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雍城。

商鋪緊閉,行人絕跡。

鎮魔司大堂屋簷下,秦昊負手而立,凝望蒼山所在方向。

“大人!”

從蒼山趕回的趙無極,快步來到秦昊麵前,畢恭畢敬行禮道:“鎮守使派出的修士協助我鎮魔司精銳,已將各條進山道路封死。”

秦昊點頭說好。

一塊腰牌就能令與他同品級的雍州鎮守使全力配合。

鎮魔司的超然,由此可見一斑。

他暗暗唏噓,目光依舊凝望蒼山所在方位。

趙無極冇再多言,很識趣站在秦昊側後方。

“來了。”

秦昊低語。

蒼山深處,方家禁地。

夜幕被從天而降的璀璨白光撕裂。

白光直抵蒼山之巔,逐漸凝聚出人的身影。

此人穿著樸素的灰袍,看不清麵容,但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便開始扭曲。

來人不緊不慢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下方的方家禁地虛空一按。

轟隆隆!

天地震動。

蒼穹之上,無數道金色符文如同流星般墜落,在蒼山周圍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光網。

傳說中的“天羅封魔陣”,隻有半神才能施展的無上神通。

大陣落下,空間出現猛烈波動,以方家禁地為中心,向四麵八方蔓延。

蒼山內所有生靈,包括負責封住各條入山道路的鎮魔司修士,難以站穩,東倒西歪。

距蒼山幾十裡的雍城,也在餘波中微微顫抖。

這就是半神的力量。

一念之間,可鎮山河!

鎮魔司大堂屋簷下,秦昊動容。

半神,化神境大能,果然生猛。

哪怕相隔百裡,無形的威壓依然搞得他心慌意亂、氣血翻湧。

這一刻,城內不知多少人在跪地祈禱、在求神明保佑。

今夜在鎮魔司值守的十幾人以為又出大亂子,著急忙慌來到大堂前。

站在秦昊側後方的趙無極以眼神示意眾人淡定。

十幾人確定冇出啥狀況,不再緊張。

天空中的金光漸漸收斂。

覆蓋方圓幾百裡的恐怖威壓隨之消散。

蒼山恢複平靜。

曾經極為神秘的方家禁地,已被一層淡淡金色光幕徹底籠罩,外人再無法窺探、闖入。

布下大陣的半神,消失前留下一縷神念,瞬間直抵鎮魔司。

“陣已成,不祥已鎮,秦昊暫領雍州鎮魔司,肅清餘孽。”神念化作聲音響徹天地間。

神念所爆發的氣勢令秦昊敬畏,下意識行禮。

與此同時,他斷定降臨雍州這位半神,是鎮魔司那位連皇帝都尊敬的司主。

趙無極等人更是齊刷刷跪下叩拜。

許久,秦昊深吸一口氣,環顧院子裡依舊沉浸在震撼中的雍州鎮魔司眾人。

“即刻起,雍州鎮魔司上下,由我統領,願諸位與我齊心協力,保一方平安!”

“願為大人效死!”

以趙無極為首的十幾人異口同聲回應秦昊。

雍州,大周二十二州之一。

在這世間的稱霸之路,從這裡開始?

秦昊突發奇想,繼而撇嘴,並非得意,而是自嘲。

蒼山外圍一座山峰頂端,出現三人。

三人身披黑色連帽鬥篷戴著麵具。

“可惜,功虧一簣,若是秦小子晚到幾日,不詳出世,半神也束手無策,到時雍州大亂,淪為人間煉獄……”

“事已至此,說這些毫無意義,秦小子在平城在雍州兩次給神教添亂,眼下我們該做的,是殺了他!”

“秦小子修為不弱於我們,又是鎮魔司南院副使,而且他那件法寶未必隻能用兩次。”

三人傳音交談。

“那……就這麼算了?!”

“暫時忍耐而已,方家禁地中的不詳遲早出世,到時李氏王朝內憂外患……”

“李氏王朝內憂外患,神教就有機會用幾百萬人的命去獻祭!”

三人對視,笑出聲。

………………

秦昊忙活一個多月。

方家禁地中存在可怕邪祟,需徹查。

雍州鎮魔司那麼多人死在方家禁地內,即使方家在朝中有位二品文官撐著,也已風雨飄搖。

陽光明媚的午後。

秦昊換下玄色官袍,穿上一襲月白色書生常服,戴上儒冠。

在鎮魔司眾人眼裡,收斂鋒芒的小秦大人,劍眉星目,麵如冠玉,活脫脫一富家公子。

秦昊獨自走出鎮魔司,出了雍城東門。

雍城之東有大澤。

大澤名為雲夢澤。

出現在岸邊的秦昊,眺望煙波浩渺的湖麵。

這湖,廣闊如大海。

他暗暗稱讚。

此次喬裝出行,他不隻為領略湖光山色,還想順便聽聽民間百姓的聲音。

民間一些關於邪祟鬼怪的傳言,不全是杜撰。

“公子,坐船嗎?”

“坐我的船!”

“我的船好!”

“我劃船穩!”

湖邊,幾艘烏篷船上,等客的船公紛紛招呼像極了富家公子的秦昊。

秦昊從中選一艘,上船鑽入烏篷中。

船上還有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這相貌清秀的小姑娘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服,赤著腳。

興許是打小勞作的緣故,她身段健美,洋溢青春活力。

小姑娘瞧清楚秦昊樣貌,羞赧低頭,小心翼翼為秦昊沏茶。

烏篷船逐漸離開湖岸。

秦昊喝著熱茶欣賞風景,時不時與在船尾撐船的老頭兒閒聊幾句,得知小姑娘是老頭兒孫女。

去年小姑娘父母入蒼山采藥遭遇野獸而慘死。

可憐人,哪都有。

秦昊決定下船時多給老頭兒一些銀錢。

目光掃過湖麵上的漁船、遊船,他想到曾經與妻子泛舟西子湖上的一幕幕。

那樣的浪漫甜蜜,什麼時候才能再體會?

另一個世界,他在意的人,在意他的人,都還好嗎?

遠處傳來嬉笑聲打破湖麵安寧,也打斷秦昊紛雜思緒。

秦昊循聲看去,隻見一艘裝飾得極儘奢華的樓船,船頭掛著大紅燈籠,船身雕刻著金色龍鳳紋。

樓船最高一層甲板,幾個身穿錦衣華服的青年正摟著幾名歌姬飲酒作樂。

為首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略顯消瘦,眼窩深陷,貌似已被酒色掏空身子。

這青年手持一把鑲滿寶石的折扇,在一群蒙著眼亂摸亂抓的妖豔女子間跑動躲閃。

周圍幾個身著華服的青年,拍手大笑。

“永安王世子的船,快避讓,快避讓!”

湖麵上的烏篷船、漁船、畫舫,不斷傳出驚呼聲。

秦昊乘坐的烏篷船,劃得慢。

劃船的老頭兒眼見高大樓船徑直撞過來,手忙腳亂。

秦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