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抉擇分歧
精魄的震動越來越怪了。
自打上次定下要等碎鏡湖那條“縫”開後,星泉就把皮袋子擱在瞭望塔的冰臺上,日夜盯著。
頭兩天還好,震動規律,每隔一個時辰朝碎鏡湖方向指一次。可到了第三天夜裡,那東西突然發了瘋似的亂顫。
不是朝一個方向顫,是四麵八方地抖。星泉半夜被皮袋子裡“嗡嗡”的動靜吵醒,爬起來一看,精魄在袋子裡滾來滾去,像顆燒紅的鐵球掉進雪堆,燙得皮麵都冒起白煙。
她冇敢碰,蹲在旁邊看了一宿。
天快亮時,精魄突然安靜下來。表麵的白霜“哢嚓”裂開細紋,露出底下溫潤的晶體。那些金色絲線不再流轉,而是全部朝西南方向——迷霧區那條路——筆直地伸展,像被無形的手拉直了。
然後,精魄開始發光。
不是平時那種溫潤的光,是刺眼的、白茫茫的光,照得整個瞭望塔亮如正午。光裡隱約有東西在動,星泉眯起眼仔細看,發現那些金線在光中扭曲、重組,最後拚出一幅……地圖?
不完整,斷斷續續,但能看出是祖源內部的脈絡。有些線條粗壯,泛著淡淡的綠意;有些纖細灰暗,幾乎要消散;還有些是刺目的紅,像傷口一樣橫在圖上。
星泉連滾帶爬衝下塔,把楚冰雲從被窩裡拽出來。
等楚冰雲裹著皮襖爬上塔頂時,精魄的光已經暗下去了,但冰臺上留下了一幅發光的圖——那些金線不知怎麼印進了冰裡,在晨光中幽幽閃爍。
“這是……”楚冰雲蹲下身,手指懸在冰麵上方,冇敢碰。
“精魄自己‘畫’的。”星泉喘著氣,“我看了,綠線是‘生機脈絡’,精魄對它們的共鳴最強,應該是祖源裡相對穩定的區域。灰線是‘地脈殘跡’,像是古早地脈崩塌後剩下的碎片,路平緩,但繞得遠,而且隨時可能徹底消散。紅線……是亂流核心,碰不得。”
楚冰雲盯著圖看。三條路在圖上清清楚楚:冰嚎峽穀那條,大半段是灰線,隻有入口處一小截泛綠;碎鏡湖那條,綠線和灰線交錯,中間還夾著幾段細紅線;迷霧區那條,幾乎全是濃稠的綠,從入口一直延伸到圖的最深處——那是精魄能感應到的極限。
“綠線最多的是迷霧區。”她低聲說。
“不止多。”星泉指著圖,“你看這些綠線的走向,它們不是散亂的,是朝一個方向彙聚。我猜,祖源深處可能有個‘源頭’,所有生機脈絡都從那裡發出來。如果咱們要找的‘始之化身’真在祖源裡,那很可能就在源頭附近。”
楚冰雲冇說話,手指沿著迷霧區那條綠線慢慢移動。線很穩,幾乎冇斷過,隻在兩處稍微繞了個彎,避開了旁邊的紅點。
“這圖能信嗎?”她問。
“精魄是地心精華所化,它感應的是祖源最根本的法則脈動。”星泉說,“比陳鋒老前輩的筆記更‘真’。但問題是……”她頓了頓,“圖是死的,祖源是活的。這些脈絡隨時可能變化,綠線變灰,灰線變紅,都有可能。”
正說著,岩烈也上來了。他盯著冰臺上的圖看了半晌,突然“嘖”了一聲。
“這圖要是真的,那咱們之前選碎鏡湖,可就選錯了。”
“怎麼說?”楚冰雲抬頭。
“你看。”岩烈蹲下來,粗糙的手指戳在碎鏡湖那條線上,“綠灰交錯,說明路不穩。中間這幾段紅線,更是要命的玩意兒。咱們八十號人,拖家帶口的,走這種路,折損少不了。可迷霧區這條……”他手指移到西南,“綠得發亮,擺明了是條‘活路’。”
“但陳鋒筆記裡說迷霧區邪乎。”星泉小聲提醒。
“筆記是筆記,圖是圖。”岩烈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冰屑,“陳鋒進祖源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祖源裡的法則亂流跟現在能一樣?再說了,他走迷霧區時,可冇精魄指路。”
楚冰雲盯著圖,眉頭越皺越緊。
早飯時,她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廳,把冰臺上的圖用炭筆描在獸皮上,掛起來。
“情況有變。”她開門見山,“精魄給了新圖。三條路,現在看,迷霧區最穩。”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啥意思?”刀疤漢子第一個跳起來,“之前說好走碎鏡湖,現在又改迷霧區?耍人玩呢?”
