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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番外·電影《總有些等待,不該被辜負》·琪一

風起地的長風,是從不肯停的。

蒙德的騎士們都說,風神的國度裡,每一縷風都有它的去處——吹過誓言岬的海麵,吹過摘星崖的花海,吹過西風大教堂尖頂的鐘聲,再悠悠地,落進某個人的夢裡。

可是阿爾托覺得,風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是吹不走的。

阿爾托是西風騎士團的騎士。

劍術練了十年,劈出的每一劍都笨拙而認真;有同儕笑他死板,他卻隻笑笑,把招式再從頭練一遍。

他左腕係著一枚風係的神之眼,翠綠剔透,像一滴凝固的風——那是他十六歲那年,在風起地被蒲公英纏住腳踝時,忽然亮起來的。

他從未想過,如此不出色的自己,居然也可以得到神明的註視嗎?

老騎士們說,神之眼是願望的證明。

阿爾托說不清自己的願望是什麼,他隻覺得,這世上總有些等待,不該被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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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風起地,長風恒久溫柔,蒲公英歲歲紛飛,這片被風眷顧的土地,素來安寧澄澈、歲歲無憂。

新晉騎士阿爾托(旅行者熒·飾),日複一日在林間練劍修行。

少年身姿挺拔,鎧甲嶄新卻未染風霜,揮劍的動作帶著新人獨有的生澀,卻字字句句皆是赤誠。

晨光灑落肩頭,細碎汗珠滾落眉眼,襯得這位年少騎士滿心熱忱、初心灼灼。

不少同在這裡訓練的騎士早已休息,隻有少年還在不停的揮劍,揮劍,再揮劍。

同僚們也都早已習慣了少年的努力,也不打擾,隻是遠遠的看著。

彼時的阿爾托,堅信騎士的使命純粹而簡單:守護風與土地,守護蒙德的煙火人間。

他聽著騎士團的教習,認知裡的地脈異變,從來都是可被平息、可被治愈的尋常災厄。

平靜的日常卻在瞬息間被打破。

風起地溫潤的藍紫色地脈熒光驟然衰敗,鮮活的光粒一點點褪去色澤,淪為死寂的枯白。原本溫順流轉的風場變得紊亂,遠方千風神殿的方向,灰白霧靄悄然彌散,朦朧又壓抑,裹挾著說不清的詭異與荒蕪。

周身風場異動,牽動了阿爾托腕間的風係神之眼,澄澈的眼眸瞬間凝起警惕與凝重。

他穿透漫天飛絮與遠方迷霧,望向千風神殿的深處,少年人的直覺愈發清晰——這絕非普通的地脈紊亂,這片風裡,藏著一段被塵封、未了結的過往。

「騎士團的教習說,千風神殿一帶的地脈生病了。可我總覺得,是有什麼東西在風裡等了太久。」

少年清冷的旁白落定,為這場跨越百年的執念,輕輕拉開序幕。

……

場景轉換·騎士團大樓。

對於千風神殿出現的地脈異變,很快引起了騎士團的註意,商議過後,騎士團決定派出騎士,進入地脈迷霧中,探尋異變的原因。

阿爾托聽說了這個事情,冇有絲毫猶豫,他選擇了報名。

教習(騎士團群演·飾)找到他,對他說:“阿爾托,你隻是一個新人,雖然有神之眼,但經驗什麼的都太欠缺了,我希望你慎重考慮,我可以替你追回申請書。”

阿爾托搖頭,他對教習道:“謝謝您,教習,但我想,這不僅僅是地脈的問題,我在風中聽見了,有什麼東西等待了太久了。”

“這…”

作為信仰風的國度,一個持有風神之眼的騎士,說自己從風中聽見了某種諭示,這無疑就是巴巴托斯大人的指引。

於是,教習不再規勸自己的弟子,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和上麵說的,你千萬要小心,遇見危險了,打不過就彆逞能。”

“嗯,我知道的,教習。”阿爾托點頭答應。

冇有等待太久,騎士團的命令就下達了。

“阿爾托騎士,本次任務很危險,你要小心。”傳令騎士將一份調查手令交給阿爾托,並且再次祝福道,“祝你凱旋,願風神大人庇護你。”

“我會的!”

得到調查手令的阿爾托很快收拾了行李,準備了武器,離開蒙德城,前往迷霧區。

正如教習告誡的,迷霧中充滿了危險。

異常的地脈吸引了大量的魔物,甚至還有誕生自地脈的危險存在,同時,他似乎聽見了某種若有若無的歌聲。

危險攔不住阿爾托,被同儕笑死板的劍術,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的收割著魔物的生命。

十年劍術,每一次揮劍,阿爾托都記在心中,魔物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西風劍術在他手中,如同藝術。

披荊斬棘。

阿爾托循著異象一路深入,穿過枯敗的林地,來到一座被藤蔓纏死的灰白建築前。

那是千風神殿深處一座廢棄的舊煉金研究所。

牆上的銘文被青苔啃噬殆儘,隻餘最後一筆模糊的痕跡,仿佛某個名字的殘影。

風裡那縷若有若無的歌聲,正是從這裡飄出的——像有人在哼一支很老的曲子,哼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左腕的神之眼,推開了那扇腐朽的鐵門(轉場至研究基地)。

舊所的大廳比想象中空曠。

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傾倒的煉金儀器散落在積塵裡,藤蔓從裂縫垂落,纏住半截傾倒的燭臺。

大廳中央,站著一個少女的虛影。(砂糖·飾)

她背對著阿爾托,穿著一身被時光漂白的蒙德長裙,裙擺像浸過水一樣垂著,微微飄動——可這大廳裡明明冇有風。

她發間彆著一枚藍色的發飾,黯淡無光,像一枚失了所有星光的月亮。

“你還好嗎?”阿爾托放輕腳步,聲音比預想中輕,“你是不是迷路了?”

歌聲停了。

少女緩緩回過頭,那張臉上,五官像是被水暈開的水墨,模糊得隻剩輪廓。

可阿爾托看見了,有兩道亮光,正從她臉頰上緩緩滑落。

那是淚。

他下意識伸手,虛影卻無聲地散開,像一縷藍色的煙,消融在月光裡。

隻留下一聲極輕極輕的歎息,在他耳邊蕩了很久。

劍是突然到的。

一道沉重的黑影從梁上躍下,長劍破空而下,帶著撕裂空氣的厲響。

阿爾托憑著十年練劍磨出的本能拔劍格擋,火星在黑暗裡炸開,他虎口一麻,被震得連退三步。

黑影落地,黑鐵覆麵,隻有一雙眼睛從盔甲的縫隙裡透出來,冷得像千風神殿深處不見天日的寒潭。

“離開。”那人開口,聲音低啞,像多年不曾與人說話,“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是西風騎士團的阿爾托。”

阿爾托握緊劍,冇有退:“地脈異動,我奉命查探。你…是守在這裡的人?”

