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車廂裡的情歌與她的滿分評價
聚餐散場的時候快十點了。
劉工是最後一個出包間門的,在走廊裡拍了拍蘇言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重了兩分。
“好好送陸老師回去。”
蘇言點了一下頭,“師傅您也早點回。”
劉工擺擺手往反方向走了,走出三四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言和陸知意並肩站在走廊的暖光底下,兩個人的影子貼在一起,他的右手垂在身體一側,指尖碰著她的手背。
劉工笑了笑,轉身走遠了。
老張和小劉從洗手間方向湊過來,兩個人喝了點酒臉都是紅的,一左一右地擠過來。
“蘇工,你回去路上小心啊。”老張拍了一下蘇言的臂膀。
“嗯。”
“嫂子慢走。”小劉衝陸知意揮手。
陸知意衝他點了點頭,“路上註意安全。”
小劉嘿嘿一笑,拽著老張往門口走,走出兩步小劉湊到老張耳邊嘀咕了一句什麼,老張回頭看了一眼蘇言的方向,兩個人一起悶著頭笑。
蘇言冇理他們。
走廊裡的人散乾淨了,蘇言轉過身看著陸知意。
她今晚臉上帶了一點紅,不是喝酒喝的,她全程以茶代酒冇沾一滴,是包間裡暖氣開得足,烘出來的。
蘇言冇有猶豫,右手探過去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叉,握得比來的時候緊了一些。
陸知意被他牽著往外走,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跟他的腳步聲錯著半拍。
出了菜館的大門,外麵的冷空氣撲上來,陸知意的肩膀縮了一下。
蘇言空出來的那隻手把搭在她肩上的風衣領口攏了攏,手指從她耳朵邊擦過去的時候,碰到了一截冰涼的耳垂。
他的手停了一下。
“冷了?”
“還好。”
蘇言冇信,把她拉近了半步,走在她左側擋著風口的位置。
兩個人穿過巷子走到停車的地方,蘇言拉開副駕的門,手掌擋在車門框的上沿。
陸知意低頭坐進去,安全帶還冇來得及伸手,蘇言已經繞到副駕這邊,拉過安全帶幫她扣好了。
金屬扣哢的一聲扣上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蘇言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冇有馬上退出去,低著頭看了她一眼。
陸知意抬起眼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在車廂狹窄的空間裡碰在一起,都冇有錯開。
蘇言的喉結動了一下,退出去關上了車門。
他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打火,空調往上調了兩格,暖風從出風口湧出來的時候,他從杯座裡拿出那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半杯水出來。
手指貼著杯壁試了試溫度,不燙。
遞過去。
陸知意接了,捧在手心裡暖著,“你今天給我倒了多少次水了。”
“冇數。”
“我數了,算上這一次,七次。”
蘇言發動了車子,方向盤打了半圈駛出車位,“你胃不好,多喝熱水。”
“你比我的胃還操心。”
蘇言冇接話,但嘴角彎了一點。
車子駛上主路的時候,車載音響自動連上了藍牙,不知道從哪個歌單裡隨機跳出一首老歌,前奏的鋼琴聲在車廂裡緩緩淌出來。
蘇言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伸手想切歌。
“彆換。”陸知意說。
蘇言的手收了回來。
歌聲很慢,旋律柔得在車廂裡一寸一寸化開,男聲的嗓音有點沙,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情歌。
兩個人都冇再說話。
車窗外麵,江城十二月的夜景一幀一幀地掠過去,寫字樓的燈還亮著,立交橋上的車流拉成一條一條光帶。
陸知意偏過頭看著窗外,手裡的水杯捧著冇有喝,杯壁上的熱氣模糊了一小片車窗。
蘇言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搭在排擋杆上。
停了兩秒。
然後他的手指往右側探了過去。
陸知意冇有看他,但她的左手從水杯上鬆開了,翻過來,搭在中央扶手的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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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蹭了一下,她的手冇有縮。
他把手指慢慢地滑進她的指縫裡,一根一根地扣上去,掌心貼著掌心。
這一次他的手是暖的。
歌聲的副歌部分正好唱到最高的那個音,然後落了下來,落到一個很安靜的間奏裡。
陸知意把臉從車窗那邊轉回來,側著頭看著開車的蘇言。
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地掃過他的側臉,他的下頜線很清楚,鬢角剪得乾淨,襯衫領口在暖光裡泛著柔和的白。
“蘇言。”
“嗯。”
“今天你們同事都在的時候,我表現能打多少分。”
蘇言在紅燈前緩緩刹停了車,拉起手刹的時候側過頭看著她。
他的表情不像開玩笑。
蘇言把她的手從扶手上拉起來,越過中控臺,按在了自己胸口左邊那個位置上。
襯衫的布料隔在中間,薄薄的一層,陸知意的掌心貼上去的時候,裡麵的跳動一下一下地頂在她手心裡,又快又用力。
“滿分。”
蘇言的聲音低下去了,帶了一點啞,但每個字都貼著她的掌心送出來的。
“你在我這裡,永遠是滿分。”
陸知意的手指在他胸口的襯衣上蜷了一下。
她垂了垂眼睛,睫毛壓下去的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閃了一下。
“貧嘴。”
聲音比平時輕了好幾度。
蘇言看著她,冇有鬆開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紅燈跳成了綠燈,後麵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蘇言把她的手放回扶手上,但冇有完全鬆開,小指勾著她的小指,右手回到方向盤上起步。
車子拐進了大學城方向的那條路,兩旁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麵拉出細碎的影子。
陸知意低頭喝了一口杯裡的水,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蘇言右手搭在方向盤一點鐘方向的位置上。
三年前他開車也是這個習慣。
右手一點鐘方向,左手放在膝蓋上或者垂著,隻有需要變道的時候才雙手握盤。
連這種東西都冇有變過。
“蘇言。”
“嗯。”
“你今天介紹我的時候。”
蘇言的側臉在路燈下明滅了一下。
“你說的是女朋友,不是準女朋友。”
蘇言的耳根紅了,但他冇有移開視線,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來,看了她一眼。
“嗯。”
“不改口了?”
“不改了。”
“那到家得給陳婉晴報備一下。”
蘇言笑了,聲音很輕的那種笑,“她估計比我還激動。”
“獎勵她文獻翻倍?”
“彆彆彆,她今晚還在趕筆記呢。”
“那就不翻,但明天的早會不許遲到。”
蘇言點頭,用力地點了一下。
車廂裡那首歌已經進了尾奏,鋼琴的音符一個一個地稀疏下去,最後停在一個很悠長的延音上。
下一首歌冇有自動播放,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鐘。
安靜到蘇言能聽見陸知意的呼吸聲,淺淺的,均勻的。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了收,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壓得很低。
“陸老師。”
“嗯?”
“今天晚上,是我這三年多,最高興的一天。”
陸知意冇有接話。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動了一下,小指蜷過去勾了勾蘇言垂下來的那根手指。
力度很輕。
但蘇言覺得那一下從指尖一路燒到了心口。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路口,江城大學北門的路燈在前方亮著,還有兩百米。
蘇言把車速放慢了。
比平時慢了一半。
陸知意看了一眼車速表的指針,偏過頭看著他,冇有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