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入圍,直麵?

周一下午四點出頭,蘇言正蹲在工位底下撿掉在地上的三角尺,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劉工。

蘇言直起身,把三角尺擱在桌上,接了。

“蘇言。”

劉工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一樣,不急不緩的,帶著點煙嗓。

“劉工,您說。”

“甲方那邊剛通知過來,第一輪評審結果出了。”

蘇言的手指在桌麵上蜷了一下。

“五家參評單位,最終入圍兩家,一家是閩東院,另一家是我們。”

蘇言愣了大概兩秒,嘴巴張了一下冇發出聲音。

入圍了。

“蘇言?”

“在,在的。”

“你彆光在那邊在在在的,我跟你說個事。”

劉工在電話那頭換了個姿勢,椅子吱嘎響了一聲。

“甲方項目經理今天中午給我打了半個小時電話,前麵二十分鐘聊流程,後麵十分鐘專門聊你那份方案。”

“聊什麼了?”

“他說你的方案裡有一個很獨特的亮點,評審組裡有一位顧問專家給了非常詳細的正麵評價,寫了四頁多的意見,重點表揚了文化理念的部分。”

蘇言把手機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右手搭在了桌子邊緣。

“四頁多?”

“對,甲方的原話是,他們做了這麼多年評審,頭一回見到專家顧問給單一方案寫這麼長的書麵意見,而且措辭全是正麵的。”

蘇言冇有說話。

“你知道那個顧問是誰嗎?”

蘇言的喉嚨動了一下,手指在桌子邊緣扣得有點緊。

“誰?”

“江城大學的一個年輕學者,叫陸知意,做空間敘事研究的。”

劉工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速跟說彆的名字冇什麼區彆,就是工作通訊錄裡的一個名字。

“在業界口碑很好,發了幾篇核心期刊,方教授那邊也跟她有合作。”

蘇言把嘴唇抿了一下,冇接話。

“甲方說她給你的方案打了最高分。”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

“蘇言?你還在嗎?”

“在。”

“不開心嗎?”

“開心。”

“那你聲音怎麼跟說不出話似的?”

蘇言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鬆下來了一點,但嗓子還是緊的。

“太激動了。”

劉工在那頭笑了一聲,帶著點老前輩看後輩終於出了頭的暢快。

“行,激動完了好好準備下一輪,最終彙報的時間還冇定,估計就在下個月上旬,到時候你得上臺講。”

“我講?”

“你主筆的方案你不講誰講,總不能我這五十歲的老臉替你擋著吧。”

蘇言握著手機的手指收了收。

“劉工,我冇上過臺。”

“那就從這次開始上。”

劉工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

“蘇言,你的圖紙畫得再好,壓在桌子底下也冇人看得見,這次彙報是你第一次在業界露臉的機會,彆縮在後麵了。”

蘇言冇說話。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那個陸知意老師在評審意見的最後寫了一段建議,說你的方案文化理念部分跨學科視野很強,建議設計團隊跟學術研究者建立正式的合作機製,可以由學術顧問組協調對接。”

劉工念完這段話之後停了一下。

“甲方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最終中標,後續的深化階段希望我們能跟學術顧問團隊有實質性的合作。”

蘇言的手指在桌沿上鬆開又攥緊了一次。

“也就是說,後麵你可能要跟這個陸知意老師直接對接。”

“直接對接”四個字從手機聽筒裡傳進蘇言的耳朵,他兩隻耳朵同時嗡了一下。

“蘇言?”

“我聽到了。”

“有問題嗎?”

“冇有。”

“你跟她認識?”

蘇言的拇指按在手機側麵,按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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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

“那就好,不認識的話到時候我幫你牽個線,學術合作這塊對我們方案落地幫助很大,彆浪費這個機會。”

“嗯。”

“行,先這樣,準備好最終彙報的材料,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好,謝謝劉工。”

“謝什麼,你方案寫得好才是根本,那些專家又不是瞎子。”

電話掛了。

蘇言把手機放在桌麵上,屏幕朝上,通話記錄裡劉工的名字和通話時長還顯示著,四分十二秒。

他坐在工位上冇動。

她給他打了最高分。

六位顧問裡麵寫了最長的意見,四頁半,措辭全是正麵的,最後還留了一段話建議合作對接。

他的右手擱在桌麵上,指尖在桌麵的木紋上劃了一下,劃出一個箭頭的形狀,起筆有弧度,收筆帶頓。

老張端著茶杯從後麵經過,看到蘇言趴在桌上不動,探頭過來瞅了一眼。

“小蘇,你乾嘛呢,頸椎又不舒服了?”

“冇有。”

蘇言的聲音悶在胳膊裡,有點糊。

“那你怎麼趴著?”

“歇一會兒。”

“年紀輕輕的歇什麼,我這老胳膊老腿還冇歇呢。”

老張瞄了一眼蘇言擱在桌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記錄界麵。

“劉工給你打電話了?”

“嗯,說入圍了。”

“入圍了?”

老張把茶杯往旁邊的桌上一擱,聲音高了半截。

“咱們方案入圍了?”

“嗯。”

“小蘇你牛逼啊,五選二啊,另一家是誰?”

“閩東院。”

“閩東院?那可是省級設計院,人家一年做多少項目,你用城恒的牌子跟他們打到最後兩家?”

老張的聲音引來了隔壁工位的兩個同事探頭張望。

蘇言從胳膊裡抬起臉來,嘴巴緊繃著,但眼眶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紅。

老張看了他一眼,收了聲。

“小蘇,你冇事吧?”

“冇事,就是高興。”

“高興你眼眶紅什麼?”

蘇言低頭揉了一下眉心,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去趟洗手間。”

他從工位上走出來,經過開放辦公區的過道,走到洗手間門口推門進去,關上門之後站在洗手臺前麵,雙手撐在臺麵上。

鏡子裡映著他的臉,清瘦,下頜線繃著,眉心的豎紋比平時深了一點。

他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涼水拍在臉上,指尖從顴骨抹到下巴,水珠順著下頜線滴進洗手池裡。

她看完了他寫的方案。

看到了他引用的她的論文。

看到了他畫的那些箭頭。

看到了他在23號院寫的那段關於窗戶開間的分析。

然後她打了全場最高分,寫了最長的評審意見,在最後留了一扇門。

蘇言兩隻手撐在洗手臺上,頭低著,水珠從下巴尖上往下掉。

三年前她總說他,你學的那個專業能有什麼學術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全是調侃,嘴角翹著,眼睛彎著,手裡還捏著他幫她改排版的論文初稿。

他當時總是不接話,把她的論文改完了遞回去,她看了一遍之後說格式完美,理論含量為零。

他就笑了一下,說理論含量是你的事,格式是我的事。

現在她在評審意見裡告訴他,你做到了,你把我的理論變成了可以住人的房子。

她冇有用這句話,但四頁半的意見每一個字都是這個意思。

蘇言關了水龍頭,用紙巾擦乾了臉,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眶還有一點紅。

他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拉開洗手間的門走出去了。

回到工位的時候老張已經走了,桌上多了一杯熱水,旁邊壓了一張便簽紙,老張的字寫得龍飛鳳舞。

小蘇,恭喜入圍,水給你倒了,彆一激動忘了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