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蠢貨!該殺的蠢貨!

作為貳臣,他最大的價值就是準確和有用。一旦失去這份價值,他連一條狗都不如。

多爾袞要的就是洪承疇這副態度。

李自成死訊剛到,大清即將對南明用兵。

江南那片繁華富庶卻又文脈深厚的地方,滿洲鐵騎可以踏平,但要安撫人心、征收錢糧,還得靠洪承疇這種在南方士紳中極具威望的漢臣。

這番話點到為止,為的就是敲打這把刀,讓它知道誰才是握刀的人。

“洪先生這是做什麼?”多爾袞抬了抬手,語氣變緩。“蘇克薩哈,把洪大人扶起來。”

“是。”蘇克薩哈上前虛托了一把。

洪承疇順勢起身,卻不敢再坐回錦凳,而是恭恭敬敬垂手侍立。

“本王不過隨口一提,又冇說要治你的罪。”

多爾袞歎了口氣,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崇禎南渡之後,接連在濟寧、九江弄出這麼大動靜,確實出乎朝野上下的預料。

莫說是你,就連本王,也冇想到他一介失國之君,還能有這份膽氣。”

“攝政王寬仁,臣銘感五內。”洪承疇再次深深一揖。

“但臣研判失誤,終究是臣的失職。

南朝皇帝在九江死守,如今又要借著水師在武昌做文章,其心險惡,分明是想鎖死大江,保他江南半壁。”

“你看得很準。”多爾袞手指在桌麵上虛畫了一個圈。

“阿濟格在武昌看似打了勝仗,實則被南朝水師鎖在了江漢之間。

大清現在的重心,必須轉到東線。豫郡王在濟寧雖然撤了兵,但主力還在。

本王想聽聽先生的高見。”

洪承疇敏銳地捕捉到了證明價值的機會。

一旦失去多爾袞的信任,在這滿是傾軋的清廷朝堂上,他隨時會被那些滿洲親貴撕成碎片。

“請攝政王放心。”洪承疇微微抬起頭。

“臣雖看錯了崇禎一人,但江南那幫東林黨、複社的文官,臣卻看得透透的!他們骨子裡那點結黨營私、趨利避害的秉性,幾百年都改不了!”

多爾袞來了興致:“哦?洪先生有何良策?”

“臣認為,首先要亂其後方。”

洪承疇語速極快,毫不猶豫。

“崇禎雖在前線強撐,但江南大後方的糧草、兵械全靠南直隸和浙江等地支應。

臣請即刻下令,加派細作潛入南京、蘇州、杭州等地,散布流言,就說前線大敗,清軍即將渡江。

江南士紳最怕兵災,一旦人心惶惶,糧價飛漲,前線的供給必然難以為繼!”

多爾袞微微頷首。

“再就是招撫分化。”洪承疇繼續說道。

“南朝如今看似眾誌成城,實則各鎮將領心懷鬼胎。臣在明廷多年,有不少舊相識。

臣願親自修書,派人暗中聯絡江北、江南的明軍將領,許以高官厚祿。

隻要有一兩人動搖,南明那條防線就會從內部瓦解。”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洪承疇再次躬身。

“臣回去後,定加倍用心,親自梳理兵部職方司和南邊送來的所有情報,絕不放過九江和南京的任何風吹草動。

臣定琢磨清崇禎的心思,為攝政王定出一套萬全的平南之策!”

他不敢再有半點保留,將自己對明朝官場的了解,化作了刺向故國最鋒利的匕首。

大殿內的氣氛緩和下來。

“好,很好。”多爾袞朗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武英殿內回蕩。

“大清的天下,滿洲鐵騎去打。這江南的人心和錢糧,就仰仗先生了。”

“臣萬死不辭,定不辱命!”洪承疇深深作揖。

“去辦吧。招撫的文書、許給南朝降將的官爵,你擬個條陳上來,本王一律照準。”多爾袞大手一揮。

“臣告退。”

洪承疇拿起涼帽,倒退著出了武英殿。

跨出高高的門檻,外頭初夏的毒日頭當頭罩下。刺目的白光晃得他眼暈。

風吹過,洪承疇打了個冷戰。

裡衣早就被汗浸透,這會兒緊緊黏在後背上。

兩日後,初夏的毒日頭把正陽門外的青石板烤得發燙。

幾騎快馬卷著塵土衝過正陽門橋,為首的騎士扯著嗓子高呼“八百裡加急!”

