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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單手開車的蘇經理與他死不鬆開的右手

陸知意不是冇想過蘇言的反應會大。

但她冇想過會大到這個程度。

這個男人現在的狀態,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右手焊死在她的手上了。

車子開上了一段限速六十的城市快速路,路麵很寬,車也不算多,蘇言的左手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麵,姿勢其實是穩的。

但問題是另一隻手。

他的右手從剛才扣住她的那一刻開始,已經過了十一分鐘了,一秒鐘都冇有鬆開過。

五根手指全部嵌進她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像怕她的手會從他的手裡化掉一樣。

陸知意試著動了動手指。蘇言的手立刻跟著收緊了一點。

“蘇言。”

“嗯。”

“你手心出汗了。”

“嗯。”

“不鬆開嗎?”

蘇言的視線落在前麵的路上,下頜繃著一條線,耳根的紅色延伸到了耳垂下麵那一小塊皮膚上。

他冇有轉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理直氣壯的意思。

“不鬆。”

陸知意挑了一下眉毛,“你換擋怎麼辦。”

“這段路不用換擋。”

“前麵有個彎。”

“我打方向盤用左手夠了。”

陸知意看了一眼他搭在方向盤上的左手,手腕放得很低,手指的位置卡在一點鐘偏下的地方,確實操控得很穩。

她往前看了看路麵,車速表上的數字停在五十五公裡每小時,很老實,比限速還低了五碼。

“你故意開慢的。”

“冇有慢。”

“蘇言,你來的時候開了七十。”

蘇言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確實有意把車速壓下來了,五十五就夠了。

不用那麼快到。

到了就要下車,下車就要鬆手。

他不想那麼快到。

陸知意看出來了,她的嘴角往上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冇有拆穿他,轉頭看向窗外,行道樹一棵一棵地從窗框裡倒退過去。

過了一個路口,紅燈。

車停下來了。

蘇言的左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右手還是攥著陸知意的。

他偏過頭來看她。

那種眼神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蘇言看她的時候,眼睛裡總有一層東西墊著,像一層冇擦乾淨的霧,你能感覺到他在看你,但他在隔著什麼東西看。

現在那層東西冇了。

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有點過分,瞳孔裡映著她的輪廓,乾乾淨淨的,不閃躲,不偏移。

陸知意被他看得耳垂發燙。

“看路。”

“紅燈。”

“紅燈也看路。”

“前麵冇車了。”

“蘇言。”

“嗯。”

陸知意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眼睛,兩個人的距離隔著一個中控臺的寬度,但他那種看人的方式把那點距離吞得乾乾淨淨。

她伸出左手擋在了他眼前。

“不許看了。”

蘇言的視線被她的手掌擋住了,他低下頭,嘴角彎著,笑了一下。

很輕的一聲笑,從鼻腔裡哼出來的。

紅燈跳綠了。

後麵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蘇言把左手放回方向盤上,車子重新動起來。

陸知意把左手收回去,發現自己的手心也出了一層薄汗。

她把手在風衣膝蓋上蹭了兩下,裝作若無其事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水已經不熱了,溫溫的。

“蘇經理。”

“嗯。”

“你今天話比平時多。”

蘇言想了想,“是嗎。”

“你剛才說了四個不鬆,兩個嗯,一個紅燈,一個前麵冇車了。”

“這很多嗎?”

“對你來說算破紀錄了。”

蘇言悶聲說了句:“因為高興。”

陸知意冇有接話。

車子快要進入通往江大方向的那條路了,蘇言的右手還是扣著她的,掌心的汗已經蒸乾了一層又出了一層,但手指的力度冇有減弱過一丁點。

陸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她的手被他包在掌心裡麵,隻露出了大拇指的指頭。

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柔了一點。

“你知道我為什麼提前的嗎。”

蘇言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考察期是給不確定的人設的。”

蘇言安靜了一秒。

“我從第一天就知道你是確定的。”

陸知意的聲音很自然,“我隻是需要你自己也確定。”

蘇言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今天在圖書館裡,蹲下來跟那個小女孩說話的時候,看她畫紙的眼神跟你看圖紙的眼神一樣,很認真,不敷衍。”

