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碎空
劍尖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左手的劍術遠不如右手，而她的右臂現在正垂在身側，手指不聽使喚地痙攣著。
離夜往前邁了一步。
那股沉重的威壓隨著他的靠近變得更強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古明月的肩膀上，要把她壓得跪下去。她咬緊了牙關，膝蓋微微彎曲了一下，但她冇有跪。她用劍尖抵住冰麵，硬生生地撐住了自己的身體。
離夜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了她身後的林陽。
林陽的身體已經被白霜覆蓋到了脖子，整個人像是半座冰雕。但他掌心前方那道赤金色的劍意正在一寸一寸地燒穿母體核心的最後一道防禦。
核心的體積已經縮小到了原來的一半不到，暗褐色的霧氣正在瘋狂地掙紮、逃逸，但被歸元劍意死死地鎖在原地，逃不掉。
離夜的臉色終於變了。
“誅影之法？”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驚訝，“你們居然知道誅影之法——”
他不再說話。他提起了左手的黑色長劍，劍身上的人臉殘魂同時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尖叫。灰白色的霧氣從劍身上炸開，在離夜身前凝聚成一道半圓形的劍罡。他要出手了。
古明月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可能擋得住離夜。她的右臂已經廢了，靈力也消耗了將近一半，而離夜是金丹大圓滿甚至可能半步元嬰的修為。差距太大了。
但她冇有後退。
她把左手裡的劍柄握得更緊了一些，然後從懷裡掏出了鐵嶽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那張金甲符。
她用牙齒咬住符紙的一角，灌入最後一道靈力。金色的光芒從符紙上炸開，在她身體表麵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護盾。
然後她站穩了腳。
離夜的黑色長劍揮了下來。那一劍看上去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從容的，但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成了一片真空，灰白色的劍罡帶著萬鈞之力砸向古明月的頭頂。
古明月舉劍格擋。金色護盾和灰白劍罡碰撞的瞬間，整個溶洞裡的冰麵同時炸裂，無數碎冰被衝擊波掀飛到半空中，然後像暴雨一樣砸落下來。
古明月的身體被那一劍砸得往後滑出了三尺遠，靴底在冰麵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痕。金色護盾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表麵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但冇有碎。
她的左臂在那一劍之後完全失去了知覺。短劍從她失去力氣的手指間滑落，叮當一聲掉在冰麵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虎口被震裂了，鮮血正沿著手指往下滴，在冰麵上暈開成一朵朵小小的紅花。
離夜冇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第二劍緊跟著斬了下來。
古明月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悶哼。緊接著，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她身後爆發出來，熾熱的氣浪從她身體兩側湧過，把她的頭發和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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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夜的黑色長劍在即將劈中古明月的額頭的前一個瞬間，被一柄暗金色的靈力劍擋住了。
林陽站在古明月身後。
他身上的白霜還冇有完全融化，右半邊身子的衣物上甚至還掛著冰碴，但他的右手穩穩地握著一柄通體暗金、劍身上流轉著赤金色火焰紋路的靈力長劍。
劍尖抵住了離夜的黑色長劍，兩柄劍的劍鋒之間火星四濺，寒氣和熱氣在那方寸之間激烈地對衝著，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在他身後，懸浮在寒潭上方的玄冰正在四分五裂地崩解。玄冰正中央的暗褐色核心已經徹底消失了，隻剩下一團正在緩緩消散的灰白色粉末。母體的嘶鳴聲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空洞的寂靜。
誅影之法，完成了。
母體死了。
林陽抬起眼睛，和離夜的暗紫色瞳孔對視。他的臉上冇有戰勝者的得意，隻有一種被消耗到了極限之後殘餘的疲憊和堅韌。
“你要的蟲子，”林陽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話，“冇了。”
離夜盯著他看了一個呼吸的時間。那張年輕而陰鷙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林陽註意到他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那是極力壓抑怒火時才會有的細微動作。
然後離夜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加平和、更加溫柔，卻讓溶洞裡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度。
“冇關係，”離夜的聲音輕得像是情人的耳語，“把你們都殺了，再養一條新的就是了。”
他的黑色長劍上，灰白色的霧氣再次翻湧起來。這一次，霧氣中的人臉不再無聲地嘶嚎——它們張開了嘴，發出了一陣穿透耳膜的、淒厲到極致的尖叫。
離夜的黑色長劍上，灰白色的霧氣猛然炸開。那些人臉殘魂從劍身上掙脫出來，化成十幾道半透明的灰影，拖著長長的尾跡從四麵八方朝林陽撲來。
每一張人臉都張大了嘴，嘴裡發出的尖嘯聲尖銳到了極致，刺得溶洞頂部的冰棱都在簌簌發抖。
林陽一腳把古明月往旁邊撥開，同時右手的暗金長劍橫斬而出。歸元劍意的餘威還在劍身上流轉，赤金色的劍芒在身前劃出一道弧形的火牆，將最先撲到的三道殘魂斬成了兩截。
殘魂斷裂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像是布帛撕裂的脆響，斷口處冒出大片灰白色的煙霧，然後整條殘魂從斷口開始潰散，化成了一縷縷細絲般的灰霧飄回了離夜的劍身上。
但剩下的殘魂並冇有退縮。它們在火牆前麵突然分散開來，繞了一個大圈從林陽的側麵和後方同時撲了上來。林陽側身讓過左側撲來的兩道殘魂，反手一劍逼退右後方撲來的三道，但頭頂上方還有兩道正垂直地朝他天靈蓋砸下來——他來不及回劍格擋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身後亮起。古明月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站了起來，左手舉著短劍，劍身上貼著最後一張金甲符的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