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四府大會總決賽還有四日,北溟學府駐地的後山竹廬內,一片死寂。
圖門雪靜立在窗前,白衣勝雪,長發鬆鬆挽在身後。晚風卷起竹簾,吹得她衣袂輕揚,卻吹不散眉宇間那一絲極淡的憂慮。那日敗者組決賽,她站在人群裡,將林煜與劍荒玨的一戰看得一清二楚。祖龍域的空間壓製、太虛分三影的分身合擊、三道靈氣的交替運用,每一張底牌拿出來,都足以讓同階修士色變。
可她心裡清楚,林煜自始至終,都冇有被逼到絕境。
哪怕被歸真一劍擊傷,他也始終從容不迫,仿佛還有後手未曾亮出。反觀自己,對陣劍荒玨時,從第一層鳳凰劫一路開到第三層,幾乎耗儘了神魂之力,連壓箱底的凰焰滅都儘數施展,才算險勝。太初劍氣尚且如此難纏,林煜手段比劍荒玨隻多不少,真到了決賽對上,她未必有十足的勝算。
幾年前天榜之敗的陰影,再次悄然浮上心頭。
圖門雪垂眸,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卷泛黃的古樸卷軸上。卷軸材質非絲非帛,表麵繪著一隻振翅的古凰,紋路斑駁,透著一股遠古的滄桑氣息。這是她覺醒鳳神體時,伴隨源魄一同出現的傳承之物,記載著鳳凰劫更深層次的運用之法,隻是修煉代價太過慘烈,她一直未曾觸碰。
如今,時間隻剩四日。
夠不夠,她都要試一試。衛冕冠軍是北溟的底線,而她,絕不能再輸給林煜一次。
圖門雪走至案前,指尖輕輕拂過卷軸上的凰紋。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她深吸一口氣,手腕微振,卷軸緩緩展開。一行行暗紅色的古字映入眼簾,如同凝固的血液,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焚儘一切的狂烈。
“劫火融魄……”她低聲念出卷軸開篇的四個字,美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這門秘法,是將鳳凰劫火與鳳神體源魄徹底相融,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可代價也同樣恐怖——每動用一次,神魂便會被劫火燒傷一分,若是掌控不住,甚至會落得源魄崩碎、修為儘廢的下場。
換做平日,她絕不會冒這樣的險。可現在,對手是林煜,是那個三年前就擊碎她驕傲的人。
圖門雪盤膝坐下,將卷軸置於膝頭。她閉上眼,深青色的源氣自體內緩緩湧出,身後鳳凰虛影若隱若現。下一刻,她指尖掐訣,輕喝一聲:“第四層鳳凰劫,啟。”
轟——
白色的劫火再次在她神魂深處燃起,比前三層加起來還要熾烈。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席卷了整個識海,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一下下穿刺著她的神魂。圖門雪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嘴唇被咬得滲出血絲。
她冇有停,反而忍著劇痛,引導著第四層的劫火,一點點朝著源魄的核心蔓延而去。卷軸上的古字在腦海中一一閃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窗外的竹影晃了一夜,廬內的白衣身影,也在劫火的淬煉中,整整坐了一夜。
與此同時,聖源學府駐地的修煉密室中,亦是燈火長明。
密室四周刻滿了聚源陣紋,濃鬱的源氣化作白霧,在室內緩緩流動。林煜盤膝坐在陣眼中央,雙目緊閉,周身淡金色的龍氣若隱若現。
決賽的對手,十有八九會是圖門雪。對方有鳳神體源魄,有九十九層鳳凰劫,攻擊霸道且能傷及神魂,正麵硬拚絕非上策。思來想去,他決定趁著這幾日休整,衝擊天隱遊龍的第二重境界。
第一重“化隱”他早已爛熟於心,能隱匿身形、提升速度,可麵對圖門雪這等感知敏銳、源魄覆蓋全域的對手,單純的隱身很容易被神魂探查識破。若是能修成第二重,勝算便能大上許多。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晏清的聲音在他心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凝重,“天隱遊龍每提升一重,精神力的消耗都是翻倍的。這第二重,隻怕更是直接牽動神魂本源。以你現在的精神力強度,強行修煉很容易傷及識海,得不償失。”
“老師,我知道風險。”林煜在心底回應,語氣卻異常堅定,“決賽對上的是圖門雪,她的鳳凰劫能直攻神魂,源魄覆蓋範圍又廣,單憑化隱根本躲不開。遊神能欺詐感知,讓她分不清虛實,這是目前最穩妥的破局之法。小心一些,不會有事的。”
晏清沉默片刻,終究是歎了口氣:“你小子,永遠都是這麼倔。記住,一旦感到神魂刺痛難忍,立刻停手,萬不可逞強。”
“明白。”
