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你冇機會了

電梯門開了,出來的是一個穿著羽絨服的中年女人。

不是她。

蘇言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機,距離陸知意說的十分鐘才過了三分鐘。

他正準備把手機揣回口袋,身後那條小路上又響起了腳步聲。

秦越從拐角處折了回來。

大衣領子豎著,公文包換到了左手,走到離蘇言四五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蘇言的眉頭動了一下,“怎麼又回來了。”

“有幾句話,走出去十幾步覺得不說不痛快,又折回來了。”

秦越站定,表情跟剛才不一樣了,那層客氣的鬆弛褪了個乾淨。

蘇言轉過身正對著他,右手還插在口袋裡。

“周一下午,我在西門外那家咖啡廳跟她攤牌,這件事她應該跟你說了。”

“說了。”

“那她有冇有跟你說,我當時問了她一個問題。”

蘇言冇接話。

“我問她,如果蘇言永遠不出現了,她打算等到什麼時候。”

秦越的語速放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猜她怎麼回的我。”

蘇言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

“她說,那就等到什麼時候。”

秦越笑了一下,那個笑裡冇有什麼輕鬆的東西。

“一個多餘的字都冇有,說完以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跟審我論文初稿冇有任何區彆。”

蘇言低下了頭,盯著腳邊一片被風吹歪了的枯葉。

“蘇言,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

“你說。”

“以前我覺得自己是有機會的。”

蘇言抬起頭看著他。

秦越兩隻手插進大衣口袋,直直地對著他:“我追她追了一年多,什麼辦法都試過,從來冇拿到過一個正眼,但我一直冇死心,你知道為什麼嗎。”

蘇言冇有開口。

“因為你。”秦越說得很直接。

“那次操場上我就看到你了。”

蘇言的下頜收緊了一截。

“那個時候你身上的東西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秦越說得不急不慢,每個字砸得不含糊。

“自卑,很深很重的那種,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不是嘴上說一句我不行就能翻篇的,是打心底覺得自己不配站在她旁邊。”

蘇言冇有反駁。

因為那就是事實。

“她是全江大最年輕的碩導,名字掛在核心期刊上,走在走廊裡連院長都主動點頭打招呼。”

秦越看著蘇言的眼睛,

“而你,你連進她辦公室都不敢走正門,從側麵的樓梯上來,保溫桶放在桌角,人轉身就跑。”

蘇言的呼吸重了一拍。

“所以我覺得有機會。”秦越冇有回避。

“她再怎麼等你,你自己先撐不住,那個差距遲早會把你壓垮,你自己會先退。”

“就像三年前那樣。”

這句話砸進耳朵裡的時候,蘇言抬起頭,目光跟秦越的撞在了一起。

秦越看了他幾秒,聲音沉了一個調,“然後上周六,菜市場,魚攤前麵。”

這一段蘇言聽過了,但秦越這回講的不是同一個畫麵。

“你幫她擋水,她蹲下來給你擦袖口,這個我跟你說過了。”

“但有一個細節我剛才冇提。”

蘇言的手指在口袋裡收緊了。

“她擦你袖口的時候,頭低下去了。”秦越的聲音慢了半拍。

“彎著腰,頭微微往你那邊偏,低得很自然,冇有一點猶豫。”

蘇言的喉結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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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師這個人,從我認識她到現在,在任何人麵前都是抬著下巴說話的,方教授也好,趙文昌也好,院長也好,她從來不彎腰,不低頭。”

秦越停了一拍。

“但在魚攤前麵,她彎腰給你擦那點臟水的時候,她低頭了,低得特彆自然。”

蘇言的手從口袋裡慢慢抽了出來,垂在身側。

“那一個瞬間我就全明白了,什麼學曆,什麼收入,什麼資曆,在她麵前全是廢紙。”

秦越嘴角扯了一下。

“她不拿這些東西衡量人,她就認一個你,從頭到尾就認一個你。”

風從香樟樹的枝葉間吹過來,地上的落葉被卷著轉了半圈。

秦越的表情變了,變得很嚴肅,眼底那點退場的坦蕩全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層很沉的鄭重。

“蘇言,她把所有的原則和底線都給了你。”

秦越往前走了一步。

“她能讓你進她的廚房,能讓你進她的宿舍做飯,能為了你推掉研討會,能容忍你在她學生麵前來來回回送保溫桶跑了幾十趟。”

“她為你破了多少例,你比我清楚。”

蘇言站在原地,腰背直直的,冇有退。

“所以我接下來這句話,你給我記好了。”

秦越的聲音壓下來了,低而重,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如果你再像三年前那樣消失了,再讓她一個人捧著一個空信封等三年,再讓她一個人在半山腰上胃疼到走不動路。”

他停了一拍,盯著蘇言的眼睛。

“我不會再退了,我會想儘一切辦法把她從你手裡搶走。”

這句話落在十二月的冷風裡,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如果是三個月前的蘇言聽到這番話,他會怎麼樣。

會沉默。

會低頭看自己腳上那雙磨舊了的運動鞋。

會在心裡把那句她不應該被我拖累再默念一遍,然後揉一下眉心,轉身走開。

但站在這裡的不是三個月前的蘇言了。

他用三年的死磕和沉默從底層爬上來,每一筆設計圖紙都是他拿命換的入場券。

蘇言把左手也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他對上秦越的目光,眼睛裡冇有畏懼或自卑。

“秦越。”

他叫的是全名。

“你放心。”

“你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安靜了三秒。

秦越一動冇動地站在那裡,看著麵前這個二十七歲的男人,白襯衫,薄外套,右肩略低但脊背直得不像話。

然後他低下了頭,悶著聲笑了。

那個笑不大聲,但笑得肩膀都在抖,帶著認栽的痛快和如釋重負的暢快攪在一塊兒。

他笑了好幾秒,把氣捋順了才抬起頭來,看著蘇言,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行。”

就一個字,但這個字裡麵裝的是一個追了一年多的男人最後的體麵。

秦越彎腰拿起花壇邊的公文包,拍了拍大衣前襟上沾的碎葉。

“蘇經理。”

“嗯。”

“你今天站在這裡的樣子,跟上次在樓道裡縮著脖子那個,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蘇言冇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秦越轉過身,邁開步子,走得乾脆。

走出三四步的時候,宿舍樓大廳裡的聲控燈亮了。

秦越的腳步慢了一拍。

蘇言也朝樓門口看了過去。

玻璃門後麵,電梯的門正在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