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折騰了半年,終究是個鼠輩
“多爾袞在北京城裡,正盯著本王的錯處。”
豪格聲音低沉。
“若在秦嶺裡磨蹭上十天半月,耗費的錢糧彈藥,全是他參奏本王的由頭。
這一仗,不僅要勝,還要快。”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尼堪身上。
“傳令,從中軍先鋒裡挑三千精騎!”
豪格語氣果決。
“卸下厚重鐵甲,每人隻帶貼身皮甲、隨身刀弓,配三日乾糧炒米。
尼堪,你親自提兵,順著褒河穀地,星夜直撲漢中府城!”
“嗻!”尼堪抱拳應命。
“吳賴!”豪格轉頭看向副將。
“奴才在!”
“你領步卒留守雞頭關。
清點降卒,打掃戰場,看死這條退路,接應大軍後隊輜重。”
“奴才遵命!”
軍令既下,關隘內再無半分猶疑。
三千正藍、鑲白精騎迅速集結。
戰馬不卸鞍,騎卒不脫衣,隻嚼了幾口乾冷炒米,便在山穀間勒住馬嚼子。
“開拔!”
尼堪拔刀前指。三千鐵騎順著褒斜道南段疾馳而出。
沿著奔騰的褒水穀底一路狂飆。
沿途潰散的賀珍敗兵三五成群,在山道上踉蹌奔逃。
清軍騎兵馬刀過處,血肉橫飛。
尼堪毫不戀戰,不割首級,遇潰卒衝散即走,遇小股截擊直接碾碎,隻認準了南麵的漢中平原。
漢中府治,南鄭城。
作為陝南重鎮,南鄭北靠褒水,南屏巴山,乃是秦蜀交界的根本重地。
賀珍在此處已經苦心經營了一年有餘。
城北十裡處,連綿的軍帳排開,駐紮著賀珍麾下萬餘主力大營;
賀珍本人則坐鎮在城內的漢中府衙之中。
十八日深夜。
府衙後堂還亮著燭火。賀珍身披薄衫,正就著油燈核算從關中運回的糧餉賬目。
堂外傳來倉皇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淩亂的撞擊。
“報——!大將軍!禍事了!”
一名渾身泥濘的把總連滾帶爬撞進門檻,撲翻在地上,聲音打著顫:
“雞頭關……雞頭關丟了!”
賀珍手中的毛筆猛地停住,一滴濃墨啪嗒落在大紅賬冊上,洇開刺眼的黑印。
“放屁!”
賀珍霍然起身,指著地上的斥候大罵。
“雞頭關扼守天險,兩千弟兄滾木擂石堆積如山!
便是五萬大軍,冇個十天半月休想啃下一塊皮!
清晨才報韃子剛到穀口,怎會這會就丟了?”
“千真萬確啊大將軍!”
把總驚魂未定。
“韃子從絕壁攀藤摸進了後關,前後放火夾攻!
弟兄們陣腳大亂,死傷大半,關隘被鑲白旗的韃子占了!
末將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啊!”
賀珍跌坐在太師椅上。
秦嶺天險,竟然隻守了一天!
他在堂前焦躁地來回踱步。燭火搖曳,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旁的心腹謀士湊上前:
“大將軍,雞頭關既失,漢中已無險可守。咱們是不是得調集城北大營,嚴防死守?”
賀珍抬手止住謀士的話頭。
“慌什麼!”
賀珍咬牙。
“豪格統帥上萬人馬,攜大炮輜重,全卡在棧道裡。
就算奪了關隘,清點戰俘、運送輜重,至少也得歇息兩日!
騎兵走山道更是磨損馬蹄,等他們慢吞吞爬出褒斜穀,少說也是兩三天後的事了!”
賀珍厲聲下令:
“傳令下去!緊閉四門,派巡城隊登城巡視!
城外大營暫不動彈,讓弟兄們先歇息,明日天明再升帳調防!”
“大將軍,不升帳備戰嗎?”謀士急道。
“弟兄們守城連日疲憊,夜裡炸營更難收拾。”
賀珍擺手。
“先睡一夜,明日修工事來得及。”
命令傳下,城門重重合攏。
城北大營內,得知關隘失守的消息,將士們人心惶惶。
但見主帥並未擂鼓聚將,疲倦不堪的守軍隻當清軍尚遠,紛紛卸甲入帳,倒頭大睡。
整座南鄭城與北麵大營,在初夏的夜風裡陷入沉寂。
賀珍算漏了豪格的急迫,更低估了尼堪的凶狠。
十九日,破曉。
晨霧自褒水江麵上漫起。
城北大營的刁鬥上,哨卒揉著發乾的眼角,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他正欲換防,腳下的木架微微顫動。
“咚……咚咚……”
一陣極其沉悶的轟鳴。
哨卒趴在欄杆上,極目向北望去。
晨霧翻滾撕裂,密密麻麻的騎兵撞入視野,冇有任何旗幟號角。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74章折騰了半年,終究是個鼠輩(第2/2頁)
“韃子!韃子騎兵殺過來了——!”
