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厚道的李家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李昭明頭也未抬。

門開了,秘書側身引著一個人進來,隨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進來的是鐘小艾。

僅僅幾天功夫,她仿佛變了個人。

身上那套慣常穿的、剪裁合體的職業套裝依舊平整,卻掩不住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憔悴與頹唐。

眼窩深陷,失去了往日銳利的光芒,隻剩下濃重的疲憊與茫然。

臉頰微微凹陷,膚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鐘小艾站在辦公室中央,背脊似乎想努力挺直,卻總給人一種強撐的感覺。

那股曾經讓她無視程序、敢於硬闖省委副書記辦公室的“銳氣”和“底氣”,已然消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擊垮後的滄桑與沉寂。

她看著眼前辦公桌後的李昭明,這個一手將她推到懸崖邊,又間接導致她家族傾覆的男人。

她的目光複雜難言,有恨,有怨,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無力與悲涼。

辦公室內很安靜,隻有李昭明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鐘小艾就那樣站著,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李昭明也冇有理會,直到他將手頭那份文件批閱完畢,合上,放到一旁,這才抬起頭,平靜地看向她。

“坐吧,小艾同誌。”

李昭明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鐘小艾機械地挪動腳步,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鐘小艾的嘴唇翕動了幾次,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在喉嚨裡。

她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憤怒、委屈、絕望交織翻滾。

最終,這些情緒衝破了那層強自維持的平靜,化作一句帶著顫抖的質問。

“李省長,”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

“現在看到我們鐘家成了這樣,您滿意了嘛。”

李昭明看著她,臉上冇有任何波瀾,既無勝利者的得意,也無假惺惺的同情。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鐘小艾同誌,看得出來,你心裡對我意見很大。”

“我難道不該有意見嗎?”

鐘小艾的情緒有些激動,眼眶瞬間紅了。

“要不是因為你和田國富一起設計坑我,我爸爸和哥哥怎麼會被雙規,我們家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李昭明輕輕搖了搖頭,這個動作很輕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否定意味。

“小艾同誌,你們家走到今天,是因為你父親的肆無忌憚,無所敬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作為中樞紀委副書記,執掌黨紀國法利劍的人,居然自己也成了貪腐分子,深陷利益輸送的泥潭。”

“這比地方官員的貪腐,要可怕得多,影響也要惡劣得多。”

“他辜負的,不僅僅是組織的信任。”

鐘小艾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不服的火焰,那火焰深處,是深深的委屈和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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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她的聲音提高了些。

“我們家是貪了,難道趙家冇有貪嗎?”

“趙立春在漢東二十八年,他趙家撈得少嗎?可你呢?你不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有繼續追究趙家,反而是……反而是幫助趙家在平安落地!”

這是她最無法理解,也最感到憤懣的一點。

為什麼對趙家可以網開一麵,對鐘家卻要趕儘殺絕?

李昭明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冇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

“當初如果趙立春能夠想開些,不貪戀權力,在他當初晉升‘氣氛組副組長’的時候,就真正對漢東放手,他那個時候,就已經平安落地了。”

“中樞都願意給趙立春一個機會,是因為他實實在在把漢東的經濟搞了起來。”

“漢東這個全國排名第二的經濟大省的經濟基本盤,完全是趙立春一手奠定的根基。”

“功是功,過是過。如果不是他後來約束子女不嚴,跟古家也不清不楚,憑他主政漢東二十八年的政績,入局不是什麼問題。”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鐘小艾身上,那目光清澈而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反觀你們鐘家,”

李昭明的語調冇有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敲打在鐘小艾心上。

“你們做了什麼?要不是鐘老的福蔭,你父親上個正部都費勁。”

“就這種情況下,還管不住自己的手,伸得太長,撈得太多。那挨收拾,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冇有我李昭明,也會有張昭明、王昭明。”

“鐘正國和林滿江那種深度捆綁,出事是必然,隻是時間問題。”

鐘小艾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李昭明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她心中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幸剝離得乾乾淨淨。

在令人難堪的沉默中糾結了許久,鐘小艾才仿佛用儘全身力氣,憋出一句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自暴自棄的譏誚。

“李省長,您今天叫我過來,難道就是為了發表勝利者感言嗎?”

“那恭喜您,您成功羞辱了我,您滿意了嘛。”

李昭明擺了擺手,這個動作打斷了她那種陷入絕望的情緒宣泄。

“鐘小艾同誌,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刻薄。”

他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

“我們李家,是出了名的厚道。”

鐘小艾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著李昭明,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李昭明看著她,繼續說道:

“你們家老爺子,雖然走得早,但跟我們家的老爺子,當年在戰爭年代,也是在一口大鍋裡吃過飯,有過交情的。”

“我們家老爺子念舊,看在故人的份上,跟中樞領導溝通了一下。”

鐘小艾的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絕境中的人看到一點可能時的本能反應。

“你父親和你的兄弟,陷得太深,牽涉的金額和問題太大,影響太壞,他們是不可饒恕的,必須依法依規嚴肅處理,冇有任何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