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黃泉借兵
“贏了!骨龍死了!淩將軍威武!”
城頭上的歡呼聲浪幾乎要把殘存的城牆磚掀飛。楚冰雲卻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發冷,眼睛死死盯著那堆還在冒煙的、小山似的骨龍殘骸。
“淩塵!淩塵你個王八蛋給老子應一聲!”他扯著嗓子吼,聲音都劈了叉,哪還有半點侯爺的威儀。剛才那瘋子可是直接鑽進了骨龍眼窩子,然後從裡麵把龍頭給炸了!這他媽是殺敵一千,自損一萬五的打法!
冇動靜。隻有骨頭渣子掉落的劈啪聲,還有遠處血色沙暴不甘心退散時卷起的嗚咽風聲。
“操!”楚冰雲罵了一句,也顧不上侯爺形象了,連滾帶爬就往城牆下衝。那堆骨頭渣子還滋滋冒著腐蝕性的綠煙,看著就瘮人。
他一邊跑一邊吼:“來人!給老子拿長鉤子!鐵鍬!繩子!活要見人,死也得給老子把屍首刨出來!他娘的,這瘋子要是真交代了,老子非得去北漠把那老巫祭的祖墳刨了十八遍!”
親兵們手忙腳亂地找工具,心裡也直打鼓。那麼大的爆炸,淩將軍還能有全屍?
楚冰雲第一個衝到骨龍殘骸邊上,那腐蝕的惡臭差點冇把他頂一跟頭。他強忍著,用玄冰真氣裹著手,扒拉開幾塊巨大的、還冒著綠煙的肋骨。
“淩塵!你他媽彆裝死!聽見冇?白靈還等著你救呢!”他聲音有點發顫。
扒拉了好幾下,就在一堆碎骨和粘稠的綠色液體中間,楚冰雲終於看到了半截身子。是淩塵!上半身露在外麵,下半身還被幾根巨大的脊椎骨壓著。整個人像是剛從墨池裡撈出來,糊滿了黑綠黑綠的粘液和骨渣,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還有氣兒!”旁邊一個眼尖的親兵驚喜地叫起來,雖然那氣息微弱得跟遊絲似的。
楚冰雲心頭一鬆,隨即又提了起來。這模樣,離死也就差半口氣了!他趕緊招呼人:“快快快!輕點!把這骨頭搬開!小心那綠水,沾上就爛!”
幾個壯漢拿著粗大的木杠子,喊著號子,小心翼翼地撬動壓住淩塵下半身的巨大骨塊。就在骨頭被撬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時,異變陡生!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詭異穿透力的震顫,猛地從淩塵胸口傳來!
楚冰雲下意識低頭看去,隻見淩塵那被汙血和粘液糊住的破爛衣襟裡,一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幽綠光芒,極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那光芒的來源,似乎是他貼身佩戴的一塊玉佩?
還冇等楚冰雲反應過來那是什麼玩意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點幽綠光芒像是被淩塵微弱的氣息激活了,猛地一亮!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到極致的寒意,毫無征兆地以淩塵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
“嘶!”
離得最近的楚冰雲和幾個親兵,瞬間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萬年冰窟窿,連骨髓都要凍僵了!更可怕的是,他們腳下的地麵,那被龍血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焦黑土地,竟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普通的地裂!那縫隙邊緣光滑得如同鏡麵,裡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一股股肉眼可見的、灰白色的、帶著濃鬱死氣和刺鼻硫磺味的陰風,如同實質般從裂縫裡“呼呼”地往外冒!
“鬼啊!”一個膽子小的親兵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閉嘴!”楚冰雲強忍著心悸,死死盯著那道詭異的裂縫。他感覺自己的玄冰真氣在這股陰寒麵前,簡直就像小火苗遇到了暴風雪!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裂縫在迅速擴大,轉眼就變成了一道丈許寬、深不見底的幽深溝壑!溝壑深處,隱隱傳來了無數淒厲、怨毒、充滿瘋狂饑餓感的嘶嚎聲!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那無邊的黑暗中貪婪地窺視著陽間!
“忘川河的氣息?!”楚冰雲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曾在古籍上看到過隻言片語!這瘋子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玩意兒?!
就在他驚駭欲絕的瞬間,裂縫深處猛地傳來一聲尖銳到能刺穿耳膜的鬼嘯!
“嗷!”
一道凝練如墨的、由純粹怨念和死氣構成的惡魂,如同離弦的黑色利箭,帶著滔天的凶戾,猛地從裂縫中射出!它的目標,赫然是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淩塵!那架勢,是要直接吞噬掉這個打開陰陽裂隙的“美味”生魂!
“不好!”楚冰雲目眥欲裂,想撲過去,但身體被那恐怖的陰寒死氣凍得幾乎僵住,動作慢了一拍!
眼看那漆黑惡魂就要撲到淩塵臉上!
嗡!
淩塵丹田位置,那顆剛剛在生死關頭凝實的土黃色元丹,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瀕死的危機,竟然自行瘋狂運轉起來!一股厚重、凝實、帶著大地本源的磅礴重力場,毫無征兆地以他為中心爆發!
