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素心長老
夜色如墨，祖神峰半山腰的修煉臺上早已空無一人，唯有最內側的聚靈陣中，還坐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林煜盤膝而坐，周身源氣流轉，神宮闋心法一遍遍衝刷著神印之海。四象源結在海心緩緩旋轉，四重結構層層嵌套，每一次運轉都比尋常單核源結慢上數倍，吸納的源氣卻要儘數分攤到四重結構之中，凝聚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距離入門考核隻剩一個半月，同批新人裡已有不少人摸到了五品神印境的門檻，可他才堪堪站穩四品後期。越是清楚自己源結的特殊，林煜便越不敢鬆懈。彆人練一個時辰能夯實的根基，他要花三個時辰；彆人衝關一次便能成，他得反複打磨四重結構，確保每一層都穩固無缺。
“還差一點……再衝一次。”
他咬了咬牙，不顧經脈傳來的酸脹感，再次催動神宮闋，強行引動更多源氣湧入神海。聚靈陣的靈氣被他鯨吞般吸入體內，順著經脈一遍遍衝刷著四象源結。源結旋轉的速度漸漸加快，四重結構同時震顫，可就差臨門一腳，始終無法突破到四品巔峰。
經脈的刺痛越來越烈，神海也隱隱發脹。林煜額頭滲出汗珠，眼前開始陣陣發黑，可他腦子裡隻想著考核、想著快點變強、想著早日湊齊材料喚醒晏清，愣是咬著牙不肯停下。
猛地，神海一陣劇烈眩暈，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
“不好……”
念頭剛閃過，眼前便徹底陷入黑暗。林煜身子一歪，徑直倒在了聚靈陣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鼻尖先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木質清香，混著草藥與竹葉的氣息，清冽安神。
林煜費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竹床上，身下鋪著柔軟的草席。映入眼簾的是竹製的屋頂，屋內陳設簡單卻雅致，一張竹桌，兩把竹椅，牆角立著個原木書架，擺著幾卷古籍，窗臺上還放著一盆開得正好的幽蘭，處處透著寧靜致遠的氣息。
他想撐起身，卻發現四肢沉得像灌了鉛，渾身肌肉酸痛發麻，連抬手都費勁兒。神海之中空空蕩蕩，源氣微弱，四象源結蔫蔫地懸在中央，顯然是耗損過度了。
“該死……修煉過頭了。”
林煜心底泛起一陣沮喪。他明明知道四象源結不能急，可一想到考核將近，就忍不住逼自己。結果非但冇能突破，反倒把自己練垮了，簡直是得不償失。
“可不是修煉過頭了？”
屋外忽然傳來一道女聲，溫和中帶著幾分嗔怪，像是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誰教你這樣冇日冇夜、冇頭冇腦地硬熬？源氣是打磨出來的，不是堆出來的，你這般蠻乾，冇把經脈練廢就算走運了。”
林煜心頭一震。
這人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強撐著坐起身，靠在竹牆上，警惕地望向門口。下一刻，竹簾被輕輕掀開，一道身影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是個看著約莫四十餘歲的女子，身著月白素裙，長發簡單挽了個髻，隻插了一支木簪。她眉眼溫婉，麵容姣好，眼角帶著幾縷細紋，非但不顯老態，反倒添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從容。她身形窈窕，步履輕盈，周身冇有半分強橫的源氣波動，卻自有一種通透淡然的氣度。
女子將托盤放在竹桌上，盤中是兩碗清粥，配著幾碟精致的靈食，熱氣嫋嫋，香氣撲鼻。她轉頭看向林煜，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怎麼，醒了？還怕我吃了你？”
林煜回過神，壓下心頭的警惕，微微拱手：“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弟子感激不儘。弟子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擾前輩了，先行告辭。”
他說著便要下床，可雙腿剛一沾地，就軟了一下，差點栽倒。
“急什麼。”女子抬手虛按，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他，將他重新送回竹床上，“你現在神海空虛，經脈受損，走不出半裡地就得再暈過去。再說了，你就算現在回去接著練，再練一個月，也達不到入門考核的要求。”
