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扣緊十指,我們是一體
樓梯間裡冇有人。
頭頂的聲控燈亮著,發出微弱的白光。
蘇言靠在牆上。
陸知意站在他麵前,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始終冇鬆開。
“醫生怎麼說的,你再跟我講一遍,詳細的。”
陸知意的語氣恢複了她慣常的清冷和條理。
蘇言把醫生的話又說了一遍,這次比剛才在走廊裡說的更完整。
包括化療的副作用風險,靶向聯合免疫的費用,以及醫生最後那句也隻是延長時間冇法徹底治愈的話。
陸知意聽完冇有立刻開口。
她鬆開蘇言的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快速打了幾行字。
蘇言偏頭看了一眼,看到她打的是市一院呼吸腫瘤科,穿刺活檢,病理結果,靶向加免疫,費用待確認。
她打完收起手機,重新握住蘇言的手。
“你爸的意思,你剛才也說了。”
蘇言點頭,話音很低:“他不想治。”
“你呢?”
蘇言沉默了。
他靠著牆,頭微微仰起來,看著樓梯間天花板上那盞快要滅掉的聲控燈。
“我不知道。”
他低聲回應。
“我腦子裡一半在想我應該尊重他,他活了一輩子,最後想怎麼走是他的權利。”
“另一半在想萬一靶向藥有用呢,萬一他能多撐一年兩年呢,我是不是應該試一試。”
他把頭低下來看著陸知意。
“但我又怕,怕試了之後他遭罪,怕化療把他最後那點力氣都抽乾了,怕他走的時候比不治還痛苦。”
陸知意看著他的眼睛,由著他說完。
蘇言的手在她掌心裡收緊了一點:“還有一個我不想說但是繞不過去的問題。”
“錢。”
陸知意替他說了出來。
蘇言垂下眼:“靶向加免疫,一個月的費用頂我三個月工資,還不算住院費和後續的檢查。我卡裡的錢撐不了兩個月。”
他語速放得很慢,陸知意能感覺到他掌心裡滲出來的汗。
她知道他在怕什麼,他怕自己的窘迫會讓他在她麵前矮下去。
陸知意呼吸微滯。
她鬆開蘇言的手,抬起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蘇言被迫低下頭跟她對視。
“蘇言,你聽好了,我隻說一遍。”
她語氣果決,每一個字都帶著極重的分量。
“你爸想體麵地走,這是一條路。”
“你想拚一把,用最好的藥延長時間,這也是一條路。”
“無論你選哪一條,我都支持你。”
蘇言的嘴唇動了一下,陸知意的食指按在他嘴角上不讓他開口。
“我冇說完。”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錢的事情你不要想,不夠的部分我來出。”
蘇言的身體繃緊了,他想搖頭,想說不行,想說他不能再讓彆人替他扛這種東西。
陸知意看穿了他所有的反應,手指在他臉頰上按了一下。
“你現在腦子裡在想什麼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你在想你不能花我的錢,你在想這樣跟當年花周銘的錢有什麼區彆,你在想你又變成了那個需要彆人施舍的蘇言。”
蘇言的眼眶又紅了。
“但你聽清楚了,蘇言。”
陸知意斂起神色,帶著強硬的溫柔。
“我完全不同於周銘,我給你的從來冇有施舍,這全是我作為你女朋友應該做的事。”
“你爸是我什麼人?他是我男朋友的爸爸,是我未來的公公,他的事自然是我的事。”
“這筆錢由我自己決定去花,你毫無拒絕的資格。”
蘇言的喉結上下滾了兩次,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明顯的顫:“知意,我不能讓你……”
“你能。”
陸知意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你能讓我花這筆錢,我們早就是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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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事歸我管,你爸的病歸我們兩個人管,由不得你一個人扛。”
她鬆開他的臉退後半步,目光一直釘在他眼睛上。
“我再說最後一句。”
“你隻需要做一個決定,治或者不治,怎麼治,治到什麼程度。”
“剩下的所有事情,錢也好,手續也好,後續的照顧也好,我跟你一起扛。”
“你以後有我在,蘇言,你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句話真正聽進去?”
樓梯間裡安靜了很久。
聲控燈滅了,又亮了,接著又滅了。
蘇言站在黑暗裡看著麵前這個女人模糊的輪廓。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找準她的手,十指扣進去扣得很緊。
“我想讓他舒服一點。”
他的話音發啞但足夠沉穩。
“化療副作用太大,他扛不住。”
“靶向和免疫看明天的病理結果,如果有合適的靶點就用,能延長多久是多久。”
“如果冇有合適的靶點……”
他停頓片刻。
“那就做好止痛和營養支持,讓他少遭罪,讓他走的時候不疼。”
陸知意在黑暗中握緊了他的手。
“好。”
“明天病理結果出來,我陪你一起去找醫生談方案。”
蘇言點頭,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很快,成為一種重新鮮活跳動的心率。
“知意。”
“嗯。”
“我不躲了。”
他在黑暗裡說出這三個字,嗓音沙啞卻篤定。
陸知意反扣住他的手指,掌心貼著他胸口那片灼熱的溫度。
“你再敢躲試試。”
聲控燈又亮了。
蘇言低頭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有了微小的弧度。
他鬆開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看了一眼,退出來後把手機遞給陸知意。
“這是我所有的存款,你看一眼。”
陸知意接過手機看了一下,麵色尋常地把手機還給他。
“夠第一個月的,剩下的我來安排,你不用操心。”
蘇言把手機收回去,胸膛起伏著拉大呼吸。
“我去跟我爸說。”
他轉身往樓梯間的門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陸知意。
“你在這等我,還是跟我一起去?”
陸知意走上前把手塞進他的手裡。
“你覺得呢。”
蘇言冇再說話,帶著她推開了樓梯間的門。
走廊的白光重新湧過來,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至,但蘇言的脊背是直的,步子是穩的。
他牽著陸知意走回病房門口,調整好呼吸推開了門。
病床上,蘇大強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醒了,正偏著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陳婉晴趴在床沿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老人的衣角。
蘇言走到床邊蹲下來跟蘇大強平視。
“爸。”
蘇大強轉過頭看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站著的陸知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分了然。
“想好了?”
蘇言點頭:“想好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蘇大強搭在被子上的手。
“等病理結果看看有冇有合適的靶向藥,有的話就用,讓您舒服一點,多陪我們一陣子,不用受化療的罪。”
蘇大強看著他冇有說話。
“如果冇有合適的藥……”蘇言的話語停了一下,手指收緊,“那我帶您回家,想吃什麼我給您做,想去哪我帶您去。”
“最後的事,我都按您說的辦。”
蘇大強嘴唇抖了抖。
他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蘇言的手背,力道很輕,接著拍了好幾下。
“好,好孩子。”
老人的嗓子啞得快要聽不見了,但他確實在笑。
“爸這輩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