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納稅人的勝利

上午11點11分。倒計時:00:00。

一聲刺耳的蜂鳴,響徹了整個眾議院表決大廳。

表決時間,到了。

大廳前方那兩塊巨大的電子計票屏,緩地停止了跳動,將那兩個足以改寫曆史的數字,永遠地定格在了上麵。

yea:190

nay:243

大廳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交談。四百三十三名投了票的眾議員,此刻都仰著頭,望著那兩個冰冷的數字,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同時擊中,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惜敗“。

那甚至不是“失敗“。

那是一場潰敗。一場壓倒性的、毫無懸念的、徹底的潰敗。讚成方距離二百一十八那道生死線,差了整整二十八票。這個巨大的缺口,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宣告著任何搶救的念頭,都是徒勞。

冇有黨鞭瘋狂地衝下場去抓人改票。

冇有領導層絕望地“延長表決時間“。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不是差幾票的意外,這是整個國會、整個被民意裹挾的政治機器,用一種壓倒性的姿態,對這份救助方案,投下的、不容置疑的死刑判決。

麵對這樣的潰敗,冇有人有力氣,也冇有人有理由去做任何掙紮。

有的,隻是這令人心悸的死寂。

南希·佩洛西,站在議長的講臺後,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個“190“上。

那個數字,像一記響亮的、火辣辣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臉上。

她原本準備好的那套關於“兩黨團結、共渡時艱“的、充滿了勝利者姿態的宣言,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精心設計的那步“甩鍋“的妙棋——把危機的責任全部推給共和黨,讓民主黨在拯救經濟的同時,還能占據道德高地,此刻,正躺在那片刺眼的紅色數字裡,被撕得粉碎。

她不僅冇能甩掉那口鍋。

她那場演講,反而親手點燃了共和黨的怒火,讓他們集體反水。而她自己的人,也在這片混亂中,一個接一個地跳了船。

全球數千萬臺鏡頭,都在等待著她,宣布這個結果。

時間,一秒一秒地,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流逝。

一秒。

兩秒。

三秒。

佩洛西的嘴唇,在微微地顫抖著。

她抬起了那柄議事槌。那柄象征著這個國家最高立法權力的木槌,此刻卻重得像一座山,壓得她的手臂都在微微地發著抖。

四秒。

五秒。

終於,她開口了。

用一種極其乾澀的、生硬的、仿佛不屬於她自己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宣布了那個足以載入史冊的結果:

“關於……h.r.3997號法案……“

她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那乾澀的喉嚨,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聲響。

“……讚成,一百九十票。反對,二百四十三票。“

“該法案……“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刻,幾不可察地,哽了一下。

“……未獲通過。“

“啪。“

議事槌,落下。

那一聲沉悶的、清脆的木質撞擊聲,在死寂的大廳裡,緩地回蕩開來。

它像是一聲喪鐘。

——

華盛頓,財政部大樓三層,部長辦公室。

漢克·保爾森彎著腰坐在那張寬大的皮椅裡,一隻手還死死地按著自己劇痛的腹部。

他聽到了電視機裡,佩洛西那句乾澀的“未獲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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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抬起了頭。

屏幕上,那個定格的“190“和“243“,那麼清晰,那麼刺眼。

保爾森冇有咆哮,他冇有像往常處理任何一場危機時那樣,抓起電話,用他那華爾街之王的強硬和魄力,去質問,去施壓,去做最後的掙紮。

他隻是那麼看著。

然後,那隻一直按著腹部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他佝僂著的身軀,也一寸一寸地向後靠去。

他重重地,仰倒在了那張椅背上。

椅子承受不住他那高大身軀的重量,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吱呀“聲。

保爾森閉上了眼睛。

胃部的絞痛,似乎在這一刻,也變得遙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徹骨的、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空洞。

他為之奔走、為之算計、為之下跪、為之押上了全部政治資本和個人尊嚴的救助法案,死了。

被那些他曾經跪求過的政客,被那些憤怒的、他本想去拯救的選民,親手撕碎了。

他腦海裡,一片空白。

隻剩下一個空洞的、反複回響的念頭。

.........

結束了。

他甚至冇有力氣去推演接下來那即將到來的、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嘯會有多麼恐怖。

他隻是癱坐在那張椅子裡,像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疲憊到了極點的雕像,任由那臺電視機裡,主播那已經變了調的、驚慌失措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

窗外,那場下了一整個上午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經漸漸地小了下去。

——

華盛頓特區,國會大廈外的西草坪。

雨,已經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冰冷的秋雨。

在那片被雨水浸透的、泥濘的草坪上,聚集著數百名從清晨就冒雨趕來的抗議者。

他們打著五顏六色的雨傘,舉著那些被雨水打濕了、字跡開始暈染的硬紙板標語。

“nobailout!“

“讓華爾街自己去死!“

“這是我們的錢!“

他們中的許多人,手裡都攥著便攜式收音機,或者舉著手機緊緊地貼在耳邊,收聽著來自那棟灰白色建築內部的、現場直播。

當佩洛西那句乾澀的、生硬的“未獲通過“,透過無數個小小的揚聲器,同時傳到這片草坪上的時候——

短暫的、難以置信的死寂之後。

人群,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狂喜的歡呼!

“我們贏了——!!“

“哈哈哈!我們打敗華爾街了!“

“這是納稅人的勝利!是我們的勝利!“

一個滿臉通紅的、穿著廉價夾克的中年男人,激動地把手裡那塊濕透了的標語牌高高地拋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幾個年輕的大學生,興奮地互相擁抱著,在泥濘的草地上,又蹦又跳。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老淚縱橫。她緊緊地握著身邊一個陌生人的手,激動得渾身發抖,仿佛親眼見證了一場遲到已久的、偉大的正義。

他們歡呼著。

他們慶祝著。

慶祝他們,用自己的憤怒,用自己那一通通打爆了議員辦公室的電話,用自己手中的選票,成功地阻止了華盛頓,把他們辛苦繳納的、每一分血汗錢送進那些華爾街騙子的口袋裡。

冰冷的秋雨落在他們的臉上,和他們臉上那激動的淚水混在了一起。

在他們的頭頂,國會大廈那座灰白色的圓頂,在鉛灰色的、依然低垂的天幕下沉默地矗立著。

雨還在下。

人群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在這片被雨水籠罩的草坪上空久久地回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