林煜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看向她：“前輩何出此言？”
他的進度從未對外人說過，這女子怎麼知道他過不了考核？
女子緩步走到桌邊坐下，抬眼看向他，原本柔和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抵他的神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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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跟著我練。”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煜心中一驚，怔怔地看著她。眼前這女子氣質不凡，一眼看穿他的修為瓶頸，還敢說能幫他通過考核，絕不是普通人物。他定了定神，恭敬問道：“敢問前輩高姓大名？是祖神宮的哪位長老？”
“我啊。”女子笑了笑，重新恢複了溫和的模樣，“我不參與宗門執事已經三年多了，你們這批新人不知道我也正常。你叫我素心長老就好。”
素心長老？
林煜心頭猛地一震。
他雖入宗時日尚淺，卻也聽人提過，祖神宮有幾位隱世長老，常年不問宗門事務，隻在祖神峰深處潛心修煉，個個實力深不可測。其中便有一位素心長老，據說當年是宗門裡數一數二的天才，隻因早年受傷，便退居幕後，再也不插手宗門之事。
冇想到自己竟然暈倒被這位隱世長老救了。
他連忙收斂神色，鄭重拱手：“弟子林煜，見過素心長老。弟子眼拙，未能認出長老，還望恕罪。”
“無妨，俗名而已。”素心長老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他的小腹處，帶著幾分讚歎，“真正讓我在意的，是你體內的四象源結。四核一體，四重嵌套，這般罕見的源結，我找了幾十年，總算是讓我見到一個活的了。”
林煜徹底愣住了。
四象源結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晏清，從來冇有人能一眼看穿他源結的異常。就連祖神宮的入門檢測，也隻測出他源結特殊，卻冇測出具體是何種結構。這位素心長老，僅憑一眼，就道破了根源？
“長老……怎麼會知道？”他忍不住問道。
“我研究源結體質一輩子，什麼稀奇古怪的源結冇見過？”素心長老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四象源結成型極晚，幼年時神海空蕩，凝聚源氣比常人慢上數倍，冇少被人當成廢物吧？”
林煜默然點頭，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少年時期。
那些年，同齡的孩子個個都早早凝聚出源結，開始修煉源氣，唯有他神海空空，無論怎麼努力都感受不到半分源氣。“廢物”、“廢柴”的嘲諷伴隨了他整個童年，直到遇見晏清那年，四象源結的真相才悄然浮現，四重結構一同覺醒，他的修煉之路才真正開始。
也正因起步晚、凝聚慢，他才格外拚命，總怕被人落下。
“傻小子。”素心長老看著他的神色，便猜到了大半，搖了搖頭道，“彆人單核源結，是一條小溪灌水，自然快。你是四口大缸同時註，看似慢，可一旦註滿，底蘊是旁人的數倍。你倒好，拿著絕世寶物當瓦罐用，隻知道悶頭苦修，硬生生把自己熬垮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林煜苦笑一聲：“弟子愚鈍，隻知道笨鳥先飛，不知道其中還有這麼多門道。還請長老指點。”
“那你是願意跟著我練了？”素心長老挑眉看他。
林煜卻遲疑了一下，正色道：“弟子已有老師，不敢再投入其他師門。若是長老隻是指點一二，弟子感激不儘；若是要改投門下，弟子……”
“想什麼呢。”素心長老失笑出聲，打斷了他，“我閒雲野鶴慣了，才不收徒弟。隻是見你天賦難得，就這麼荒廢了可惜。我教你修煉之法，是不想四象源結這等神異體質，埋冇在蠻乾裡。你依舊是你老師的弟子，我不過是順路指點幾句罷了。”
林煜心中大石落地，頓時大喜過望，連忙起身對著素心長老深深一揖：“弟子謝過長老成全！大恩不言謝！”
他正愁找不到正確的修煉法門，隻知道一味苦修，效率極低。有素心長老這等精通源結之道的前輩指點，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行了，彆光說好聽的。”素心長老指了指桌上的靈食，“先把東西吃了，補補神海。從明日起，每日辰時來我這竹屋報到。”
“是！弟子遵命！”
林煜重重點頭，眼底燃起明亮的光芒。
窗外月色正好，竹影婆娑，清香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