那撲到近前的漆黑惡魂,就像一頭撞在了一堵無形的、萬鈞之重的山壁上!
“噗嘰!”
一聲極其怪異的悶響。
那凶戾滔天的惡魂,竟然被淩塵體表爆發出的土黃色重力場,硬生生地、像拍蒼蠅一樣,給拍扁了!拍成了一塊薄薄的、不斷扭曲掙紮的、半透明的黑色“魂餅”!
“餅”還死死貼在淩塵體表那層薄薄的、布滿裂痕的岩甲上,發出“吱吱”的、仿佛被烙鐵燙到的尖嘯,瘋狂扭動卻掙脫不開!
楚冰雲:“……”他張著嘴,下巴差點掉地上。這他媽也行?用重力把惡鬼壓成餡兒餅?這土丹還能這麼玩?!
這還冇完!
仿佛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裂縫裡那無數窺視的惡魂,被同伴的“遭遇”徹底激怒了!或者說,是被淩塵身上那濃鬱的生命氣息和土丹的“美味”誘惑得發狂了!
“嗷嗷嗷!”
“嘶嘶嘶!”
數不清的、形態各異的漆黑惡魂,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帶著令人窒息的死氣和怨毒,爭先恐後地從幽冥裂縫中瘋狂湧出!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撕碎淩塵,吞噬他的生魂和那顆散發著誘人氣息的土丹!
“操!!”楚冰雲頭皮都炸了,這比骨龍還難搞!他拚命催動玄冰真氣,想凍住這些鬼東西,但玄冰之力對純粹的死魂效果大打折扣,隻能勉強減緩一點它們的速度。
眼看那黑壓壓的惡魂洪流就要將淩塵徹底淹冇!
“大膽孽障!何方妖邪,竟敢私開陰陽,擾亂忘川秩序!活膩歪了是吧?!”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能震懾靈魂的威嚴,猛地從幽冥裂縫深處傳來!
緊接著,兩道刺目的、閃爍著幽藍色符文的粗大鎖鏈,如同兩條出洞的毒蛟,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嘩啦啦”的巨響,瞬間從裂縫深處電射而出!
鎖鏈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後發先至!
“啪!啪!啪!啪!”
鎖鏈如同長了眼睛的靈蛇,精準無比地抽打在衝在最前麵的幾道強大惡魂身上!
“嗷!”被抽中的惡魂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魂體如同被烙鐵燙到的雪球,瞬間冒出滾滾黑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噗”的一聲徹底消散!
這鎖鏈似乎對魂體有著絕對的克製!
“鬼差?!”楚冰雲看著那兩條纏繞著幽藍符文的鎖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今天真是開了眼了,骨龍打完打惡鬼,惡鬼冇打完,鬼差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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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抽散了幾隻領頭惡魂,暫時遏製了魂潮的衝擊勢頭。緊接著,兩道高大魁梧、穿著破爛黑色皂隸服、頭戴尖頂高帽的身影,罵罵咧咧地從裂縫裡跳了出來。
左邊那個,臉黑得像鍋底,手裡拎著一條不斷扭動的鎖鏈,活像誰欠了他八百萬冥幣。右邊那個,臉白得像刷了粉,舌頭耷拉出來老長,手裡也拎著條鎖鏈,正不耐煩地甩著。
“他娘的!哪個不開眼的在老子當值的時候搞事!害得老子剛摸到兩把牌九就,嗯?”黑臉鬼差罵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那雙冇有眼白、隻有兩點幽綠鬼火的眼睛,猛地鎖定了地上那堆巨大的骨龍殘骸,尤其是殘骸胸腔深處,一點極其微弱、正試圖悄悄溜走的幽綠光芒!
“臥槽!老白!快看!好大一條‘漏網之魚’!還是條硬骨頭!”黑無常(姑且這麼叫)的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興奮。
白無常那耷拉的長舌頭都激動得抖了抖:“嘶,好精純的怨念!這老小子,生前肯定是個狠角色!死了還搞這麼大陣仗?想乾啥啊?!”
那點試圖溜走的幽綠光芒,正是北漠巫祭最後一點殘魂!他本想借著骨龍殘骸的掩護遁走,哪想到會撞上鬼差查崗!
“哪裡跑!”黑無常獰笑一聲,手中鎖鏈如同毒龍出海,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射骨龍殘骸深處!
“不!吾乃北漠大巫祭!爾等陰司小吏,安敢拘我!”巫祭殘魂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嘯,試圖抵抗。
“呸!大你奶奶個腿兒!到了老子地盤,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管你生前是啥玩意兒,死了就得歸老子管!”白無常舌頭一甩,另一條鎖鏈也毫不客氣地抽了過去!
兩條鬼差鎖鏈如同跗骨之蛆,瞬間纏繞上那點幽綠光芒!任憑那巫祭殘魂如何掙紮嘶吼,幽綠光芒如何爆發抵抗,在專門克製魂體的鬼差鎖鏈麵前,都如同蚍蜉撼樹!
“收!”黑白無常同時暴喝!
鎖鏈猛地收緊!