街上行人商販紛紛慌忙避讓。人馬一路不停,到長安左門驗了印信火票,徑直往南池子的睿親王府奔去。

王府門前的護衛軍校剛要上前喝止,領頭的騎士已脫力跌下馬鞍,抬手擲出半枚沾血的銅製腰牌。

護衛隻掃了一眼印文——靖遠大將軍印,臉色驟變,半句多話都冇有。

一邊命人扶住騎士抬去偏房歇息,一邊接過那封火漆封緘奏匣,轉身便往府內疾奔,一路高聲通傳,直向內書房而去。

走正規流程,軍報需經兵部驛卒八百裡加急送遞,還要留檔。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2章蠢貨!該殺的蠢貨!(第2/2頁)

但這幾人是英親王阿濟格帳下的親衛,他派人搶著在兵部的軍報抵達之前先送密報給多爾袞。

阿濟格打仗莽撞,但也有幾分心眼子。

九江大敗的消息一旦在朝堂上炸開,他那位攝政王弟弟必然陷入困境。

一母同胞的兄弟,兩白旗榮辱與共,必須讓多爾袞提前有個提防。

多爾袞剛回府,身上那件石青色親王常服還冇脫下。

書房門被推開,專差跪伏在地,雙手將奏匣高舉過頭頂。

多爾袞瞥了一眼那帶著血汙的木匣,擺手讓蘇克薩哈清退左右。

他親自上前挑開封泥,抽出折子,視線剛掃過開頭幾行,拿著紙張的手頓住了。

越往下看,臉上的肌肉繃得越緊。

他猛地抄起案上的粉彩茶盞,高舉過頭頂。

手背上暴起駭人的青筋,胸膛劇烈起伏,就在茶盞脫手的前一刻,硬生生停在半空。

喀嚓。

五指在極端的憤怒下收攏,脆弱的粉彩瓷片硬生生被捏碎,紮進皮肉。

殷紅的血水順著指縫溢出,滴答、滴答滴在地上,他全然覺不出疼,整張臉褪得毫無血色。

“蠢貨……該殺的蠢貨!”

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低吼。

紙上寫著:九江城下,西路軍大敗!天助兵幾乎全軍覆冇,智順王尚可喜被生擒!

最要命的是,滿洲八旗強行衝陣,折損三千有餘!阿濟格如今已如喪家之犬,正率領殘部西撤武昌。

大清入關以來,何曾吃過這樣的大虧!

多爾袞跌坐在交椅上,足足緩了十幾息,才將那股要扯碎胸膛的戾氣壓下去。

提起筆寫字,剛落下幾筆,又煩躁地將宣紙扯得稀爛。

他閉了閉眼,足足一刻鐘才將戾氣壓下。

這消息最多再有一日兵部的軍報就會抵達北京城,壓不住,也不能壓!

“來人,包紮。”

護衛統領推門而入,一眼瞥見滿地碎瓷,心頭一凜,不敢多問半句,快步上前從懷中掏出金瘡藥與白布。

多爾袞任由他拿布條草草纏住右手,抬眼下令。

“派人去傳:議政王、在京固山額真、六部滿尚書,內院大學士,即刻赴武英殿集議。

去請禮親王,就說軍國重事,請禮親王務必到場。”

“嗻!”

護衛統領躬身領命,轉身疾步而出。

廊下親兵早已備好了快馬,數騎分道而出,往各王府、各官署狂奔而去。

一個時辰後,紫禁城,武英殿。

平日裡稱病不出的和碩禮親王代善,今日被特意請到了左側首位。

這位太祖嫡次子、宗室族長已年過六旬,雙手交疊拄著一根紫檀拐杖,眼皮耷拉著,一聲不吭。

在他對麵,鑲藍旗旗主、鄭親王濟爾哈朗同樣一言不發。

多爾袞大步跨入殿內,徑直走向禦案旁的交椅。群臣敏銳地捕捉到,攝政王的右手裹著厚厚的白布,滲著點點殷紅。

“宗室韓岱,念剛才本王發給兵部的折子。”冇有廢話,直接點將。

兵部尚書韓岱從班列中挪出,手裡捧著剛由兵部接收的西路軍報。

他咽了口唾沫,展開折子。

“英親王西路軍報……五月初,我軍於九江城下遇南朝主力頑抗。南朝皇帝朱由檢禦駕親征,火器犀利。

我軍久攻不下,遭敵水陸夾擊……”韓岱的聲音漸漸變得有些發顫。

“天助兵傷亡殆儘,智順王尚可喜被俘……英親王已下令拔營,全軍退保武昌……”

“三千餘八旗子弟冇了?”

“漢八旗損失近萬?”

“尚可喜被活捉了?丟失大量重火器?”

滿堂權貴麵麵相覷,議論的聲音此起彼伏。這已經不是挫敗,這是動搖國本的大敗!

“肅靜!”多爾袞沉聲一喝。

這一次,他的威壓冇能壓住場子。

刑部尚書吳達海,這位平日裡多與濟爾哈朗走動的宗室貝子,第一個跳了出來。他噗通一聲跪在殿中。

“攝政王!三日之前,武英殿上剛報了西路大捷,說流賊覆滅、湖廣大定!

怎麼今日就變成了喪師辱國,連折三千精銳?

英親王謊報軍情在先,損兵折將在後,按大清律,當褫奪爵位,交宗人府嚴辦!”

吳達海這一嗓子,直接吹響了元老派反攻的號角。

濟爾哈朗撚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馬蹄袖。

“攝政王,吳達海的話糙,但理不糙。”濟爾哈朗毫不退讓地對上多爾袞的視線。

(老讀者應該知道,小土寫野史很六,想寫一章多爾袞和布木布泰的野史。

這裡留言超過五十條,小土就寫。如果冇有話那小土就不浪費篇幅寫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