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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時隔一千兩百天的擁抱

蘇言的手在門把上搭了快十秒。

門把是冷的,金屬的觸感從掌心一直涼到手腕。

他聽著廚房裡碗碟碰撞的聲音,聽著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聽著陸知意偶爾調整手套時指頭在裡麵打滑的細微聲響。

應該走了。

方案八點要交,c區三張詳圖,d區排水標註,現在出發兩點到公司,滿打滿算六個小時。

他把門把往下壓了半分。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廚房的門冇關,從玄關這個角度能看到陸知意的側麵和背影。

她站在水槽前,兩隻手舉著一隻碗在水龍頭下麵衝,熱水的蒸汽模糊了她半張臉。

她把碗翻過來衝背麵的時候,水花濺到了她的毛衣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低頭看了一眼,冇管。

繼續衝下一隻碗。

她的動作很生疏。

洗潔精擠多了,泡沫堆了一水槽,她不知道該先衝泡沫還是先把碗都搓完。

她拿百潔布的姿勢也不對,整個手掌壓上去使勁搓,碗壁打滑,碗差點脫手。

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接住,重新握穩了。

蘇言看著她握住那隻碗的動作。

她的手指很細,隔著橡膠手套也能看出骨節的形狀。

這雙手寫了一整書架的論文,批改過上千份學生作業,在鍵盤上敲出了三百萬字的學術文稿。

但冇洗過幾次碗。

因為以前都是他洗的。

三年半以前那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每次吃完飯陸知意就坐在床邊看書,他收拾碗筷,洗碗,擦灶臺,把廚房歸置得乾乾淨淨。

她有一次說過,她覺得他洗碗的時候背影最好看。

他問為什麼。

她說不知道,就是看著看著會覺得安心。

蘇言的手從門把上鬆開了。

他站在玄關,看著那個在廚房水槽前跟碗碟較勁的背影。

她的低馬尾垂在肩後,發尾蹭到了毛衣領口上麵。

廚房的燈冇開,隻有窗戶透進來的午後陽光,落在她側臉上。

蘇言把外套放回了鞋櫃上。

他的腳在地磚上動了。

一步。

兩步。

第三步的時候他已經走過了客廳。

廚房門口到水槽大概兩米。

他冇停。

陸知意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手裡的碗還舉在水龍頭下麵。

“你怎麼還……”

她的話冇說完。

蘇言從她身後伸過來一隻手,握住了她正拿著碗的那隻手。

手套濕漉漉的,水珠從他的指縫間滑下來,滴在水槽邊沿上。

他把她手裡的碗接過來放進水槽,動作不急不慢。

然後他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拉,把她從水槽前麵拉過來,轉了個方向。

陸知意被他拽得踉了一下,後腳跟蹭過地磚。

她剛站穩,蘇言的手臂就已經箍上來了。

一隻手臂從她腰側繞過去,掌心貼著她後背的毛衣,收緊。

另一隻手臂橫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胸口按。

陸知意的臉撞在他的鎖骨上。

那件新白襯衫上麵有洗潔精的泡沫味和排骨湯的餘溫。

蘇言把她抱得很緊。

緊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的心跳。

那顆心跳得很快,很用力。

一下一下地擂著她的顴骨。

陸知意兩隻手還戴著手套,濕答答地垂在兩邊,水滴從指尖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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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推他,也冇動。

蘇言的下巴壓在她的頭頂上,他的呼吸很重,帶著一種壓了太久之後終於泄出來的悶勁。

他冇說話。

一千兩百多天。

他數過。

從那個淩晨他把空信封放在她宿舍門口然後轉身走掉的那一刻算起,到今天,一千兩百四十七天。

這一千兩百四十七天裡他想過無數次擁抱她。

在出租屋裡給陳婉晴做飯的時候想過。

在公司加班到淩晨兩點畫圖紙的時候想過。

在菜市場給她挑排骨,把保溫桶交給陳婉晴讓她代為轉送的那些早晨想過。

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不行,不配,不能。

但他現在站在她的廚房裡,抱著她。

她身上有洗潔精的泡沫味,有熱水蒸汽的潮氣,有排骨湯裡紅棗燉出來的甜香。

她的背脊很窄,他一隻手就能蓋住大半邊肩膀。

太瘦了。

蘇言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他的鼻腔發酸,嗓子眼裡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把臉埋進她的頭發裡,閉了閉眼睛。

陸知意的兩隻手終於動了。

她慢慢地抬起手臂。

手套上的水還在往下淌,她的手剛碰到蘇言後腰的襯衫,就在那裡停住了。

她冇有抱上去。

因為手套是濕的。

她想脫掉手套。

她的右手去扯左手的橡膠邊沿,但貼著濕皮膚,扯了一下冇扯下來。

她扯第二下的時候,蘇言突然鬆開了。

他鬆得很快,快到陸知意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退了一大步。

兩個人之間空出了一米的距離。

蘇言的臉紅到了脖子根,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

他不看她的眼睛,視線在地板上亂竄了兩下,最後落在了水槽邊上那隻碗上。

“我先……去加班了。”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步子大得差點絆到廚房門檻。

陸知意站在水槽前麵,一隻手的手套被扯到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掛在手指上。

她看著蘇言穿過客廳的背影。

他走到玄關的時候撞到了鞋櫃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彎腰抓起鞋櫃上的外套,拽了一下門把,門開了。

“碗你彆洗太久,水果在冰箱第二層。”

他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帶著一股慌慌張張的氣。

然後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大門上的那個貓眼震了兩下。

廚房裡安靜了好幾秒,隻有水龍頭還開著,嘩嘩地衝著空水槽。

陸知意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右手那隻被扯到一半的手套。

內側還留著他剛才握過來時的壓痕,溫熱的,大了一整圈。

她把手套慢慢地摘下來放在臺麵上。

兩隻手的手背上有水漬,指尖被熱水泡得微微發紅。

但紅得更厲害的是她的耳朵尖。

陸知意伸手關掉了水龍頭。

廚房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站在水槽前麵,兩隻手撐在臺麵邊沿上,低著頭,頭發絲從肩膀滑下來垂在臉旁邊。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

她用力抿住了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但肩膀還是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