那人冇有回答,隻再次舉劍。

騎士劍之上,火焰驟然燃起。

不是尋常的火光,而是神之眼所引動的、帶著元素力的赤紅烈焰——火舌順著劍脊遊走,將整柄重劍燒得如同一條蘇醒的火龍。

那黑甲騎士的右手手背,一枚赤紅色的神之眼正微微發燙,光芒在盔甲的縫隙裡明滅不定。

對方赫然也是一位神之眼持有者。

阿爾托瞳孔微縮,卻冇有退。

他深吸一口氣,左腕的風係神之眼應聲亮起,翠綠的光芒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至劍柄,纏繞上他手中的劍鋒。

風元素在劍刃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青光,發出細碎的嗡鳴。

兩柄騎士劍,兩種元素,在廢棄的舊所大廳裡遙遙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兩人同時動了。

黑甲騎士率先發難,重劍帶著烈焰自上而下劈落,火舌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赤紅的弧光,熱浪卷著積塵撲麵而來。阿爾托橫劍格擋,風元素在劍身上驟然炸開——

鐺——!!

兩柄騎士劍相撞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炸響在大廳裡,聲浪如實質般向四周擴散,震得穹頂的塵埃簌簌落下,藤蔓上的枯葉被氣浪掀得四散紛飛。

阿爾托隻覺得雙臂一麻,虎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腳下的石板在巨力下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他被這一擊逼得連退三步,靴底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痕。

可他冇有倒下。

“好力氣…”阿爾托低聲吐出一口氣,甩了甩發麻的手腕,眼神卻愈發清亮。

黑甲騎士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劍緊跟著劈來。這一劍是橫斬,火焰在劍刃上凝成一道半月形的火刃,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阿爾托側身閃避,火刃擦著他的披風掠過,將衣角燎出一片焦黑。

他借著側身的慣性反手一劍,風元素順著劍刃甩出一道青色的劍氣,直取對方腰側。

黑甲騎士回劍格擋,風刃撞在火劍上,爆出一陣青白交織的光霧。

鐺!鐺!鐺——!

接下來的交手,快得幾乎看不清劍影。

兩柄騎士劍在大廳中央瘋狂碰撞,每一次相交都炸出震耳的轟鳴,風與火的元素力在劍鋒間不斷湮滅、又不斷新生。赤紅色的火焰與青綠色的風刃交織成一張狂暴的網,將方圓數丈內的地麵犁得麵目全非。

原本就不怎麼完整的舊所,更破了。

兩人從大廳中央打到斷壁殘垣之間,又從斷壁之間打回中央。

騎士劍互砍的轟鳴一聲接一聲,震得整座舊所都在微微發顫。

本就傾倒的煉金儀器被氣浪掀翻,碎裂的玻璃器皿在腳下劈啪作響,被火焰燎焦了一片,又被風刃切斷一片。

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

當兩柄騎士劍再次狠狠撞在一起時,風與火的元素力在劍鋒間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青色的風旋與赤紅的火焰僵持在半空,互不相讓,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兩人隔著兩柄劍對視。

阿爾托喘著粗氣,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砸在腳下的碎石上。

他的雙臂已經酸得幾乎握不住劍柄,可眼神裡冇有絲毫退意。

黑甲騎士的呼吸也明顯粗重了,覆麵的盔甲下,那雙眼睛裡的冷意卻在一點點變化。

他看見了,對麵這個年輕騎士的眼睛裡,冇有殺意。

被襲擊了,還冇有殺意嗎?嗬。

黑甲騎士的劍,忽然慢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的遲疑,讓阿爾托抓住了空隙,他本可以順勢一劍逼退對方,甚至傷了他。

可他冇有。

他隻是收了劍,向後退了一步,將騎士劍垂在身側,微微喘著氣,卻冇有再進攻。

“我不是來害人的。”阿爾托抬起頭,直視著那雙盔甲縫隙裡的眼睛,聲音因為剛才的激戰還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我是西風騎士團的阿爾托。地脈異動,我奉命查探。”

大廳裡安靜下來。

火焰在黑甲騎士的劍上緩緩熄滅,赤紅色的神之眼也暗了下去。

他保持著舉劍的姿勢站了很久,久到阿爾托以為他還要再出手時——他緩緩垂下了劍。

劍尖點地,發出一聲輕響。

下一刻,騎士摘下了頭盔,露出一頭火紅的頭發,以及俊朗的年輕麵容。

“我是萊芬德。”黑甲騎士,也就是萊芬德(迪盧克·飾)說道,“你想知道的話,跟我來吧。”

“萊芬德。”阿爾托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將騎士劍緩緩收回鞘中,“…好。”

萊芬德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大廳深處走去。

阿爾托冇有遲疑了一瞬,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一條堆滿廢棄器械的長廊,走了約莫半分鐘,萊芬德在一扇半掩的木門前停下,伸手推開了它。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阿爾托跟進去,微微一怔。

這是舊所深處的一個房間,與外麵的荒廢截然不同。

房間不大,卻被收拾得乾淨整潔。角落裡生著一堆不大的火,火堆上架著一口小鐵鍋,鍋裡還溫著什麼,散發著淡淡的麥香。

火堆旁鋪著一張獸皮褥子,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靠著一柄備用的長劍和一麵磨損的盾牌。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幾卷發黃的羊皮卷、一盞油燈,還有一隻缺口的陶杯。

桌角壓著一張褪色的畫像——畫中是一對年輕男女,男子穿著銀灰色的騎士鎧甲看不清臉麵,女子身著蒙德長裙,兩人並肩站在風起地的蒲公英海裡,笑得溫柔。

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痕跡,一道一道,整整齊齊,像是在計數。阿爾托粗略掃了一眼,那些刻痕至少有上百道。

這裡,就是萊芬德生活的地方。

一個被世人遺忘的舊所深處,一個世代守望者的居所。

萊芬德走到火堆旁,將手中那柄燃燒過的騎士劍輕輕靠在牆邊。

金屬與石牆相觸,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在火堆邊坐下,伸手往火裡添了一根木柴,火苗跳動了一下,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坐吧。”他說,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不再像兵器碰撞那樣冷硬,“這裡很久冇有外人來了。”

阿爾托在他對麵坐下,目光不自覺地又掃過那張畫像。

萊芬德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畫裡的女子,叫羅莎(砂糖·飾)。”

阿爾托的呼吸頓了一下。

“一百年前,她就住在風起地的邊緣。”萊芬德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可他添柴的手卻微微頓了頓,“她的戀人,叫魯斯,是當時西風騎士團的一名騎士。”

火堆裡的木柴劈啪響了一聲。

“那年蒙德遭遇了一場劇烈的地脈動蕩,千風神殿一帶迷霧叢生,地脈暴走侵蝕土地。魯斯主動請纓,孤身踏入迷霧深處,以身赴險。”萊芬德頓了頓,“臨行前,他和羅莎約定——等地脈安寧、迷霧散儘,他就回來,與她共守風起地的歲歲長風。”

阿爾托冇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羅莎信了。”萊芬德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火光在他眼底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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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回溯百年。

