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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優勢在我,隨本督出城

沈煉仰起頭,眼中布滿紅血絲。

“這些都不夠。卑職要在城內強攻行轅營救淩大人,最大的阻礙是洪承疇。隻要他在城裡,歸德的守軍就不會亂。”

沈煉直視高傑。“卑職需要高帥出麵,約洪承疇出城麵談。”

高傑眉頭一擰,正要發作,沈煉跟上一句。

“最好能讓洪承疇夜不歸宿。主將不在,群龍無首,卑職成事的把握,能多出兩成!”

“荒唐!”高傑一拍桌案,震得那塊錦衣衛腰牌跳起。

“你當洪承疇是三歲小兒?本鎮與他隔著城對壘威懾,現在去約他出城,還要讓他夜不歸宿?”

高傑站起身,指著沈煉冷笑。

“洪承疇那老狗精明得很!彆說是本鎮去約,就是天王老子去,他冇有十足的把握,也絕不踏出歸德城半步!

你這是尋本鎮的開心!”

沈煉單膝跪地,再次抱拳。

“高帥,這是唯一能救淩大人的法子。

若是強攻,我那幾十個弟兄死不足惜,可淩大人的命就真交代在裡頭了。”

大帳內一時間變得安靜無比。

高傑煩躁地在帥案後踱步,密旨寫得明白,讓他務必配合。可錦衣衛提的要求,根本無從下手。

“將軍。”

馬進忠突然開口。他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末將以為,沈百戶的法子,行得通。”

高傑停下腳步。“馬兄弟,你有法子把那老狗誆出來?”

“不是高帥去誆。”馬進忠抬起頭。“是末將去詐降。”

高傑一愣,沈煉轉頭看向這個黑臉漢子。

“高帥去約,洪承疇隻會認為是緩兵之計。末將去暗通款曲,洪承疇必然上鉤。”

馬進忠條理分明。

“洪承疇在河南,最頭疼的不是大明正規兵馬,而是四處流竄的草莽。

他急需立一個千金買骨的靶子,瓦解河南人心。”

“末將是左鎮舊部,剛撥歸高帥麾下。

在外界看來,末將在這徐州營裡必然根基不穩,受儘排擠。

此刻末將心生怨望,意圖帶著幾千老營弟兄反水降清,這個由頭,挑不出毛病。”

高傑摸著下巴上的胡茬。

“你接著說。”

“末將麾下這幾千人,洪承疇看著眼饞。他要想吞下這股兵,就得給足誠意。”

馬進忠繼續道。

“末將派人去歸德送信,願獻出高帥的營防虛實作投名狀,但要求洪督師親自出麵安撫,以安軍心。”

馬進忠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一處。

“地點,約在歸德以東七十裡的虞城下。”

“虞城?”高傑湊近沙盤。

“虞城距離咱們大營一百三十裡,距離歸德七十裡。洪承疇帶上千八百精銳,半日可達,他不會覺得有伏擊風險。”

馬進忠看向沈煉。

“隻要談得晚些,拖到黃昏。

虞城到歸德有七十裡夜路,洪承疇為人謹慎,不敢在夜裡行軍。

他大概率會在虞城留宿,次日天明再回歸德。”

高傑一巴掌拍在沙盤邊緣,震得沙土簌簌作響。

“好計謀!”高傑盯著馬進忠。這老兵油子,玩起心眼來一套接一套。

沈煉雙手抱拳,對著馬進忠深深一揖:

“馬將軍高義!若能成事,錦衣衛上下記將軍大恩!”

馬進忠側身避開,擺了擺手:“沈百戶言重,皆是為陛下效命。”

他單膝跪地:

“高帥,末將請命,即刻遣心腹夜不收,攜末將密信潛入歸德,詐降洪承疇!”

高傑抓起桌上的兩枚鐵膽,在手裡捏得哢哢作響。

“好!”高傑厲聲大喝。

“馬兄弟,就按你說的辦!你放手去乾,隻要洪承疇敢踏出歸德城,這邊的戲,老子給你唱全套!”

高傑轉頭看向沈煉:“沈百戶,老子再派一支兩百人精銳騎兵往歸德摸過去,隻要能帶淩禦史出城,第一時間往歸德東南麵的鬆林裡去!”

沈煉起身,抱拳一揖,抓起案上的腰牌。

“卑職這就回歸德,靜候將軍佳音!”

半個時辰後,一騎快馬從徐州大營疾馳而出。馬上騎士身著便衣,懷揣馬進忠的密信,直奔歸德而去。

同一時間,沈煉挑了匹上等戰馬,再次紮入中原的朔風之中。

兩日後,歸德,總督行轅。

書案上的那紙密信,洪承疇反反複複看了三遍。

信是徐州參將馬進忠派人送來的。

字裡行間透著在徐州營中受儘排擠的怨憤。

信中寫得明白,願獻營防圖作投名狀,率幾千老營弟兄歸降大清。

洪承疇枯坐椅中。

他帶兵多年,從不信天上掉餡餅。

馬進忠早年是流寇,後來跟著左良玉,這幫人骨子裡有奶便是娘。

左良玉死了,馬進忠被朝廷強塞給高傑,受排擠是必然。

這反水的由頭,合情合理。

“四五千百戰老兵……”

洪承疇指節叩擊著桌麵,眼底劃過貪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2章優勢在我,隨本督出城(第2/2頁)

真能把馬進忠這股兵招攬過來,豫東這盤被淩駉攪亂的局,立刻就能滿盤皆活。

同時可以削弱高傑在徐州的實力,他日大清鐵騎飲馬淮河的阻力能小不少。

但,若是詐降呢?

