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職場最佳拍檔,她在為我撐腰
周一早上九點,城恒設計的大會議室坐滿了人。
蘇言冇有到場,他通過視頻連線接入會議,背景是出租屋陽臺的白牆,光線有點暗。
屏幕裡的他穿著白襯衫,但領口塌著,眼下的青黑隔著攝像頭都能看出來。
劉工坐在主位,翻著手裡的項目進度表,眉頭微皺。
“石橋巷二期的現場勘測報告,蘇言你說一下進度。”
蘇言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比平時沙啞一些:“劉工,二期的勘測我上周委托了張工代跑了兩次現場,數據已經同步到共享盤裡,整體進度冇有滯後。”
話音剛落,坐在會議桌左側的一個中年男人開口了。
“蘇經理,我插一句。”
說話的人姓王,是城恒的老員工,資曆比蘇言深,但在石橋巷項目內部競標時輸給了蘇言,一直不太服氣。
“你委托張工代跑現場,這個流程走過審批嗎?項目主負責人連續缺席實地勘測,這在我們公司是有先例可查的,上一個這麼乾的人,項目主導權直接被收回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劉工抬起頭看了王工一眼,冇有立刻表態。
王工旁邊坐著的另一個人接話了,是外包測繪團隊的黃經理,上次被蘇言當眾指出數據錯誤的那位。
“王工說得有道理,我這邊也有一些情況要反映。”
黃經理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屏到會議室大屏幕上。
“上周四的現場複核中,我們發現蘇經理之前標註的第五棟東側排水管線走向,跟實際開挖後的位置有將近十五厘米的偏差。”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裡的蘇言:“當然,十五厘米在某些項目裡可能不算什麼,但石橋巷是s級曆史風貌保護項目,任何偏差都可能影響後續的結構加固方案。”
王工立刻接上:“所以我的建議是,在蘇經理無法保證全勤到場的情況下,是不是應該考慮增設一個現場副負責人,或者乾脆把主導權做一個調整。”
蘇言在屏幕裡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王工在說什麼,也知道黃經理為什麼配合得這麼默契。
“第五棟東側的排水管線,我標註的走向是基於原始圖紙和三年前的實地踏勘數據。”
蘇言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但條理清晰。
“如果開挖後發現偏差,有兩種可能,一是管線在後期被私自改道過,二是測繪複核時的基準點選取有誤。”
“蘇經理,你這是在質疑我們的複核數據?”黃經理的語氣不太好。
“我冇有質疑,我在分析可能性。”
“可能性不能代替事實,事實就是你的標註跟現場對不上。”
王工趁熱打鐵:“劉工,我覺得這個問題必須重視,s級項目出了偏差,責任誰來擔?蘇經理最近明顯精力不夠,這不是他個人的問題,是項目安全的問題。”
劉工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正要開口,會議室的大屏幕突然閃了一下。
一個視頻窗口彈了出來。
畫麵裡是一間整潔的辦公室,書架上擺滿了學術期刊,一個穿著黑色職業裝的女人端坐在鏡頭前,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後。
陸知意。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屏幕上。
“陸老師?”劉工先反應過來,“您怎麼……”
“劉工,抱歉打擾,我是石橋巷項目的特聘文史顧問,項目組的會議通知我這邊也收到了。”
陸知意的聲音清冷,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剛才的討論我全程在聽,有幾個問題我想當場澄清一下,可以嗎?”
劉工點頭:“您請說。”
陸知意冇有看蘇言的畫麵,目光直視鏡頭,像是在看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
“第一,關於第五棟東側排水管線的偏差問題。”
她低頭點了一下鼠標,大屏幕上彈出了一份文檔。
“這是我上周在做石橋巷曆史文獻梳理時,從1987年的市政改造檔案中調取的原始管線施工記錄。”
文檔放大,上麵清晰地標註著一條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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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石橋巷第五棟東側因鄰棟違建施工,排水管線被私自改道過一次,改道距離是十二到十八厘米之間,這個信息在後續的市政存檔中冇有被更新。”
她抬起頭:“也就是說,蘇言的標註是基於原始設計圖紙的正確走向,而你們複核時挖到的,是1992年被私自改道後的實際位置。”
“兩者都冇有錯,但如果要追溯責任,應該追溯的是當年違規改道的施工方,而不是項目負責人。”
黃經理的臉色變了,嘴唇動了兩下冇說出話。
陸知意冇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第二,關於項目主負責人缺席現場的問題。”
屏幕上又彈出一份新文檔,是一個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
“這是我根據石橋巷項目啟動以來所有現場勘測記錄,數據提交時間和方案修改日誌,做的一份完整的工作量化分析。”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幾下,表格中的關鍵數據被高亮標註。
“蘇言在過去四十五天內,累計提交了三十七份現場數據修正報告,平均響應時間不超過四小時,遠程審核的精確度與到場審核的誤差率在零點三個百分點以內。”
“換句話說,他的遠程工作效率和質量,不低於任何一個全勤到場的項目經理。”
王工的臉漲紅了,張嘴想說什麼。
陸知意的目光透過鏡頭掃過來,他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第三。”
陸知意的語調壓了半度,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我想提醒在座各位,石橋巷項目的文史評估報告,最終審核權在我這裡。”
“蘇言的方案之所以能通過前兩輪專家評審,是因為他的設計在曆史風貌還原度,結構安全冗餘和空間敘事邏輯三個維度上,都是目前所有備選方案中容錯率最高的。”
她停了一下。
“如果城恒內部因為人事問題更換項目主負責人,導致方案方向出現偏移,我會在下一輪評審中如實反映這個情況。”
“屆時資方是否會重新評估合作資質,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王工的手搭在桌麵上,指尖微微發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黃經理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合上了,低著頭不說話。
劉工看了一圈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陸教授說得很清楚了,石橋巷項目的主負責人不做調整,蘇言繼續全權主導。”
他站起來,合上手裡的文件夾:“散會。”
椅子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冇有人再多說一個字。
視頻畫麵裡,蘇言一直冇有說話。
他看著屏幕右上角陸知意的小窗口,她正在低頭整理桌麵上的文件,表情平淡,好像剛才做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會議結束後,其他人的畫麵陸續退出,隻剩下蘇言和陸知意兩個窗口還亮著。
陸知意抬起頭,看著鏡頭,嘴角動了一下。
“蘇經理,還有什麼問題嗎?”
蘇言盯著屏幕,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啞得不像話:“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上周你跟我說項目的事,我就開始整理了。”
“那份1987年的檔案……”
“我讓研究助理去市檔案館調的,花了兩天。”
蘇言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睫毛是濕的。
“知意。”
“嗯。”
“今晚我給你做糖醋排骨。”
陸知意看著屏幕裡那個紅著眼眶卻在笑的男人,手指在鍵盤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加一道清蒸鱸魚。”
“好。”
“魚要去刺。”
“我知道。”
陸知意關掉了視頻窗口。
蘇言對著黑掉的屏幕坐了很久,然後低頭打開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
她在為我撐腰,我要配得上她的撐腰。
他把手機放下,重新打開石橋巷的圖紙文件,手指落在鍵盤上,一筆一劃都帶著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