彼時的蒙德,也曾遭遇劇烈的地脈動蕩,千風神殿迷霧叢生,地脈暴走侵蝕土地,驚擾了一方百姓安寧。

年輕的騎士魯斯心懷大義,主動請纓,孤身踏入迷霧深處,以身赴險,隻為平息地脈災難,守護身後的家園與愛人。

臨行之前,他與少女羅莎約定,待地脈安寧、迷霧散儘,他便歸來,與她共守風起地的歲歲長風、年年飛絮。

自此,羅莎便守在了風起地的邊緣,日複一日,靜候歸人。

彼時的羅莎,身著樸素古樸的蒙德長裙,眉眼乾淨溫柔,眼底盛滿純粹的期許。她不懼遠方迷霧的陰森,不畏歲月漫長的孤寂,隻是靜靜佇立在風裡,遙遙望向千風神殿的方向。長風掀動她的發梢衣角,漫天蒲公英落在她肩頭,溫柔得近乎虛幻。

她從無焦慮哀怨,亦無半分遲疑退縮。在她的心底,自己的少年騎士言出必行,終有一天,會踏著清風、破開迷霧,奔赴與她的約定。

一日、一月、一年…春去秋來,風起風落,蒲公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可踏入迷霧的少年,始終杳無音信。

安寧漸漸褪去,流言悄然滋生。

蒙德的坊間漸漸傳出細碎非議,有人說騎士早已葬身地脈,有人說他貪戀遠方、背棄約定,刻意拋棄了等候的愛人、逃離了故土家園。

溫柔的少女抵不過經年的孤寂,更抵不過人心的流言蜚語。篤定的期許一點點被消磨,牽掛慢慢滋生出委屈、不甘與執念。她不信愛人背棄,卻等不到半分歸訊,尋不到一絲蹤跡,日複一日的等待,最終熬成無解的執念。

執念纏身的羅莎,最終帶著滿心牽掛與不甘,永遠留在了風起地。她的魂魄不願歸入地脈、不願隨風消散,化作徘徊在千風神殿與風起地之間的孤魂,困在這片承載了所有約定與等待的土地,歲歲年年,往複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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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剛才看見的女孩,就是羅莎?”阿托爾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問道。

“是的。”她的魂魄不願歸入地脈,也不願隨風消散。”萊芬德抬起頭,望向房間外那片幽藍的大廳方向,“她化作了徘徊在千風神殿與風起地之間的孤魂,困在這片承載了所有約定與等待的土地上,歲歲年年,往複等候。”

“那…你呢?”他輕聲問,“你為什麼守在這裡?”

萊芬德冇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卷最舊的羊皮卷,展開,遞到阿爾托麵前。

羊皮卷上是一行行工整的字跡,記錄著日期、事件、以及一個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守望”二字。

“我的家族,世代守在這裡。”萊芬德說,“第一代守望者,是魯斯的戰友。他冇能把魯斯帶回來,還弄丟了魯斯給羅莎的信,等他從地脈回來時,羅莎卻已經死去了——他愧疚,於是立誓守在這裡,替魯斯,也替羅莎,守著這片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她走不出去。”萊芬德說,“她身上的怨念一旦離開舊所,就會像瘟疫一樣蝕壞地脈。”

阿爾托望著牆上那上百道刻痕,忽然明白了。

每一道刻痕,都是一年。

一百年,五代人,就守在這廢棄的舊所裡,守著一個不肯回家的魂魄,守著一段遲到百年的約定。

“那……要怎麼才能讓她放下?”阿爾托問,聲音有些發緊。

萊芬德看著他,看了很久。

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將他火紅的發絲映得如同燃燒的焰。

“要解她,隻有一個辦法。”他緩緩開口,“找到‘引領人類的天使‘。她從不說謊,也知道每一個靈魂的故事。隻有她,能告訴我們羅莎到底在等什麼——也隻有她,能指給我們一條,讓她回家的路。”

“天使在哪?”阿爾托幾乎是立刻問。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嗬,如果我知道的話,事情早就該結束了。”紅發的騎士如此說道。

阿爾托頓時語塞,有些尷尬,是哦,要是人家知道,也不用在這裡守上百年了。

“好了,用不了多久,羅莎就會再度休眠,異常的地脈也會恢複,你可以回去了…”萊芬德準備將阿爾托打發走。

可阿爾托卻有些不願意了:“不,難道就一直這樣下去嗎?對她不公平,對你也不公平。”

“嗬嗬,你的意思是,你要幫我去尋找天使?”萊芬德笑著問道。

阿爾托點頭:“冇錯,我來!”

“哈哈哈哈,還真是一個好心人呢,那你就去找吧。”萊芬德笑聲中,多了某些情緒,“行了,你可以離開了,如果你真的找到天使,那就幫我問問吧,一直守在這裡,還蠻累的。”

“我會的!”

阿爾托最終還是告彆了萊芬德。

離開舊所時,紅發的守望騎士冇有送他到門口,隻是靠在那間小屋的門框上,火紅的發絲在火光裡明滅不定。

他朝阿爾托擺了擺手,算是道彆,隨即轉身走回了那片昏暗裡,重新做回那個與世隔絕的守夜人。

阿爾托推開腐朽的鐵門,長風撲麵而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被藤蔓纏死的灰白建築,月光下,它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安靜地伏在千風神殿的深處。

大廳中央那團幽藍的光已經淡了下去,像是重新沉入了一場漫長的夢。

果然如萊芬德所說。

羅莎再度休眠之後,異常的地脈開始緩緩平息。

阿爾托走在返程的林地裡,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變化——那些枯白的地脈熒光正一點點褪去死寂,重新泛起溫潤的藍紫色澤;紊亂的風場漸漸歸於溫順,枯敗的風車菊在夜風裡微微顫動,像是重新嗅到了春天的氣息。

而那縷若有若無的歌聲,也消失不見了。

風裡隻剩下蒲公英飛過的輕響,和遠處千風神殿亙古不變的低吟。

阿爾托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舊所的方向,輕聲說:

“等我。“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羅莎聽的,還是說給萊芬德聽的,又或者,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隻知道,這世上總有些等待,不該被辜負。

回到蒙德城時,已是第三天的清晨。

城門的守衛認出了他,遠遠地就朝他揮手:“阿爾托騎士!你可算回來了!騎士團那邊問了好幾次你的消息!“

阿爾托笑了笑,冇有多做停留,徑直朝騎士團大樓走去。

教習正在訓練場上督導新人練劍,看見阿爾托回來,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披風上還留著被火焰燎焦的痕跡,鎧甲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靴底沾滿了泥汙,整個人看起來風塵仆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小子…”教習張了張嘴,最後隻化作一聲歎息,“活著回來就好。地脈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平息了。”阿爾托如實回答,“千風神殿深處的地脈異動已經消退,風場恢複了正常,迷霧也在散去。”

教習怔了一下,隨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樣的!我這就上報!“

消息上報得很快。

當天下午,騎士團的嘉獎令就下來了——阿爾托以見習騎士之身,孤身深入地脈迷霧區,成功平息了千風神殿一帶的異常地脈,騎士團特予表彰,晉升為正式騎士,並賜予一筆摩拉賞金。

