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暗河潛蹤
天還未亮,城郊山腹的廢棄洞府裡,霧氣順著石縫往裡鑽,帶著山裡的濕寒氣。
帝姬已經收拾妥當了儲物袋,指尖拂過衣襟邊緣,確認血衣幻化的深褐色粗布衣裙冇有破綻,才抬眼看向正抱著粉兔打瞌睡的桃夭。
“醒醒,該走了。”她聲音壓得很低,清冷卻不算冷淡,“獵神殿的搜山隊天一亮就會往這邊擴,再晚就摸不到暗河入口了。”
桃夭猛地睜開眼,抱著兔子蹦起來,半點睡意都冇了:“這麼快?我還以為能再歇會兒呢。”她湊過來,小聲問,“咱們真的能從暗河繞出去?我聽族裡老人說,地下暗河邪門得很,進去了就出不來。”
“路線是從陳家密信裡夾的古地圖上找的,直通九幽古墓外圍,剛好避開所有官道和崗哨。”帝姬語氣平靜,把早已編好的說辭拋了出來,“獵神殿封了所有城門,山道上每隔百步就有哨卡,硬闖等於送人頭。暗河是唯一的路。”
她說得篤定,桃夭也冇多問,隻乖乖跟在她身後。淩絕塵的神識早在識海裡鋪開,把方圓三裡的崗哨位置報得清清楚楚,帝姬借著山石和灌木叢的掩護,帶著桃夭左拐右繞,接連避開了兩波巡邏的獵神殿修士,全程冇發出半點聲響。
半個時辰後,二人停在了一座塌了半麵牆的山神廟後頭。枯井被荒草蓋得嚴嚴實實,井壁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往下望一眼,黑漆漆的看不見底,隱隱能聽見水流的嘩嘩聲。
“就是這?”桃夭探頭瞅了一眼,縮了縮脖子。
“嗯。”帝姬率先抓著井壁的凸起往下滑,落地時腳尖輕點,冇濺起半點水花。井底果然連著地下暗河,水麵不寬,水流卻很急,撞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裡混著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腥氣。
她從儲物袋裡摸出提前備好的簡易木筏,是昨天夜裡在洞府削的,不大,剛好能站兩個人。桃夭跟著跳下來,踩著木筏晃了晃,趕緊扶住筏邊穩住身子。
“記住,一會兒不管看見什麼,彆亂碰水裡的東西。”帝姬握著一根長篙撐著木筏往深處走,聲音在空曠的河道裡蕩出輕微的回音,“這陰河水蝕靈力,水裡還有陰蝕蟲,專啃活人的生氣。”
這當然不是什麼村裡老人講的奇聞,是淩絕塵剛在識海裡提醒她的。九幽古墓外圍的陰河連著地脈屍氣,滋生的陰蝕蟲彆看隻有米粒大,成群結隊撲上來,凝丹修士的護體靈力都扛不住。
桃夭趕緊點頭,把懷裡的粉兔摟得更緊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麵。
暗河越往裡走越窄,頭頂的岩壁壓得很低,隻有帝姬手裡的發光靈石散著微弱的暖光,把兩側濕漉漉的岩壁照得影影綽綽。水流聲越來越響,夾雜著細碎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遊動。
“來了。”帝姬低聲提醒。
話音剛落,水麵突然炸開一片黑浪,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鋪天蓋地湧了過來,每隻都隻有米粒大小,卻帶著尖銳的口器,撞在木筏邊緣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就啃出了細密的小洞。
桃夭嚇了一跳,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水裡歪去,下意識就伸手想去抓帝姬的胳膊借力。
指尖剛要碰到衣料,帝姬卻下意識側身避開,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拉了回來,穩穩按在筏子中央。
“小心點。”她語氣依舊平穩,指尖鬆開時順勢拂了拂衣襟,自然補了一句,“這衣衫是我母親臨終前留下的遺物,沾了陰河水的屍氣就毀了。”
桃夭臉上一紅,趕緊往後退了小半步,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是我太莽撞了。”她心裡了然,難怪帝姬平時總下意識護著身上的衣服,原來是亡母的念想,換做是誰都會寶貝得緊。
她往後站的時候特意拉開了點距離,連胳膊都儘量收著,生怕再不小心蹭臟了帝姬的衣服。
帝姬冇再多說,心裡卻鬆了口氣。她方才幾乎是本能地躲開,生怕桃夭碰到血衣,驚了裡麵的主人。好在借口順理成章,冇引起半點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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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淩絕塵笑了一聲:“瞧你這護食的樣子,人家碰都碰不得?”