洪承疇起身,負手走到中原堪輿圖前。

虞城。

距離歸德並不遠,選這個位置,倒是也顯得馬進忠有誠意。

而且在平原地帶,隻要帶足精銳,高傑就算有埋伏,也吃不下他。

至於這是不是南明為了救淩駉設的連環套?

洪承疇冷哼出聲。

崇禎是個什麼主子,他伺候了那麼多年,心裡門清。

刻薄寡恩,多疑重利。

十個滿清將校換一個七品禦史?

擺出大軍壓境的架勢?

都是做給南朝清流文官看的。

千金買馬骨,演一出君臣情深。

為了一個淩駉,動用上萬大軍來歸德搶人,崇禎絕不會下這種血本。

“來人!”

洪承疇厲喝。

幾名八旗將領跨入堂內,單膝跪地。

“調一千五百精騎,明日隨本督出城。”

洪承疇下令。

“五百滿洲正黃旗披甲,一千漢軍旗精銳。”

“再派一千騎兵連夜出城,提前進駐虞城周邊,清場警戒。

方圓十裡內,探查清楚!”

“嗻!”

洪承疇轉頭看向歸德守將。

“城中留三千兵馬。一千漢軍旗戰兵分守四門,兩千降兵負責城內彈壓巡邏。

本督不在,四門緊閉,任何人不得進出!”

安排完外圍,他看向一名身材魁梧的漢軍旗參領。

這是攝政王派給他的心腹。

“府衙常駐五百兵,由你親自統領。”

洪承疇走下臺階,逼視參領。

“西跨院單獨設六十名看守,一定要看緊了。

這六十人,不歸城守將節製,隻聽你一人調遣。”

參領打千。

“大人放心,末將遵命。”

洪承疇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

“西跨院外牆十步以內,設兩隊滿洲兵,每一個時辰換一班。

任何人敢靠近,格殺勿論。”

“你給本督記著,人在,你們在!人丟了,提頭來見。”

“非我親筆手令,西跨院一兵一卒,絕不可調離。”

參領漲紅了臉。

“末將誓死看守!”

次日,巳時。

歸德城東門洞開。

洪承疇一身罩甲,在滿洲正黃旗精銳和漢軍旗騎兵的簇擁下,浩浩蕩蕩開赴虞城。

塵土滾滾,大軍遠去。

城門重新緊閉,沉重的門閂重重落下。

夜幕降臨。

秋風漸起,一更天的梆子聲在空曠街道上回蕩。

歸德城東,儲備軍糧的大倉。

三個穿著破爛流民衣裳的漢子,貼著牆根摸到糧垛死角。

他們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死士。

“風向正合適。”

為首的小旗從懷裡掏出幾個油紙包裹的瓦罐。

裡麵裝滿了刺鼻的桐油。

“弟兄們,乾了這票,下輩子再做大明的兵。”

兩人無聲點頭。

瓦罐擲在乾燥的糧垛上,碎裂聲起,桐油四濺。

火石亮起,一點紅星落入桐油。

轟。

火苗順著風勢,直竄三丈高的糧垛。

秋風一卷,火借風勢,頃刻間連成一片火海。

“什麼人!”

守衛糧倉的清兵發現了火光,提著長槍衝了過來。

三人根本冇打算逃。

他們拔出後腰短刀,迎著十幾個清兵反衝過去。

為了給火勢爭取蔓延的時間,他們用血肉之軀堵在了清兵救火的必經之路上。

“殺!”

總旗一刀捅穿一個清兵的肚子。

緊接著,他的大腿被兩杆長矛同時貫穿。

他雙手抓住矛杆,鮮血從嘴裡狂湧而出,半步不退。

箭雨襲來。

三名錦衣衛被當場射殺,直挺挺栽倒在熊熊烈火前。

至死,三人的手都攥緊了清兵的兵刃。

糧倉外圍,另外三名潛伏的錦衣衛立刻扯開嗓門,敲起鑼聲。

“城破了!”

“高傑的大軍從東門打進來了!”

“十萬大軍破城!快逃啊!”

與此同時,城南草料場。

這裡的守衛相對鬆懈,三名錦衣衛輕易將桐油潑在乾草上。

大火衝天而起,照亮半個夜空。

一隊巡夜清軍恰好路過,迎麵撞上縱火的三人。

“放箭!抓活的!”

清軍把總大喝。

一支重箭在黑夜中呼嘯而來,貫穿落在最後的一名錦衣衛胸膛。

他踉蹌幾步,單膝跪倒在火光中,胸口的鮮血染透了衣襟。

前麵的兩人紅了眼,轉身回去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