林煜定了定神,收斂所有雜念,開始在識海中默念天隱遊龍的傳承心法。很快,一段段晦澀玄奧的經文從記憶深處浮現,如同古老的龍語,在識海中緩緩回蕩。這是天隱古龍留下的傳承,第一重化隱藏形,第二重遊神欺念,一重比一重精妙,也一重比一重凶險。
隨著經文運轉,林煜的精神力開始按照特定的軌跡高速運轉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沉重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從識海深處湧出,瞬間席卷了全身。這種累不是源氣耗儘的身體疲乏,而是從神魂深處透出的空虛,仿佛整個人的意識都在一點點被抽離。
他咬著牙,強行穩住心神,引導著精神力順著經脈湧向周身百骸。
嗡——
一聲極輕的震顫聲響起,林煜的體表,緩緩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半透明龍形虛影。龍影貼著他的身體輪廓遊走,原本凝實的身形,竟真的開始變得虛淡起來,如同水中倒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這便是天隱遊龍第二重——遊神!
不再是單純的隱匿身形,而是讓自身介於虛實之間,化作無數道真假難辨的殘影與半真身。敵人不僅肉眼難以捕捉,就連精神力探查,也會被層層乾擾,根本無法鎖定真正的本體。核心要義,全在“欺詐感知”四個字。
可這份精妙,代價也極為慘重。
僅僅維持了三息,林煜便覺得識海一陣劇烈的抽痛,像是被人用鈍刀狠狠刮了一下。他悶哼一聲,精神力瞬間潰散,體表的龍影也隨之消失,身形重新變得凝實。
“唔……”他捂住額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眼前陣陣發黑,神魂深處傳來的鈍痛,比挨上一劍還要難受。
“說了讓你小心。”晏清的聲音帶著幾分責備,“第一次能撐三息,已經算不錯了。先調息半個時辰,穩固神魂,再試第二次。急功近利,隻會毀了自己的根基。”
林煜點點頭,冇有逞強。他閉上眼,運轉心法緩緩調息,滋養受損的神魂。密室裡安靜下來,隻有源氣流動的輕微聲響。
半個時辰後,他再次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褪去了幾分。
“再來。”
這一次,他更加謹慎,精神力的運轉放緩了許多。淡金色的龍影再次浮現,身形緩緩虛化。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對遊神的掌控明顯熟練了不少,虛實之間的切換也順暢了許多。五息、六息……一直撐到第八息,識海才再次傳來刺痛。
他冇有硬撐,立刻收功。雖然依舊疲憊,卻比第一次好了不少。
就這樣,修煉、調息、再修煉、再調息……密室中的日升月落交替了兩次,林煜便在這樣周而複始的嘗試中,一點點打磨著遊神的境界。從最開始的三息,到後來的十息、二十息,再到能夠短距離移動、甚至配合簡單的出招。
進步是肉眼可見的,代價同樣巨大。
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眼底深處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每次收功後,都要調息很久才能緩過來。神魂的損耗,遠比源氣消耗更難恢複。
第三日深夜,當林煜再一次催動遊神,整個人化作七八道半虛半實的殘影,在密室中快速穿梭了一炷香的時間後,識海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眼前一黑,身形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
“夠了!”晏清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不能再練了!你現在神魂已經受損,再強行修煉,非但無法精進,反而會傷及本源,影響決賽的狀態!”
林煜扶著石壁站穩,喘了幾口粗氣,抬手擦掉額頭上的冷汗。他能感覺到,識海深處像是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地疼。再練下去,確實得不償失。
“好。”他冇有執拗,應聲停了下來。
雖然還冇能將第二重修至圓滿,但已經摸到了門檻。短時間內催動遊神,製造虛實難辨的殘影,乾擾圖門雪的感知,已經足夠作為一張出其不意的底牌。
林煜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心法,全力滋養神魂。
密室之外,夜色正濃。遠處的太一王城燈火點點,如同散落的星辰。
四日時間,轉瞬即過。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最終決戰的鐘聲敲響,等北溟與聖源的巔峰碰撞,等著揭曉真正的第一學府,真正的年輕一輩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