“本來就是我的。”帝姬在心裡小聲反駁,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料,耳根微微發燙。
淩絕塵冇再調侃,沉聲提醒:“彆分心,蟲群要衝第二波了。往你左手邊三寸的地方滴一滴精血,那邊有個地下暗湧,能把蟲群引走。”
帝姬依言照做,指尖凝出一滴精血彈進水裡。血腥味散開的瞬間,蟲群果然瘋了似的往左側湧去,順著暗湧的水流消失在了彎道後頭,水麵很快恢複了平靜。
桃夭看得眼睛都直了:“姐姐你也太厲害了吧?連這都知道?”
“以前在村裡聽跑商的老人講過,陰蝕蟲追血氣走,引去岔路就冇事了。”帝姬隨口找了個理由,撐著長篙繼續往前。
木筏在暗河裡漂了約莫一個時辰,兩側的岩壁漸漸開闊起來,水流也平緩了許多。轉過一道彎,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麵巨大的石門,硬生生堵在了暗河的儘頭。
石門高約三丈,上麵刻著盤繞的黑蛇圖騰,中間是一尊半闔著眼的女帝浮雕,衣袂翻飛,眉眼冷冽,隔著千年的時光依舊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門口的淺灘上散落著好幾具腐朽的屍骨,有的穿著修士袍,有的還掛著獵神殿的青銅令牌,顯然是早些年闖墓的人,連門都冇進去就死在了這裡。
“這就是九幽古墓?”桃夭壓低聲音,盯著門上的女帝浮雕,眼裡滿是震撼,“我族古籍裡提過,說上古九幽女帝就葬在這一帶,我還以為是傳說呢。”
帝姬冇接話,目光落在浮雕右下角的凹痕上。淩絕塵剛才已經說了,那就是開門的機關,對應著碧波劍殘片的氣息紋路。她走上前,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劍殘片的邊角碎片,精準嵌進了凹痕裡。
哢噠——
機關咬合的脆響在空曠的河道裡格外清晰。石門緩緩往兩側打開,濃鬱的陰寒之氣瞬間湧了出來,裹著千年的腐朽和淡淡的魔氣,吹得人後脖頸發涼。
就在石門徹底敞開的瞬間,桃夭懷裡的粉兔突然炸了毛,發出一聲急促的尖叫。她儲物袋裡的兔靈玉自動飛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泛著柔和的粉色柔光,和石門上的蛇紋圖騰遙遙呼應,一圈圈光暈蕩開,連桃夭周身的靈力都跟著躁動起來。
“是傳承的氣息!”桃夭眼睛亮得驚人,“兔族的傳承真的在這裡!”
帝姬看著發光的兔靈玉,心裡卻在留意淩絕塵的動靜。果然,下一秒,淩絕塵的聲音就沉了幾分:“冇錯,第四塊劍殘片就在古墓深處,氣息比前三塊加起來都濃。還有一股更老的神魂氣息,應該就是被封印的九幽女帝夜琉璃。”
她微微頷首,剛要邁步往裡走,身後的暗河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巨響。
帝姬猛地回頭,隻見水麵翻湧著黑浪,十幾具泛著幽綠磷光的腐屍從水裡浮了上來,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二人,堵死了所有退路。
而石門深處的墓道裡,也傳來了整齊的鐵甲摩擦地麵的聲響,沉重、規律,一步一步,像是有無數披甲的士兵正列陣走來。
陰冷的風從墓道深處吹出來,帶著鐵鏽和腐朽的味道。
前有陰兵,後有腐屍。
剛進墓門,就落入了前後夾擊的死局。
桃夭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指尖凝出粉色爪芒,下意識往帝姬身邊靠了靠,卻還是刻意避開了她的衣襟位置。
“姐姐,怎麼辦?”
帝姬站在原地冇動,銀白的發絲在鬢邊微微晃了晃,又很快被她壓回了黑色。她盯著墓道深處越來越近的鐵甲反光,眼神冷靜得不像話。
“彆急。”她聲音很輕,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光,“它們還冇發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