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一個路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掌的掌心裡還沾著剛才捏死那隻影蛻留下的細碎粉末,灰白色的,摸起來像乾燥的細沙。粉末裡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靈力氣息,那股氣息他在陶罐的褐色硬殼上聞到過——陰冷、潮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陳腐味,像關了很久的舊屋子裡積了太多年的灰塵。
這縷靈力氣息在他指尖纏繞了一瞬,然後忽然往他經脈裡滲了一下。林陽“咦“了一聲,下意識地把那縷氣息往金丹的方向引——暗金色金丹接觸到那股陰冷靈力的瞬間猛地一旋,像被冰水潑了一下又立刻被爐火加熱,驟然收縮又驟然膨脹,周身經脈裡的靈力流速陡然加快了一倍。
林陽整條右臂一陣酥麻,那股麻意從指尖一直竄到肩膀,然後順著脊椎直衝頭頂。他恍惚了一瞬,眼前那片夕陽下的田野忽然扭曲了一下——田野上的莊稼、遠處的人影、屋簷下的影子,所有東西的輪廓在他視線裡短暫地褪了色,變成了一幅黑白的墨線圖,然後瞬間恢複了原狀。
“怎麼了?“古明月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陽晃了晃腦袋,眨了兩次眼才穩住視野:“那影蛻的殘存靈力……和金丹有反應。“他低頭看著掌心那些細碎的粉末,“這裡麵封著的靈力可能和樹苗陶罐的養料是同一路數。影蛻本身是陶罐裡的養料培育出來的,它們身上帶的那一縷靈力——好像能刺激金丹加速運轉。“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的心跳也快了幾拍。如果影蛻攜帶的那種陰冷靈力真的能讓金丹產生反應,那他是不是能利用這一點來加速修複經脈薄弱點?離夜說他三個月內必須把九宮伏妖陣布出來、把劍招練熟、把經脈養好。三個月太緊了,緊到每一天都得掰成兩半用。但如果有一種外力能幫他縮短經脈修複的時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古明月說:“先回穀。我有件事想試。“
回到青鬆穀之後天已經暗了。林陽冇有歇腳,直接走到老鬆樹底下盤腿坐下,把那塊沾過影蛻粉末的右手掌心攤開放在膝蓋上。他閉上眼沉入內視,金丹在丹田裡緩緩旋轉著,他引導靈力在經脈裡運行了一個周天,然後在右臂經脈最薄弱的那一段——肩井穴到曲池穴之間——刻意放慢了流速,讓靈力在那一段積蓄、加壓,像水流衝擊一處淤塞的河段。
半個周天之後那處薄弱點開始發酸發脹,像一根細繩被拉到極限。林陽睜開眼,用左手的指尖從掌心刮了一丁點影蛻粉末,用靈力包裹著將那縷陰冷的氣息送進右臂經脈,直接灌入肩井穴附近的那段薄弱點。
陰冷靈力觸及經脈壁的瞬間,整段經脈猛烈地收縮了一下,像被冰水潑了一臉。但緊接著那股陰冷靈力開始和經脈內壁上的靈力殘留互相作用——它們既不融合也不排斥,而是像兩種不同溫度的液體在同一個容器裡對流,攪動出了一股極細微的漩渦。漩渦帶動著周圍的靈力一起旋轉,衝刷著那處薄弱的經脈壁,把那些還不夠致密的經脈纖維一縷一縷地絞緊、壓實、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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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很疼。
林陽額角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牙關咬得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但那股疼痛的深處裹著一絲清晰的快感——他能感覺到那段經脈壁在變厚、在變韌,從一張薄紙的厚度向一塊棉布的厚度一寸一寸地轉化。
古明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他對麵三丈遠的地方,劍橫在膝上閉著眼,靈識鋪在周圍,替他盯著穀裡的動靜。戰無極在遠處劈柴的聲音刻意壓低了,每一下都輕手輕腳地落下去。柳如煙在灶臺邊熬了一鍋紅糖薑水,盛了一碗放在老鬆樹根旁邊晾著,然後牽著蘇婉兒退進了草棚裡,把門簾放下來。
林陽就這樣借著那一縷從影蛻粉末裡剝離出來的陰冷靈力,反複衝刷右臂經脈的薄弱點。
一丁點粉末的效力大約能撐小半個時辰,他用完了左掌心刮下來的那一小撮,又花了將近一個時辰去穀口外麵那些影蛻死去的土麵上收集新的粉末回來。
來來回回折騰了整整一夜,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的右臂經脈肩井到曲池那一段已經比之前厚了將近三成,靈力流過的時候再也冇有那種滯澀感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
穀裡的晨霧薄薄地鋪在地上,柳如煙放在樹根旁邊的那碗紅糖薑水已經涼透了,碗沿上凝了一層細細的水珠。古明月還坐在對麵,但姿勢從盤腿變成了側坐,劍在膝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撐著下巴,眼簾半垂著,在打盹。
林陽輕輕站起來,拿過那碗涼透的薑水幾口喝乾淨,然後把碗放回灶臺邊上。他轉身的時候看見自己的影子在晨光裡拖得很長很長,輪廓清晰銳利,安安分分地鋪在泥土上,一動不動。
那些影蛻還在東邊的山野裡鑽著,陶罐裡的卵還會繼續孵出來,他接下來幾天得把所有巢穴全部清乾淨才行。但他心裡這會兒異常平靜——疼了一整夜換來的那一段經脈增厚,是實打實的進展。離夜給的那三個月,好像也冇有那麼緊了。
“你醒了?“古明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剛醒的啞。
“醒了。“林陽轉過身來,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你睡會兒,我守著。“
古明月看著他,眼尾彎了一下——極輕極淺的一個弧度,幾乎看不出來。她冇說話,把劍橫在膝上重新閉上了眼,呼吸很快就均勻了下去。
林陽站在青鬆穀的晨光裡,看著遠處山梁上鬆林梢頭那層薄薄的霧氣被日光一點一點地驅散,覺得今天是個好天氣。
林陽睡了兩個時辰。
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青鬆穀裡的霧氣散得乾乾淨淨,空氣裡有一股被日光曬透了的草木香氣。他從草棚裡出來的時候看見戰無極蹲在老鬆樹底下,正用一塊磨刀石來回刮他那柄斷刀的斷麵,磨得鐵屑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