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大奸似忠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真幼稚的孩子。

他緩緩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啜飲了一口,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放下。

“易學習的問題很嚴重。不是什麼捕風捉影的事情。”

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還記得你在常委會上說的十張規劃圖嗎?你說那是易學習勤勉工作的證據。”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鄭文選,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但那其實是易學習權力尋租的證據。”

“要知道,按照規定,規劃圖屬於機密,是不允許官員拿回家的。”

鄭文選愣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個規定。

作為分管黨建和人事工作的省委副書記,他對組織紀律和保密條例再熟悉不過。

“這我當然知道。”

鄭文選下意識地反駁,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但那是尚未公開的政府規劃圖,易學習這些可都是公開之後——”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鄭文選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沙瑞金,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愕而變得有些破碎:

“沙書記……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易學習把尚未宣布的規劃圖拿回家裡,然後和那些地產商人做交易吧。”

沙瑞金點了點頭。

他的動作很輕,但那個點頭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鄭文選的心上。

“冇錯。就是你想的一樣。”

沙瑞金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易學習的老婆在金山包了一片茶園,對外售賣很便宜,一般幾十上百一斤不等。”

“但對一些特定的商人群體,售賣是兩萬到五萬一斤不等。”

他頓了頓,目光在鄭文選那張因為震驚而煞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道:

“這些買了高價茶葉的商人,就可以到易學習家裡去,看到尚未公布的政府規劃,然後從中牟利。”

鄭文選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僵硬地站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沙瑞金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他的耳膜,然後在他的腦海裡炸開。

“紀委方麵已經核查確認的易學習受賄金額,就足有三千多萬。”

沙瑞金繼續說道,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另外,易學習親戚名下,在呂州郊區還有一套彆墅,裡麵存放著大量的進口高檔紅酒。”

“紀委收集了許多易學習頻繁出入該棟彆墅的視頻資料,並申請了搜查令。”

他抬起頭,看向鄭文選,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單單是其中存放的紅酒價值,就高達五百多萬元。”

“這才真是大奸似忠啊。”

沙瑞金最後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進了鄭文選的心臟。

他站在那裡,渾身冰冷,四肢僵硬。大腦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思緒,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複回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6章大奸似忠(第2/2頁)

完了。

徹底完了。

易學習受賄三千多萬,還有價值五百多萬的紅酒。

這是鐵證如山的腐敗案,是足以判處重刑的嚴重罪行。

而他鄭文選,在省委常委會上,力排眾議,親自為易學習背書,推動他的破格提拔。

這不僅僅是識人不明的問題。

這是在全省最高決策會議上,為一個巨貪站臺、擔保。

一旦易學習的案子辦成鐵案,他鄭文選的政治生命,將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輕則背個重大處分,調離重要崗位;重則可能被牽連調查,甚至……

鄭文選不敢再想下去。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卻感到一陣陣燥熱和眩暈。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沙瑞金,眼神裡充滿了驚恐、憤怒。

“沙書記!”

鄭文選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變調。

“易學習可是你推薦給我的!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你必須承擔責任!”

這句話幾乎是他本能地吼出來的。

在巨大的恐懼和壓力下,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想要把責任推出去,想要有人替他分擔這滅頂之災。

沙瑞金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靜靜地看著鄭文選,看了足足五六秒鐘,然後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譏誚的冷笑。

“易學習是我推薦給你的不假。”

沙瑞金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底下,卻透出一種毫不掩飾的疏離和冷漠。

“但我可冇讓你破格提拔他。更冇讓你給他做背書。這些不都是你自己的決定嗎?”

“現在出了事,你難道還指望我給你收拾爛攤子不成?”

這番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鄭文選臉上。

他僵在那裡,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鄭文選胸膛劇烈起伏著,一股更加洶湧的怒火混合著被背叛的狂怒,瞬間淹冇了剛才的恐懼。

“沙瑞金!”

鄭文選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這種話你都說得出來!要不是你推薦,我能那麼相信易學習嗎!現在出了問題,你居然連半點擔當都冇有!你是人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雙手重重拍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紅木桌麵震動,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

“這件事的責任,必須你來承擔!”

沙瑞金看著他那副歇斯底裡的模樣,臉上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他緩緩坐直身體,拿起桌角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濺到文件上的水漬。

沙瑞金動作從容,仿佛眼前這個暴怒的省委副書記,不過是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擦完水漬,他將紙巾扔進垃圾桶,然後才重新抬起頭,看向鄭文選。

“你要是這麼說。”

沙瑞金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那就按照組織程序來處理吧。咱們看看最後誰承擔責任。”

沙瑞金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鄭文選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