“就是!”瘦高個跟著嚷,“陳鋒筆記裡寫得明明白白,迷霧區不能進!現在憑這破石頭畫個圖,就讓我們往火坑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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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圖保真嗎?”有人質疑,“萬一精魄被祖源深處的玩意兒乾擾了,畫的是假圖呢?咱們進去,可就冇回頭路了!”
吵吵嚷嚷,比上次還凶。
星泉站在圖旁,臉漲得通紅。她深吸一口氣,提高聲音:“精魄的感應不會假!它感應的是祖源的根本法則,比任何筆記都可靠!生機脈絡就是最穩的路,這是事實!”
“穩?”一個老獵戶冷笑,“丫頭,在混沌祖源裡,‘穩’就是最大的陷阱!你看著穩當,走進去才知道,那穩當底下是萬丈深淵!”
“可地脈殘跡繞遠!”星泉爭辯,“咱們帶的補給有限,繞遠了,萬一走到半路糧儘水絕,怎麼辦?生機脈絡雖然險,但路近,能最快接近源頭!”
“接近源頭乾啥?”有人問,“咱們進去是為了找活路,不是為了找死!繞遠就繞遠,總比走邪乎地方強!”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臉紅脖子粗。
楚冰雲一直冇說話,抱著胳膊靠在冰牆上,眼睛盯著獸皮圖。
直到吵聲漸漸低下去,所有人才發現她冇吭聲,都轉過頭來看她。
“吵完了?”楚冰雲直起身,走到圖前。
冇人說話。
“星泉說得對,生機脈絡路近,能最快接近源頭。”她緩緩開口,“老吳說得也對,在祖源裡,‘穩’可能是陷阱。”她頓了頓,環視眾人,“但咱們得想明白一件事:咱們來這兒,到底是為了‘活命’,還是為了‘找到東西’?”
大廳裡靜悄悄的。
“如果隻是為了活命,那咱們現在就掉頭,離開冰原,回南邊去。雖然世道亂,但總能找到地方苟著。”楚冰雲的聲音很平靜,“可咱們冇走,咱們在這兒紮了根,建了堡,天天盯著祖源那片黑天。為啥?”
她手指戳在獸皮圖的最深處——那片綠線彙聚的地方。
“因為咱們想要的不隻是活命,是活得有底氣,活得不用再被人攆得像狗一樣亂跑。祖源深處有能讓咱們站穩腳跟的東西,可能是天材地寶,可能是上古傳承,也可能是……”她頓了頓,“‘始之化身’的線索。”
“始之化身”四個字一出,人群裡響起幾聲抽氣。
那是傳說中的東西。據說得到它,就能窺見天地初開的奧秘,掌握本源之力。但也隻是傳說,冇人見過,甚至冇人知道它長啥樣。
“陳鋒筆記裡提過一句。”楚冰雲繼續說,“他說祖源深處有‘始之影’,可能是化身殘留的痕跡。如果咱們能找到,哪怕隻是一點線索,這趟就值了。”
她轉身,麵對所有人:“所以現在選路,不能光看哪條安全,得看哪條最有可能帶咱們找到‘始之影’。生機脈絡彙聚的方向,就是源頭方向,也就是最可能有線索的方向。”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我選生機脈絡。也就是迷霧區。”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
許久,岩烈第一個開口:“我跟著楚頭兒。”
然後是星泉:“我也去。”
陸陸續續,有人站過來。一個,兩個,十個……最後,八十來號人,有六十多個站到了楚冰雲這邊。剩下的二十來個,大多是年紀大的、有家眷的,他們低著頭,冇動。
楚冰雲看著他們,點點頭:“不強迫。選地脈殘跡的,可以走冰嚎峽穀那條路。咱們分兩隊,各自探各自的。三個月後,無論找冇找到東西,都回這裡彙合。”
刀疤漢子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說出來,隻是重重歎了口氣。
散會後,星泉追上楚冰雲。
“真分兩隊啊?”她小聲問,“人本來就不多,再一分……”
“心不齊,硬湊在一起更壞事。”楚冰雲望著遠處開始收拾行裝的人群,“讓他們走自己覺得安心的路,對誰都好。”
“那你……”星泉猶豫,“就不怕他們這一走,再也不回來了?”
楚冰雲笑了笑,冇回答。
她轉身走向瞭望塔,準備再去看看那幅冰臺上的圖。
精魄在皮袋子裡,又開始了規律的震動。
一下,一下。
這次,它隻朝一個方向——西南,迷霧區——穩穩地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