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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陸導用半秒鐘就看穿了周銘

“蘇言?當然認識,大學同學。”

周銘的回答來得很快。

他臉上的笑冇有掉,嘴角的弧度還往上提了半分,帶出故交舊友被提起時應有的那種明朗。

“關係還挺好的,住同一層樓嘛,大學四年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陸知意端著水杯,目光落在他鼻梁上那副金邊眼鏡的鏡框右側。

她冇有看他的嘴,她在看他的眼睛。

說這句話的時候,周銘的眼球往右上方偏了一下。

偏移的幅度很小,不到兩毫米,持續的時間也很短,不到一秒。

如果不是刻意在觀察,根本不會註意到。

但她註意到了。

“畢業以後就冇怎麼聯係了。”

周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動作得體,語速冇有變化。

“你知道的,大學的時候覺得這幫兄弟能處一輩子,真到畢業了各奔東西,聯係慢慢就斷了。”

他把酒杯放下來,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備用桌的桌沿上。

“陸老師認識他?”

陸知意把水杯裡最後一口水喝完,放在桌麵上。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見過幾次。”

“哦,那可能是在食堂或者教學樓那邊碰到過吧,學校就那麼大嘛。”

“嗯,時間太久了,印象不太深。”

周銘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蘇言這個人挺實在的,學建築也學得認真,就是性格有點悶。”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左手的食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隻敲了一下,像是無意的小動作。

陸知意看到了。

“確實,我記得他話不多。”

“是,他就那樣,不太愛說話,但心裡有數。”

周銘的語氣已經完全回到了那種敘舊的鬆弛感裡,笑容也穩住了,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陸知意不需要看他現在的狀態。

她需要的東西,在她說出那兩個字的前半秒裡已經拿到了。

那半秒裡周銘臉上的笑冇有變,但他的呼吸節奏斷了一拍。

吸氣和呼氣之間多了一個極短的停頓,她捕捉到了。

“周總,耽誤您時間了,今天聊得很開心。”

陸知意伸出右手,做了一個結束對話的握手姿勢。

周銘回握了一下,力度適中。

“哪裡的話,跟陸老師聊天很愉快,改天有機會再深入交流。”

“好的,期待合作順利。”

“一定一定。”

周銘轉身往主桌方向走了三步,陸知意看著他的背影,數完了三步才轉過身。

她回到第二桌坐下來,翻開桌上那本活動手冊,翻到最後的空白頁。

旁邊的張惠民正在跟對麵桌的一個教授舉杯,冇有註意到她。

方教授坐在隔壁桌記筆記,也冇有看這邊。

陸知意從西裝裙口袋裡摸出那支鉛筆,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提到蘇言時有應激反應。

她停了一下,又寫了第二行。

表述與真實關係不符。

第三行。

存在隱瞞。

三行字寫完,她把鉛筆收回口袋,合上活動手冊,放進隨身帶的黑色公文包裡。

服務員端著甜點盤經過,問她要不要來一塊提拉米蘇。

她搖了搖頭。

“陸老師,不吃點東西啊?”

張惠民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來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臉上已經有了點酒紅色。

“不太餓。”

“你太瘦了,多吃點,今天的茶點不錯。”

“張院您吃就行。”

張惠民也不勉強,又轉頭跟旁邊的人聊起來了。

陸知意坐在那裡,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主桌的方向。

周銘被院長和兩個教授圍著,正在交換名片,臉上的笑容跟致辭時一模一樣,得體,從容,冇有一個多餘的表情。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八點零三分。

晚宴的正式環節已經結束了,後麵是自由交流時間,大概還要持續一個小時左右。

她不打算再跟周銘說話了。

今晚能拿到的信息已經拿到了。

陸知意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沿上,食指在桌布的褶皺上慢慢劃了一道。

研究生階段她選修過行為心理學,導師推薦的一篇關於眼動模式與認知加工的論文,裡麵有一段結論她一直記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4章陸導用半秒鐘就看穿了周銘(第2/2頁)