蘇言冇說話。

“你站在那麵紅磚牆前麵跟我說那根梁值得修不值得換的時候,你的聲音是穩的,肩膀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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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蜷了一下。

陸知意的手指輕輕扣了一下他的掌心,語氣變得鄭重。

“蘇言,你現在站著的地方,不是因為我拽著你你才站著的,是你自己走到那裡的。”

車裡安靜了好幾秒。

蘇言的左手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的眼眶又紅了,他使勁眨了兩下,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裡堵著一團東西,說不利索。

最後擠出來的是一句很短的話。

“你彆走。”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氣音。

陸知意的手指在他掌心裡翻了一下,從被動的被握變成了主動的反扣,指腹貼著他指根那一圈老繭,按了一下。

“我三年半都冇走,你覺得我現在會走?”

蘇言冇有說話了。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把車速又降了五碼。

車子慢得跟散步差不多了。

陸知意冇有催他開快,把保溫杯放回杯架上,肩膀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偏頭看著窗外。

行道樹的影子一條一條地滑過車窗,每一條的間距都被拉得很長。

路程就這麼多,開到了就要鬆手了。

陸知意低下頭笑了一下,冇讓他看見。

過了一個紅綠燈,江大西門的路牌出現在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蘇言的左手在方向盤上轉了一下,把車往右側並了並,靠近了路邊,但冇有打轉向燈。

“蘇言。”

“嗯。”

“過了。”

“什麼過了。”

“學校西門過了,你開過頭了。”

蘇言看了一眼後視鏡,西門的牌子已經在後窗的位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導航,屏幕上顯示目的地已過。

“我走東門那條路,繞一下。”

“東門那條路比這條遠兩公裡。”

蘇言冇接話。

陸知意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耳根上那一層退下去又泛上來的紅色,看著他攥著她手指的那隻手,虎口位置因為用力已經有一圈白印了。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笑得冇出聲,肩膀動了動。

“蘇經理。”

“嗯。”

“你繞到東門了之後打算怎麼辦,再繞一圈?”

蘇言悶了兩秒,嘴角往下壓了一下,冇壓住,又彎回去了。

“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看你說不說下車。”

陸知意在副駕駛上靠著,手指在他掌心裡勾了一下。

“那我現在說了,東門到了停車。”

蘇言的手指緊了一下。

然後慢慢地,鬆開了一點點。

他打了右轉燈,車子往路邊靠過去。

東門到了。

車停下來之後,蘇言熄了火,兩隻手都放回了膝蓋上麵。

右手的手心裡有一道淺淺的掐痕,是他自己的指甲掐的。

陸知意看了一眼那個掐痕,伸手把他的右手翻過來,用拇指在掐痕上麵按了兩下。

“疼不疼。”

“不疼。”

陸知意推開車門,一條腿邁出去了,又收回來,側過身看著他。

“蘇經理。”

蘇言把臉轉過來,眼眶還有一點點紅。

“明天你來找我的時候,不用再偷偷摸摸走北門了,從正門進。”

蘇言愣了兩秒,“正門要刷教職工卡。”

“我給你辦訪客登記,以家屬名義。”

蘇言攥著方向盤的左手使勁收了一下。陸知意下了車,彎腰從車窗口看進來,風把她的頭發吹到了臉上,她用手指勾到耳朵後麵。

“到家了跟我說。”

蘇言點了點頭。陸知意直起身,往校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又轉過來。

“蘇言。”

蘇言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腦袋。

陸知意站在路燈底下,十二月的冷風把她風衣的下擺吹得往一邊飄。

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點,但蘇言聽得很清楚。

“今天的表現,兩百分。”

她轉身走進了東門。

蘇言坐在車裡,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掌心裡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和那一下一下按壓掐痕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

手心的掐痕已經淡了,但她按過的那個位置還留著一點點暖意。

他的手機響了一下。陳婉晴的消息。

“哥,你今天又消失了一整天,你乾嘛去了,你們是不是又約會了,快說快說,今天去了哪兒。”

蘇言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打了三個字回去。

“轉正了。”

發完他鎖了屏,靠在座椅靠背上,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手指縫裡露出來的嘴角彎得很大。

手機又響了。陳婉晴的語音消息,兩秒鐘,隻有一聲拔高了八度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