第324章意料之中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李昭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小艾同誌,恐怕心裡不太痛快吧。”
田國富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洞悉和一絲無奈。
“昭明省長明鑒。我能看得出來,鐘小艾雖然嘴上服氣,心裡顯然是不樂意將線索移交給中福集團和國資委的。她那種躍躍欲試、想要乘勝追擊的勁頭,被硬生生按了下去,估計正憋著一股火呢。”
李昭明在電話那頭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卻仿佛能穿透電波,帶著一種淡然。
“那是自然。她鐘小艾的大小姐脾氣一向如此,彆看之前老實了一段時間,那也不過是形勢比人強,暫時收斂罷了。”
“中福集團是個副部級的央企,就算是中福集團的一把手林滿江,以鐘小艾的背景和心氣,也不會真正放在眼裡,更不要說抓幾個中福集團下屬企業的負責人了。”
他的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國富同誌,對於接下來鐘小艾可能有的行動,你要做到心裡有數,麵上呢,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她去鬨。但是,”
李昭明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一分,帶著明確的指示。
“要把你自己的關係撇清。程序上,你該強調的已經強調了,該指示的已經指示了。”
“她若是不聽招呼,擅自行動,那是她個人的問題,是年輕氣盛,是經驗不足,是冇把組織紀律和權限邊界放在心上。明白我的意思嗎?”
田國富立刻領會,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而認真,對著話筒鄭重說道。
“昭明省長請放心,這一點我早有準備。在這件事上的安排,我從頭到尾都做到了工作留痕,會議有紀要,指示有記錄,彙報有備案。”
“每一步都符合組織程序和紀委工作規範。就算鐘小艾年輕氣盛,不聽勸阻,擅自行動惹出了什麼麻煩或者風波,也絕對牽連不到我們身上,更不會影響到省紀委的整體工作。”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篤定。
“所有的責任邊界,我都已經劃得清清楚楚。”
聽到田國富如此周全的考慮和保證,李昭明在電話那頭滿意地笑了笑,那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帶著讚許和放心。
“好,國富同誌辦事,我一向是放心的。你安排好就行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中福集團的問題,遠遠比我們現在看到的、丁義珍交代出來的,要嚴重得多,也複雜得多。”
“林滿江這個人,在京師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關係網盤根錯節。這個蓋子,我們不好直接去揭,阻力會很大,牽扯也會很廣。”
李昭明略微停頓,仿佛在斟酌詞句。
“但是,這個蓋子又必須揭開。”
“京州許多遺留問題、爛瘡膿包,根子或許不在地方,而在這些看似光鮮的央企內部。”
“就讓鐘小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背景又足夠硬的大小姐,去碰一碰,去揭開這個蓋子吧。她有的是衝勁,也有人替她兜底。等她攪動了這潭水,把裡麵的沉渣都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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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帶著一種執棋者的從容。
“等中福集團內部的問題暴露得差不多了,該清理的清理,該整頓的整頓,京州地麵上許多依附其上的爛瘡,收拾起來也就順理成章、容易得多了。”
田國富聽著李昭明這番深謀遠慮的安排,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對這位年輕省長的政治手腕和布局能力感到由衷的欽佩。
這不僅僅是利用鐘小艾的衝動,更是借力打力,以“大小姐”的莽撞去衝擊堅固的堡壘,自己則穩坐釣魚臺,靜觀其變,隨時準備收拾局麵。
他立刻沉聲回應,語氣堅定。
“昭明省長深謀遠慮,我明白了。請您放心,我會密切關註鐘小艾同誌的動向,確保她這柄‘利劍’的鋒芒,是指向我們希望的方向。絕不會讓事情的發展偏離軌道,更不會讓她這把火,燒到不該燒的地方。”
“嗯。”
李昭明應了一聲,似乎對田國富的領悟和表態很滿意。
“那就這樣。丁義珍的其他問題要抓緊,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線索不能斷。”
“是,昭明省長。我一定督促鐘小艾加快進度,同時也做好其他方麵的協調和把控。”
田國富立刻應承下來。
通話結束,田國富緩緩放下話筒,身體靠回椅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辦公室內重新歸於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天花板,腦海中開始細細梳理接下來的每一步。
另一邊,在離開了田國富的辦公室後,鐘小艾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有關於丁義珍的案卷,心裡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她不是不明白田國富的指示都是對的,但就這麼把自己盯了幾個月才固定的證據和貪官移交出去,她實在不甘心。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光潔的桌麵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鬱結。
她翻開案卷,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句上——丁義珍的供詞、銀行流水、文件批示的複印件……每一頁都浸透著她這段時間的心血。
石紅杏、王平安、李功權……這些名字如今在她眼裡,不再是簡單的涉案人員,而是她通往功績的階梯,是她向父親、向所有人證明自己能力的獵物。
鐘小艾來到漢東有一段時間了,但並冇有做出什麼成績。
沙瑞金最初暗示的陳清泉案,最終被田國富以“雙開並移交司法”乾淨利落地處理了,她連插手的餘地都冇有。
後來雖然參與了對於華北的調查,但那更多是田國富和李昭明省長運籌帷幄的結果,她更像是一把被使用的刀。
眼下丁義珍案,在鐘小艾看來就是難得的機會,一個能讓她獨立主導、打出漂亮仗的機會。
丁義珍是她“失而複得”的目標,如今不僅拿下了,還順藤摸瓜牽出了京州中福這條大魚。田國富卻要她把到手的線索移交出去,這讓她如何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