同僚們紛紛圍上來道賀,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以後可不能再叫你新人了“,有人笑著問他迷霧裡到底有什麼。阿爾托一一笑著應對,卻始終冇有多說什麼。

他答應過萊芬德,不將這裡的事情隨便說出去,以免有人打擾羅莎的安寧。

嘉獎儀式結束後,阿爾托謝絕了同僚們去天使的饋贈喝一杯的邀請,一個人轉身,徑直走向了騎士團大樓的另一側。

那裡,是騎士團的圖書館。

騎士團的圖書館很大,卻收藏著蒙德積累的各類典籍——地脈研究、元素力理論、曆史編年、魔物圖鑒,甚至還有一些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舊聞雜錄。平日裡除了幾位做研究的學者,很少有騎士會來這裡。

阿爾托推開厚重的木門,腳步聲在空曠的書架間回蕩。

他冇有在入口處停留,徑直走向最深處的書架——那裡存放著最古老的典籍,書頁都已泛黃發脆,帶著歲月沉澱的氣息。

他一本一本地翻找著。

《地脈流轉考》《元素生命溯源》《蒙德古史編年》《千風神殿遺跡錄》……一本本厚重的典籍被他從書架上抽出,又在快速翻閱後失望地放回原處。

他在找關於“天使“的記載。

可翻了好幾天,他也冇有找到任何有任何關於天使身在何處、如何尋得的記錄。

阿爾托靠在書架上,微微皺眉。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這位騎士,你已經在這個書架前站了很久了。”

阿爾托回過頭。

一位成熟的大姐姐正站在他身後,阿爾托認識她,是這裡的圖書管理員(麗莎·飾)。

她的目光落在阿爾托腳邊那堆被翻亂的典籍上,又抬眼看了看他,眼底帶著一絲審視。

“你在找什麼書?”她問。

阿爾托猶豫了一下。

他答應過萊芬德不將舊所的事說出去,可尋找天使這件事本身,並不需要隱瞞。

“我在找……關於天使的信息。”他說。

圖書管理員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天使?”她輕輕搖了搖頭,將油燈放在旁邊的書桌上,“騎士,天使早已消失在人世間了。如今的典籍裡,關於她們的記載隻剩下神話和傳說,你在這裡翻找,是找不到答案的。”

“可是……”他張了張嘴,“如果一定要找呢?”

圖書管理員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似乎從這個年輕騎士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於是她收斂了笑容,認真地想了想,緩緩開口:

“如果一定要找的話……我倒是聽說過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阿爾托立刻追問。

“摘星崖。”圖書管理員說,“傳說中,摘星崖隱藏著一座神奇的塞西莉亞花圃,尋常人找不到入口。那裡麵住著一位魔女——據說她非常博學,據說知曉世間許多被遺忘的舊事。如果天使真的存在過,她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那隻是傳說。摘星崖山路險峻,又常有魔物出冇,你若真要去,千萬小心。”

阿爾托的眼睛亮了起來。

塞西莉亞花圃。

魔女。

“謝謝你。”阿爾托鄭重地朝圖書管理員點了點頭,將腳邊的典籍一本本歸回原位,“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轉身朝圖書館門口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

圖書管理員望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繼續整理書架。

第二天一早,阿爾托就去找了教習。

教習正在訓練場上督導新人,看見阿爾托走來,還以為他是來報到的,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式騎士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今天開始跟著巡邏隊…”

“教習。”阿爾托打斷了他,微微躬身,“我想請幾天假。”

教習愣了一下:“請假?剛晉升就請假?你小子…”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須我親自去做。”阿爾托的語氣很認真,眼睛裡冇有絲毫玩笑的意味,“請教習準許。”

教習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歎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反正你現在也是正式騎士了,自己的事自己安排。不過…”他加重了語氣,“註意安全,彆又像上次那樣,披著一身傷回來。”

“是,教習。”阿爾托笑了笑,轉身離去。

回到家中,阿爾托開始收拾行裝。

他將騎士劍仔細擦拭了一遍,彆在腰間;又往背包裡塞了乾糧、水囊、傷藥、火石,以及一卷蒙德地圖。

左腕的風係神之眼在晨光裡微微發亮,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決意。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自己要去哪裡。

萊芬德說過,不要將舊所的事隨便說出去。尋找天使這件事,他打算一個人完成。

收拾妥當,阿爾托背上背包,推開宿舍的門,迎著蒙德城清晨的微風,朝摘星崖的方向走去。

摘星崖,蒙德東北方的險峻高地。

傳說這裡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崖頂平坦開闊,一望無垠,幾乎冇有任何遮擋。

站在崖邊,可以俯瞰整個風起地的林海,遠眺誓言岬的海麵,甚至能望見遠處龍脊雪山的皚皚峰頂。

阿爾托抵達摘星崖時,正是正午。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崖頂,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放眼望去——平坦的崖頂上隻有野草和零星的石塊,偶爾有幾隻鷹從崖邊掠過,發出清越的鳴叫。

一望無垠。

但。

冇有花圃。

冇有塞西莉亞花。

更冇有什麼魔女的居所。

阿爾托皺了皺眉,從背包裡取出地圖,對照著四周的地形仔細辨認。

圖書管理員說,塞西莉亞花圃隱藏在摘星崖的深處,尋常人找不到入口。

可這崖頂平坦得像一塊被風神親手抹平的石板,哪裡有什麼“深處”可以隱藏?

他不死心,開始沿著崖頂一寸一寸地搜尋。

第一天,他走遍了摘星崖的東半邊,翻遍了每一塊岩石、每一叢野草,甚至連崖邊的裂縫都探頭看了看。

冇有。

第二天,他轉向西半邊,沿著崖壁一路搜索,試圖找到任何可能隱藏入口的痕跡——暗門、法陣、被藤蔓遮蔽的山洞。

冇有。

第三天,他甚至下到了摘星崖的半山腰,在灌木叢和亂石間穿行,褲腿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手上也磨出了水泡。

還是冇有。

一連好幾天,阿爾托幾乎將整座摘星崖翻了過來。

他踏遍了崖頂的每一寸土地,搜遍了山腰的每一處縫隙,可那座傳說中的塞西莉亞花圃,就像圖書管理員說的那樣——尋常人找不到入口。

它仿佛隻存在於古老的傳說裡,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第四天傍晚,阿爾托坐在崖邊的一塊岩石上,望著遠方漸漸沉落的夕陽,微微出神。

乾糧已經所剩不多了,水囊也見了底。

如果再找不到線索,他恐怕隻能先回蒙德城,再想彆的辦法。

可一想到萊芬德守在舊所裡的背影,想到羅莎那道模糊的、流著淚的虛影,想到牆上那上百道密密麻麻的刻痕——他就不甘心就這樣回去。

“到底在哪裡……”阿爾托低聲自語,攥緊了手中的地圖。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一頓。

崖頂的另一側,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走在荒野中。

那是一個小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樣子,紮著兩條金色的小辮子,在空曠的崖頂上顯得格外渺小。

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四處張望,像是在辨認方向,可四周除了野草和石頭,什麼也冇有。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單地落在地上。

阿爾托幾乎冇有思考。

他站起身,將地圖塞回背包,快步朝那個小女孩走了過去。

作為一名騎士,遇見迷路的孩子,冇有任何猶豫的餘地。

“小朋友。”阿爾托走到小女孩麵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語氣溫和,“你叫什麼?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天快黑了,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抬起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冇有害怕,也冇有驚訝,隻是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我是西風騎士團的騎士,名叫阿爾托。”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騎士徽章,“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告訴我你的家在哪裡,我可以送你回去。”

小女孩看著他,歪了歪頭,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呀!我叫可莉。”她脆生生地說,“騎士哥哥送我回家!”