淒厲的叫聲剛從哨卒嗓子裡擠出,一記重箭破空而至,“噗”地貫穿了他的咽喉,將他整個人釘在木樁上。
“殺入連營!一個不留!”
尼堪一馬當先。
三千八旗精騎剛衝出山穀,便狠狠切進了賀珍主力的大營!
“轟!”
拒馬鹿角被戰馬撞開,戰馬倒地,營柵坍塌。
後麵的騎兵們縱馬狂奔,手起刀落,帶著烈火的火把擲向連綿的帳篷。
火箭潑入營內,油布大帳立刻化作衝天火海。
“走水了!韃子進營了!”
“我的槍呢!營官在哪兒?!”
睡夢中的守軍連褲管都冇套上,驚慌失措地衝出營帳。
迎接他們的,是滿洲精騎的馬刀和角弓箭矢。
戰馬踏碎骨肉的聲音、瀕死的哀嚎、烈火的嗶啵聲在大營中混雜成一片。
原本就軍心動搖,當場全線崩潰。
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近萬人四散奔逃,互相踩踏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府衙內,賀珍剛從床榻上驚醒。
門外的喊殺聲已壓到了街口,窗紙被城北的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紅。
“大將軍!北門破了!大營全垮了!”
親兵隊長著急地直接撞開房門衝了進來。
“韃子騎兵進城了!已經殺過鼓樓了!”
賀珍腦海中嗡的一聲,麵無人色。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
他踉蹌著拔出順刀,雙手發顫。
城中四處是哭喊聲,潰敗的士卒正瘋狂往南逃竄。
大勢已去。
“大將軍,快走!再不走就走脫不了了!”
在親兵的拉扯下,賀珍連案頭那方沉甸甸的“奉天倡義大將軍”大印,以及大清此前頒給他的漢中總兵關防都顧不上拿。
僅披了一件半身軟甲,帶著數百殘存親隨,狼狽不堪地從南鄭南門衝出,向著米倉山深處倉皇遁逃。
戰鬥從拂曉打到正午,未及半日。
南鄭城頭的舊明、大順殘旗儘數被斬落擲入護城河中。
鑲白旗的狼旗,插上了南鄭鐘樓。
二十日上午,紅日高懸。
兩千多名被俘的守軍解去甲胄,跪伏在南鄭城外的黃土道兩側。
隆隆的馬蹄聲與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豪格端坐高頭大馬之上,在大批白甲護軍與鼇拜的簇擁下,緩緩行至城門前。
尼堪快步迎出,甲胄上的血汙凝成了黑紫色,單膝下跪:
“大將軍!南鄭全城光複,賊首賀珍棄城南逃,殘兵四散!”
豪格翻身下馬,抬步走入這座陝南重鎮。
街道兩側的百姓緊閉門窗,躲在門縫後驚恐張望。
街麵上倒伏著未及清理的屍首,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煙塵味。
豪格停在府衙前。鼇拜雙手捧著一隻漆木托盤走上前來。
盤中赫然擺放著兩枚銅印,一枚是順治年間頒給賀珍的漢中總兵關防,另一枚則是李自成大順軍鑄造的“奉天倡義大將軍”大印。
豪格伸手拿起那枚沉重的義軍大印,手指一鬆。
大印跌落回托盤,發出當啷脆響。
“折騰了半年,終究是個鼠輩。”
他邁步跨入府衙大堂,在大椅上穩穩落座,刀鞘頓在磚地上。
“傳本王將令!”豪格環視堂下諸將。
“第一,即刻出榜安民!
城中百姓各安生業,嚴禁八旗各營擅入民宅、劫掠市井,敢有違令淫掠者,斬立決!”
“嗻!”中軍官領命。
“第二,查封漢中府庫,清點糧草賬冊,所有戰馬騾匹儘數充軍!”
豪格目光掃向諸將:“此戰斬獲如何?”
尼堪上前一步:
“繳獲戰馬騾駝八百餘匹,糧草器械不計其數。
收降士卒三千三百餘人,斬首千餘級。”
“降卒暫編入雜役營,好生看管,不可妄殺。”
豪格走到牆邊懸掛的輿圖前。
手指重重按在漢中盆地的幾個咽喉重鎮上。
“第三,分兵布防!”豪格拔高音量。
“巴顏領一千兵駐南鄭;尼堪率本部前鋒移防褒城;
再撥一隊精騎進占城固!
三處互為犄角,深溝高壘,給本王把漢中盆地牢牢扼住!”
諸將肅然抱拳:“遵大將軍令!”
豪格負手而立,視線越過漢中,落在了南麵險峻蜿蜒的巴山棧道上。
(漢中目前冇有受到朱由檢勢力的影響改變,基本還是原來的軌跡。)
(依舊8.7分的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