描述真實記憶時,被試者的眼球通常會向左上方偏移,因為在進行記憶提取。

而構建一個並未真實發生的敘述時,眼球則傾向於向右上方偏移,因為在組織和編排。

這個理論學界有爭議,放到司法領域不能當證據用。

但她不是在做司法鑒定。

她是在識人。

周銘說那幾個字的時候,眼球偏向了右上方。

他在措辭。

他在選擇一個合適的說法,而不是在回憶。

一個所謂關係還挺好的老同學,名字被提起的時候,正常的反應應該是什麼樣的?

應該是輕鬆的,帶著一點懷念,也許還會主動多說兩句近況,你們還有聯係嗎,他現在在乾嘛之類的。

但周銘冇有。

他的第一反應是立刻給出一個定性。

關係還挺好的。

用一個正麵的簡短定性把話題框住,不給對方深入追問的空間。

大廳那邊傳來一陣笑聲,院長大概講了什麼玩笑話,幾個教授都笑了。

周銘也在笑。

他笑的時候右手端著酒杯,左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站姿鬆弛,重心分布均勻。

這個人的控製力很強。

陸知意想。

除了那半秒的呼吸停頓和不到一秒的眼球偏移,他在整個對話過程中冇有露出任何多餘的東西。

這種級彆的自我管理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

一個做投資的人,如果隻是普通的商業社交需要,用不著把自己控製到這個程度。

除非他需要藏的東西足夠重。

手機在桌麵上亮了一下,她翻過來看了一眼。

是陳婉晴發的消息,發送時間八點一十分。

“導師,簽約儀式順利嗎?”

陸知意冇有回複這條消息,把手機翻過去扣回了桌麵上。

八點四十五分,陸知意跟張惠民打了個招呼,說先走了。

“這麼早?後麵還有自由交流環節呢。”

“明天上午有課,回去準備一下。”

“行,那你先走吧,註意安全。”

陸知意拎著公文包從側門出了會議中心,外麵的冷空氣撲上來,她緊了緊西裝裙外麵披著的那件薄大衣。

她走得比平時快了一點。

不是因為冷。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林蔭道對麵的灌木叢上,跟著她一起往公寓樓的方向移動。

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她掏出門禁卡刷了一下,推門進去。

電梯上到六樓,她在走廊裡掏鑰匙開門,進去之後冇有先換鞋,直接走到書桌前坐下。

臺燈打開,公文包放在一邊。

她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點進那個標題隻有一個字的文件夾。

周。

她在最新一條下麵開始打字。

11月15日,與周銘當麵對話,確認三點。

第一,他和蘇言確實認識,自述為大學同學,住同一層宿舍樓。提到蘇言名字時存在應激反應,呼吸中斷約0.5秒,眼球右上偏移。

第二,自稱畢業後聯係斷了,但表述方式刻意,用定性代替敘述,不主動展開,有控製對話走向的意圖。

第三,周銘與蘇言三年前斷聯存在因果關係,他所說的彌補指向的對象需進一步確認。

她在最後一行打下:下一步,單獨約。

打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臺燈嗡嗡的電流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她低頭換了拖鞋,把高跟鞋放到鞋櫃裡,走到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水龍頭的水很涼,衝在臉上的時候她閉著眼睛,讓水流從額頭順著鼻梁淌下來。

擦乾臉之後她走回書桌前,看了一眼手機上陳婉晴那條消息。

“導師,晚宴順利嗎?”

她回了一條。

“結束了,挺好的,在回去的路上。”

發完之後她劃到上麵,把陳婉晴今晚六點二十二分發的那條又看了一遍。

我哥讓我跟您說,今晚註意安全。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

然後退出微信,鎖屏,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臺燈的光照著她放在桌麵上的兩隻手,指尖乾淨,關節分明。

她冇有握拳,也冇有鬆開。

她把右手覆在了左手手背上,輕輕地壓了一下。

那個力道,像是在按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