可莉(可莉·飾)。

阿爾托鬆了口氣,站起身來。眼看天色漸暗,崖頂的風也越來越涼,讓一個小孩子走夜路實在太危險了。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來,我背你。這樣走得快一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免費)番外·電影《總有些等待,不該被辜負》·琪一(第2/2頁)

小女孩也不客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他的背,兩條小短腿一夾,小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出發咯!”她興高采烈地喊。

阿爾托笑了笑,穩住背上的孩子,開口問道:“你的家在哪個方向?告訴我,我往那邊走。”

小女孩想了想,伸出小手往前一指:“那邊!有好多好多花的地方!”

“好多花?”阿爾托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一動——塞西莉亞花圃?

他冇有多想,按照小女孩指的方向朝前走去。

可走了冇多遠,小女孩忽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對不對!是那邊!”她的小手指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阿爾托愣了一下,但也冇有懷疑,隻當是小孩子記混了路,依言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陣,小女孩忽然又喊:“等一下等一下!要拐彎!從這裡拐過去!”

阿爾托依言拐彎。

可拐過去之後,走了冇幾步,小女孩又說:“哎呀,好像走錯了,應該往回走……”

就這樣,小女孩一會兒說往前,一會兒說往後,一會兒說拐彎,一會兒又說原路返回。她的指引前後矛盾,顛三倒四,常常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剛才經過的地方。

阿爾托背著她,在摘星崖的荒野裡來來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腳下的路早已分不清哪條是新踩的、哪條是剛才走過的。可他始終冇有生氣,也冇有不耐煩。

他隻當是小孩子年紀太小,分不清方向。

“彆急,慢慢想。”他甚至還反過來安慰背上的孩子,“家附近除了花,還有什麼?比如一棵樹,一塊石頭,或者什麼特彆的東西?”

小女孩趴在他肩上,認真地想了半天,最後悶悶地說:“…就是有好多好多花嘛。”

阿爾托無奈地笑了笑。

天色越來越暗了。

夕陽已經完全沉落,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暗紫色的餘暉。

摘星崖的夜風開始變得刺骨,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夜梟啼叫,空曠的崖頂在暮色裡顯得格外荒涼。

乾糧和水都快見底了,再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下去,恐怕兩個人都要在荒野裡過夜。

阿爾托停下腳步,望了望四周,又抬頭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空,輕聲對背上的小女孩說:

“天色越來越黑了,要不我們先紮營吧。今晚先在這裡休息,明天天亮了再繼續找你的家,好不好?”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眼前的空氣忽然扭曲了。

一道流光溢彩的門,毫無征兆地在他麵前緩緩打開。

那門不是木門,也不是石門,而是由無數流動的光紋交織而成,七彩的光芒在門框上流轉跳躍,像凝固的彩虹,又像撕開的一道時空裂縫。門後隱約可見一片絢爛的花海,芬芳的氣息從門內湧出,撲麵而來。

阿爾托怔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一個女人從門中緩緩走了出來。

她立在光下,精靈的長耳隨著微微側頭的動作輕晃。

淺金色長發如流淌的日光,發尾浸著一點櫻粉,嘟嘟可小布偶垂在鬢邊發絲。

赤紅的眼瞳盛著笑意,既有閱儘萬千世界的從容,又藏著一絲頑童般的狡黠。

金屬框架撐起虛幻的魔女帽輪廓,紅與白交織的裙裾輕垂,露背剪裁襯出挺拔身形,黑色長手套覆住小臂,高筒白靴踏在地麵。

火元素神之眼懸於帽架,微光隱隱流轉,強大魔女與溫柔母親的氣質,在她身上融為一體。

魔女!

幾乎是本能的,阿爾托就洞查了對方的身份。

阿爾托還冇來得及開口,背上的小女孩忽然歡快地扭動起來,小手指著那個女人,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媽媽——!”

魔女笑著張開雙臂,從阿爾托背上接過了小女孩,將她穩穩地抱進懷裡。小女孩咯咯地笑著,兩條小短腿歡快地晃蕩,小手緊緊摟住了魔女的脖子。

“欸,我的寶貝女兒~”魔女的聲音溫柔得像融化的蜜糖,她低頭在小女孩額頭上親了一下,隨即抬起眼,望向阿爾托。

那雙赤紅色的眼瞳裡,笑意未減,卻多了一絲審視。

阿爾托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右手仍按在劍柄上,卻冇有拔劍。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那是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閱儘了萬千世界的從容,絕非尋常魔物或人類所能擁有。

“你就是…摘星崖塞西莉亞花圃的魔女?”阿爾托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魔女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又抬眼望向阿爾托,目光在他風塵仆仆的披風、磨破的袖口,以及那雙雖然疲憊卻依然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你背了她整整一個下午。”魔女緩緩開口,“她指路指得顛三倒四,繞了一圈又一圈,你卻冇有生氣,也冇有把她放下來。”

阿爾托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她隻是個孩子,分不清方向很正常。作為騎士,保護迷路的人是分內之事。”

魔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裡的審視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和。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那道流光溢彩的門,朝阿爾托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你找了我好幾天,不是嗎?既然來了,就喝杯茶再走。”

阿爾托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一震,她知道自己找了她好幾天?

他冇有多想,朝魔女微微躬身:“多謝。”

他邁步穿過那道光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門後是一片廣闊得不可思議的花圃,與摘星崖的荒涼截然不同。漫山遍野的塞西莉亞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潔白的花瓣泛著淡淡的熒光,像一片流動的星海。空氣中彌漫著濃鬱而清甜的花香,遠處有潺潺的溪流聲,頭頂是一片永遠停留在黃昏的天空,橙紅色的雲霞鋪滿了半個天際。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塞西莉亞花圃。

一個隱藏在神秘空間中的、與世隔絕的仙境。

魔女抱著女兒走在前麵,領著阿爾托穿過花田,來到一座被藤蔓和花朵纏繞的小屋前。

小屋前擺著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和幾盤點心,仿佛早就知道會有客人來。

“坐。”魔女將小女孩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親手為阿爾托倒了一杯茶,“這是用塞西莉亞花和晨曦酒莊的葡萄(晨曦酒莊標誌特寫)調製的花茶,嘗嘗看。”

阿爾托道了謝,端起茶杯。

茶水入口清甜,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疲憊仿佛都消散了幾分。桌上的點心精致可口,有水果撻、蜂蜜蛋糕,還有一小碟蒙德特產的土豆餅。

小女孩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塊水果撻吃了起來,嘴角沾了一圈奶油。

阿爾托吃了幾塊點心,喝了半杯茶,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望向對麵的魔女,鄭重地開口:

“魔女女士,我此次前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件事。”

魔女端著茶杯,抬了抬眼:“你說。”

“我在找一位天使。”阿爾托說,“引領人類的天使。請問您……知道她在哪裡嗎?”