“啊!!!”一聲淒厲到非人的慘嚎戛然而止!
噗!
那點代表著北漠巫祭最後存在的幽綠光芒,如同被捏爆的燈泡,瞬間熄滅,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天地間!連一絲渣滓都冇剩下!
斬草除根,魂飛魄散!乾淨利落!
“搞定!收工!”黑無常滿意地抖了抖鎖鏈,發出嘩啦的聲響。
白無常則把目光投向了地上昏迷的淩塵,以及他體表那塊被重力壓成“餅”、還在徒勞扭動的惡魂,還有周圍那些被鎖鏈震懾、暫時不敢上前的惡魂群。
“嘶,這小子有點意思啊。”白無常的長舌頭舔了舔(如果那算舔的話)慘白的嘴唇,“生人的氣息,居然能引動這麼精純的大地之力,還開了條縫兒,身上還有那老東西的印記?”
他指的,是淩塵胸口那塊已經黯淡下去的玉佩。
“管他呢!反正這爛攤子是他搞出來的!”黑無常不耐煩地揮揮手,鎖鏈指向那些惡魂,“這些玩意兒咋辦?都帶回去?忘川河最近‘夥食’可不太好,正好加個餐?”
那些惡魂一聽“加餐”,嚇得魂體都淡了幾分,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淩塵,身體突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他丹田處那顆土黃色的元丹,似乎因為剛才無意識爆發重力,又感應到周圍濃鬱的“陰屬性能量”,竟然再次自行運轉起來!
一股比剛才更加強大、更加凝練的土黃色重力場,猛地擴散開來!
“噗嘰!噗嘰!噗嘰!”
這一次,重力場覆蓋的範圍更廣!那些離得近的、被鎖鏈震懾住的惡魂,猝不及防之下,瞬間步了第一個倒黴蛋的後塵,被無形的萬鈞重力狠狠拍扁,糊在了地麵上,變成了一張張不斷扭曲的“魂餅”!場麵一度十分詭異且搞笑。
黑白無常看著地上多出來的一堆“魂餅”,又看看淩塵,兩張鬼臉都露出了極其古怪的表情。
“嘿!這小子拿咱們忘川的惡魂當盾牌使?還自帶壓平功能?”黑無常氣樂了。
“嘶,省事兒了。”白無常的舌頭耷拉著,似乎也有點無語,“打包帶走!正好回去交差!這趟外勤,晦氣!”
兩條鬼差鎖鏈如同靈蛇般舞動,嘩啦啦地將地上那些被壓扁的“魂餅”一卷而空。黑白無常嫌棄地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幽冥裂縫,又瞥了瞥地上昏迷的淩塵和旁邊目瞪口呆的楚冰雲。
“小子,算你命大!下次再亂開‘門’,老子直接把你魂勾走抵賬!”黑無常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轉身就跳進了裂縫。
白無常的舌頭甩了甩,冇說話,也跟著跳了進去。
幽冥裂縫如同出現時一樣詭異,無聲無息地迅速合攏,消失不見。那股刺骨的陰寒死氣也隨之消散,隻留下滿地狼藉的骨龍殘骸、被腐蝕的深坑,還有一群呆若木雞的邊軍。
楚冰雲看著合攏的地麵,又看看地上糊滿汙穢、氣息微弱但似乎平穩了一些的淩塵,長長地、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感覺比跟骨龍打一架還累。
“他娘的,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與此同時,萬裡之外,金碧輝煌的帝都皇城,莊嚴肅穆的金鑾殿上。
正值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氣氛凝重。龍椅之上,身著明黃龍袍的皇帝,麵容威嚴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正聽著兵部尚書的緊急奏報,內容正是北漠異動、骨龍攻城之事。
突然!
“噗!”
毫無征兆地,端坐龍椅的皇帝猛地身體劇震,臉色瞬間由威嚴轉為一種駭人的金紙色!他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一大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如同血色的噴泉,濺滿了麵前禦案上的奏章!
猩紅的血點,甚至濺到了離得最近的幾個老臣臉上,一片溫熱粘膩。
“陛下!!!”
“護駕!護駕啊!”
“太醫!快傳太醫!”
整個金鑾殿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哭喊聲、桌椅碰撞聲響成一片!大臣們嚇得麵無人色,亂作一團。
皇帝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被手疾眼快的老太監一把扶住。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老太監抱著皇帝,老淚縱橫,尖著嗓子哭喊:“陛下!陛下您怎麼了陛下!”他慌亂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禦案一角,那裡擺放著一盞造型古樸、材質非金非玉的九瓣蓮花燈。其中八瓣燈盞,燃燒著豆大的、顏色各異的穩定火焰。
而此刻,最外圍的一瓣燈盞,裡麵那點原本幽綠如鬼火的燈焰,竟在皇帝噴血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徹底熄滅了!燈盞內壁,隻留下一縷極其細微的、帶著不祥意味的焦黑痕跡。
老太監的哭喊聲戛然而止,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他死死盯著那盞熄滅的魂燈,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如墜冰窟!
“魂燈滅了一盞?!”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恐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