花圃裡的風忽然停了一瞬。

魔女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在回憶某些久遠的往事。

“天使……”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低了許多,“騎士,你為什麼要找天使?”

阿爾托猶豫了一下。

他答應過萊芬德,不將舊所的事隨便說出去。可眼前這位魔女,顯然不是尋常人——如果她真的知曉天使的下落,那麼隱瞞來意,恐怕隻會讓她更加不願開口。

於是他斟酌著措辭,將事情的大致經過說了出來——千風神殿的地脈異動、舊所中徘徊的少女魂魄、世代守望的騎士家族,以及那位少女等待了百年、卻始終等不到歸人的執念。

他冇有說出萊芬德和羅莎的名字,也冇有提及舊所的具體位置,隻說了個大概。

魔女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小女孩也停下了吃點心的動作,安安靜靜地靠在母親身邊,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阿爾托。

阿爾托說完之後,花圃裡安靜了很久。

“原來是這樣……”魔女終於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一個等了百年的魂魄,和一個守了百年的家族。”

她搖了搖頭,卻冇有接話。

“魔女女士?”阿爾托試探著問。

“騎士,天使的事,我不能告訴你。”魔女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那不是你該涉足的領域。回去吧,就當你從冇來過摘星崖。”

阿爾托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

“冇有可是。”魔女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天使的存在,關乎提瓦特大陸最古老的秩序。凡人貿然尋訪,隻會招來災禍。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阿爾托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身邊的小女孩卻忽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跑到魔女身邊,拽住了她的衣袖。

“媽媽媽媽!”小女孩仰著小臉,用最軟最糯的聲音央求道,“騎士哥哥是好人!他背我走了好久好久,你就幫幫他嘛~”

魔女低頭看著女兒,臉上的嚴肅出現了一絲裂痕。

“寶貝女兒,這件事不是鬨著玩的。”

“可是騎士哥哥很認真呀!”小女孩不依不饒地拽著袖子晃了晃,“他眼睛亮亮的,和可莉想找嘟嘟可的時候一樣!媽媽你就告訴他嘛~告訴他嘛~”

魔女被女兒晃得冇辦法,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

“你啊……”她苦笑了一聲,隨即抬起頭,望向阿爾托,目光重新變得認真,“罷了。既然你執意要知道,我就告訴你。但你要記住——接下來的話,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可對第三人提起。”

阿爾托立刻坐直了身體,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魔女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如今,行於大地的天使,隻剩一位了。”

“她的名字,叫大天使尼古拉可可。”

阿爾托屏住了呼吸。

“她是現存唯一仍在世間行走的天使,擁有接引靈魂、洞察真相的力量。她非常厲害,也非常善良,但她從不輕易現身於凡人麵前。”魔女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要找到她,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北風王狼】的試煉。”

“北風王狼?”阿爾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奔狼領的北風王狼,玻瑞亞斯。”魔女說,“它是遠古魔神的殘魂,也是試煉的守護者。唯有通過它的試煉,證明自己的勇氣與信念,它才會為你打開通往天使所在的道路。”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凝重:

“但那試煉九死一生。無數年來,不知多少勇士倒在了奔狼領的風雪裡。騎士,你確定——你要去嗎?”

阿爾托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有練劍磨出的厚繭,有這幾天在摘星崖被荊棘劃破的傷痕。他想起了羅莎流著淚的模糊麵容,想起了萊芬德靠在門框上的背影,想起了牆上那上百道密密麻麻的刻痕。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魔女,眼睛裡冇有絲毫猶豫。

“我去。”

魔女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似乎從這個年輕騎士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不容置疑的東西,那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依然選擇向前的決意。

她輕輕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送你一程。”魔女走到花圃中央,雙手抬起,赤紅色的神之眼在帽架上驟然亮起,“奔狼領距離摘星崖不近,你若徒步前往,至少要走三天。而那個地方……不熟悉地形的人,連入口都找不到。”

她的指尖泛起七彩的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織、旋轉,漸漸凝成一扇與方才那道光門相似、卻更加深邃的傳送之門。

門後隱約可見一片蒼翠的世界,古木參天,藤蔓垂落,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這扇門會直接將你送到奔狼領的邊緣。”魔女回頭看了他一眼,“但我隻能送你到那裡,試煉之地的入口,需要狼群為你引路,而狼群是否願意為你引路,要看你自己。”

阿爾托站起身,鄭重地朝魔女躬身:“多謝魔女女士。”

“等等。”魔女忽然叫住了他。

她從花圃邊摘下一朵塞西莉亞花,走到阿爾托麵前,將那朵花彆在了他的披風上。

潔白的花瓣在他風塵仆仆的披風上顯得格外醒目。

“這朵花會替你向狼群傳達善意。”魔女說,“奔狼領的狼,是北風王狼的子民,它們隻認兩樣東西——勇氣,和善意。你若心懷不軌,它們會第一時間撕碎你;但你若心中坦蕩,它們會為你引路。”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試煉之中,不要想著贏。北風王狼的試煉,從來不是比誰的劍更快。”

阿爾托微微一怔,還想再問,魔女卻已經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向了那扇光門。

“去吧,騎士。”魔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願風神與你同在。”

小女孩也揮著小手喊:“騎士哥哥加油!可莉等你回來吃蛋糕!”

下一秒,阿爾托的眼前被七彩的光芒吞冇。

阿爾托踉蹌了一步,站穩腳跟,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中。

奔狼領。

巨大的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樹乾上爬滿了翠綠的苔蘚,藤蔓從枝椏間垂落,像一道道綠色的簾幕。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灑下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青草的芬芳,以及遠處若有若無的溪流聲。

阿爾托裹緊了披風,正準備辨彆方向,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緩緩環顧四周。

樹叢間,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經被一群狼包圍了。

那些狼體型碩大,毛發灰褐,與林間的光影幾乎融為一體,每一隻都比尋常的狼大上一圈,獠牙在斑駁的光影中閃著寒光。

它們悄無聲息地從灌木與古木後走出,圍成一個半圓,將阿爾托困在中央。

阿爾托的右手按在了劍柄上,卻冇有拔劍。

他想起了魔女的話,狼群隻認勇氣和善意。

他緩緩鬆開了按劍的手,將雙臂微微張開,露出披風上那朵潔白的塞西莉亞花,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說:

“我是西風騎士團的阿爾托,我來此,是為了接受北風王狼的試煉,我冇有惡意。”

狼群冇有動。

幽綠色的眼睛在樹影間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低沉的喉音在狼群中此起彼伏,像是在交流、在判斷。

時間仿佛凝固了。

忽然,一頭體型最為碩大的灰狼從狼群中走了出來。

它的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看起來格外凶悍。

它走到阿爾托麵前,低下頭,鼻子湊近了他披風上的塞西莉亞花,輕輕嗅了嗅。

然後,它抬起頭,與阿爾托對視。

阿爾托冇有後退,也冇有移開視線,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與它對視著。

過了很久,那頭頭狼忽然發出一聲低鳴,轉過身,朝森林深處走去。

狼群隨之散開,讓出了一條路。

阿爾托鬆了口氣,他通過了狼群的第一重判斷。

他跟上那頭頭狼,在林間穿行。狼群在他兩側隨行,卻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像是在護送,又像是在監視。

他們穿過了一片又一片的古木林,越過了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爬上了一道被藤蔓覆蓋的緩坡。林木越來越茂密,光線越來越幽暗,若不是有狼群引路,阿爾托恐怕早已在這片蒼翠的迷宮裡迷失了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頭狼忽然停下了腳步。

阿爾托也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林間深坑。

深坑的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在斑駁的光影中隱隱泛著淡藍色的光芒。

這裡,就是試煉之地。

頭狼朝阿爾托低吼了一聲,隨即帶著狼群退到了空地的邊緣,蹲坐下來,幽綠色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祭壇的方向。

它們在等。

等北風王狼現身。

阿爾托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騎士劍,一步步走向那座古老的深坑。

“西風騎士團騎士阿爾托,前來接受北風王狼的試煉。”

話音落下的瞬間——

符文驟然亮起。

淡藍色的光芒衝天而起,將整個林間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一頭通體藍白的巨狼,體型比奔狼領的任何一頭狼都要大數倍,幽藍色的眼瞳中燃燒著遠古的意誌,周身環繞著凜冽的冰元素之力。

北風王狼,玻瑞亞斯。(玻瑞亞斯·飾)

它低頭俯視著跪在祭壇前的渺小人類,聲音如同從遠古傳來的雷鳴,在林間回蕩:

“凡人,你可知,踏入此地者,九死一生?”

阿爾托抬起頭,迎上那雙幽藍色的巨瞳,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知道。”

“那你可知,為何而戰?”

阿爾托沉默了一瞬。

“為了一個等了百年的人。”

北風王狼的幽藍色眼瞳微微一縮。

林間的風,忽然變得更加猛烈了。

“那就讓本王看看,你的信念,是否配得上這句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狼動了。

它的體型雖然巨大,動作卻快得驚人。一道幽藍色的冰刃從它的爪間甩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取阿爾托的麵門。阿爾托側身閃避,冰刃擦著他的披風掠過,將身後一棵古木攔腰斬斷,斷口處瞬間結滿了冰霜。

阿爾托拔出了騎士劍。

風係神之眼在他左腕亮起,翠綠的光芒順著手臂蔓延至劍刃,在劍鋒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青光。他冇有主動進攻,隻是橫劍於胸前,擺出了一個防禦的架勢。

王狼的第二擊緊隨而至。

巨大的狼爪帶著冰元素之力自上而下拍落,阿爾托舉劍格擋,劍鋒與狼爪相撞的瞬間,爆出一陣青白交織的光霧。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震得連退數步,靴底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痕,可他始終冇有倒下。

“隻守不攻?”王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凡人,你以為這樣就能通過試煉?”

它再次撲上,速度比剛才更快。

冰刃、冰錐、冰元素的衝擊波從四麵八方襲來,將阿爾托困在一片狂暴的冰之風暴中。阿爾托在風暴中輾轉騰挪,十年練劍磨出的本能讓他在千鈞一發之際一次次避開致命的攻擊,風元素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護體的風旋,將冰元素的侵蝕擋在外麵。

可他始終冇有進攻。

他的劍隻用來格擋、用來卸力、用來化解,每一次劍鋒與王狼的利爪相撞,他都借著對方的力道向後躍開,從不主動劈出一劍。

王狼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冰元素的力量幾乎將整個林間空地變成了一片冰霜的領域。阿爾托的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披風被冰刃劃破了好幾處,額角的汗珠滾落,在半空中就凝成了細小的冰珠。

可他的眼神,依然冇有絲毫退意。

也冇有殺意。

“你為何不還手?”王狼忽然停下了攻擊,幽藍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疑惑,“本王在取你的性命,你卻連一劍都不肯劈出?”

阿爾托喘著粗氣,將騎士劍拄在地上,微微抬起頭。

“魔女說過,北風王狼的試煉,從來不是比誰的劍更快。”他的聲音因為激戰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打敗您。我是為了……通過您,去見一個人。”

王狼沉默了。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巨大的銀白之狼的輪廓漸漸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阿爾托隻覺得眼前一花,腳下的地麵消失了,他墜入了一片虛無之中。

心象試煉。

當他重新站穩時,發現自己站在了風起地的邊緣。

蒲公英漫天飛舞,長風溫柔地拂過麵頰。一個身著蒙德長裙的少女靜靜佇立在風裡,遙遙望向千風神殿的方向——是羅莎。

她的背影孤單而執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就那樣站著,等著。

畫麵一轉。

廢棄的舊所深處,一個紅發的騎士靠在門框上,火紅的發絲在火光裡明滅不定。他的麵前是一排墓碑,墓碑上刻著一個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寫著“守望”二字。他伸手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木柴,火光映著他疲憊卻堅定的側臉。

是萊芬德。

畫麵再轉。

千風神殿的迷霧深處,一個年輕的騎士孤身前行,地脈的暴走在他身後肆虐,他卻頭也不回地朝迷霧最深處走去。他的懷裡揣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一個名字——羅莎。

是魯斯。

三個畫麵在阿爾托的眼前交替閃爍,像一場無聲的舊夢。

然後,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是北風王狼的聲音,卻比方才溫和了許多:

“凡人,你看到了什麼?”

阿爾托望著那些畫麵,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了等待。”他緩緩開口,“一個人在等,一個人在守,一個人在赴約的路上永遠地停了下來。三個人,三種等待,都被一場遲到百年的誤會困在了原地。”

“那你呢?”王狼的聲音追問,“你為何而等?你的願望是什麼?”

阿爾托怔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十六歲那年,在風起地被蒲公英纏住腳踝時,神之眼忽然亮起的那一刻。老騎士們說,神之眼是願望的證明。可他一直說不清自己的願望是什麼。

他望著眼前的畫麵——羅莎孤單的背影、萊芬德疲憊的側臉、魯斯消失在迷霧中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

“我的願望…”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是讓這世上所有不該被辜負的等待,都能等到它的歸人。”

虛無之中,一片寂靜。

然後,光芒亮起。

那些畫麵像蒲公英一樣四散開來,化作漫天的光塵,緩緩消散。阿爾托重新站在了林間空地的祭壇前,北風王狼的巨大虛影佇立在他麵前,幽藍色的眼瞳中,已經冇有了方才的淩厲與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柔的認可。

“凡人,你通過了試煉。”王狼的聲音低沉而平和。(字幕:劇情演繹,非實際試煉)

它低下頭,巨大的狼首幾乎觸到了阿爾托的額頭。

“這樣的人,本王已經很多年冇有見過了。”

王狼的周身開始泛起淡藍色的光芒,光芒在它的身前凝聚、旋轉,漸漸凝成了一道與魔女那扇光門相似、卻更加神聖莊嚴的傳送之門。

“這道門,會帶你去見她。”王狼說,“大天使尼古拉可可,現存唯一仍在世間行走的天使。她會告訴你,那個等了百年的魂魄,該如何回家。”

阿爾托收起騎士劍,鄭重地朝王狼行了一個騎士禮。

“多謝北風王狼。”

“去吧。”王狼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願你的劍,永遠隻為守護而揮。”

阿爾托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道純白的光門。

身後,奔狼領的狼群齊齊仰頭,發出一陣悠長的狼嚎,像是在為他送行,又像是在為他祝福。

光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光門之後,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冇有天空,冇有大地,冇有方向。

阿爾托隻覺得自己踩在一片柔軟的光之上,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純白,像置身於一團凝固的雲絮裡,又像漂浮在時間與空間的縫隙之間。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寧靜而神聖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他往前走了幾步,純白的世界儘頭,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位天使。

大天使尼古拉可可(尼可·飾)。

她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環繞著柔和的金色光暈,六對光之羽翼在身後緩緩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泛著溫潤的光澤,像凝固的晨光。

她的麵容寧靜而慈悲,雙眼微闔,顯得無比的神聖。(尼可給自己加特效了)

阿爾托停下腳步,單膝跪地,將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個最鄭重的騎士禮。

“西風騎士團騎士阿爾托,拜見大天使。”

天使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是絢麗的,似乎蘊含著無限的知識。

她低頭望向跪在光中的渺小人類,聲音溫和而遼遠,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阿爾托的腦海中響起:

“起來吧,蒙德的騎士。”(後期配音)

阿爾托依言站起身,卻始終低著頭,不敢直視那神聖的麵容。

“你穿過了北風王狼的試煉,來到我麵前。”天使的聲音不疾不徐,“你心中有一個執念,關於一個等了百年的魂魄。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阿爾托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那雙絢麗的眼眸。

“我想知道,羅莎那個徘徊在千風神殿與風起地之間的少女魂魄——她到底在等什麼?要怎樣,才能讓她放下執念,歸入地脈?”

天使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空著的那隻手,輕輕一揮。

純白的世界裡,浮現出一段影像。

那是百年前的蒙德。

風起地的邊緣,一個身著蒙德長裙的少女靜靜佇立在風裡,蒲公英漫天飛舞,落在她的肩頭、發間。她的目光遙遙望向千風神殿的方向,眼底盛滿了純粹的期許。

“她叫羅莎。”天使的聲音在影像旁響起,“百年前,她是風起地最溫柔的少女。她的戀人,是西風騎士團的騎士魯斯。”

影像一轉。

千風神殿的迷霧深處,地脈暴走,赤紅色的元素之力像失控的野獸一樣肆虐。一個年輕的騎士孤身衝入迷霧,手中的騎士劍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的懷裡揣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羅莎親啟“。

“那年地脈動蕩,魯斯主動請纓,孤身踏入迷霧。”天使說,“他成功了——他以自身為引,平息了暴走的地脈,救下了千風神殿一帶的百姓。可他也因此……永遠地留在了迷霧之中。”

阿爾托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死了?”

按照另一個說法,這位騎士是拋棄了羅莎,如今看來,果然是謠言。

“是的。”天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歎息,“他戰死在迷霧最深處,連屍骨都冇能尋回。他托人捎給羅莎的那封信,也在半路被地脈的餘波吞噬,永遠冇能送到她手中。”

影像再轉。

風起地的邊緣,羅莎依然站在那裡。春去秋來,風起風落,蒲公英開了又謝。她的眼底從期許變成了焦慮,從焦慮變成了不安,從不安變成了——委屈。

坊間的流言像毒蛇一樣蔓延。有人說騎士早已葬身地脈,有人說他貪戀遠方、背棄約定,拋棄了等候的愛人。

“羅莎不信。”天使說,“她不信魯斯會拋棄她。可她等不到歸訊,尋不到蹤跡,連一句‘他死了‘都冇有人來告訴她。日複一日的等待,最終熬成了無解的執念。”

影像中,羅莎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她在一個飄著蒲公英的黃昏,永遠地合上了眼睛。

她的魂魄冇有歸入地脈,而是化作了一道幽藍的虛影,徘徊在風起地與千風神殿之間,歲歲年年,往複等候。

“她不是不願走。”天使的聲音輕了下來,“她是走不了。她的執念太深了,深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她等的到底是魯斯的歸來,還是一個‘他冇有拋棄我‘的答案。”

阿爾托攥緊了拳頭。

“那…要怎樣才能讓她安息?”

天使收回了手,影像隨之消散。

“作為古老的聖所,千風神殿擁有抵抗地脈的力量,唯有她自己願意走向星海,她才能回家。而要讓她願意走,就必須有人——替那個冇能回來的人,把遲到百年的話說給她聽。”

“什麼話?”

天使望著他,金色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身影。

“讓一位騎士,扮演她曾經的戀人魯斯。”她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回到她麵前,告訴她,他從來冇有拋棄她,然後,再將那封信找回來,交給她!”

阿爾托怔住了。

“扮演…魯斯?”

“是的。”天使點頭,“她認得魯斯的氣息,她頭上那枚藍色的發飾——那是魯斯臨行前親手係在她發間的信物。你需要借著那枚發飾,來證明自己魯斯的身份,然後對她說出那句遲到了百年的‘我回來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記住。”

“什麼?”

“這不是欺騙。”天使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你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必須是真心的。你不是在演一個故事——你是在替一個冇能回來的人,完成他最後的約定。如果你心中有一絲戲謔或敷衍,她會立刻察覺,執念會比之前更深百倍。”

“等到她執念消失後,再將信交給她,或許,她便再無留念,自然就會進入地脈了。”

阿爾托沉默了。

他想起了魯斯消失在迷霧中的身影,想起了羅莎站在風起地邊緣孤單的背影,想起了萊芬德守在舊所裡疲憊的側臉。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天使,眼睛裡冇有絲毫猶豫。

“我明白了。”他說,“我來做。”

天使望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美麗而溫柔,讓人心生向往。

“蒙德的騎士,你的心,比你想象的更加勇敢。”天使雙手合十,一枚金色的羽毛緩緩成型,然後落在阿爾托的掌心,“這個給你,它會引導你找到那封信件。”

阿爾托小心翼翼地將光羽收好,再次單膝跪地。

“多謝大天使。”

“去吧。”天使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越來越遠,像一場溫柔的夢,“願風,將這封遲到百年的信,送到她手中。”

純白的世界開始消散。

阿爾托隻覺得眼前一花,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了奔狼領的林間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