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清河鎮外的省道上,一輛嶄新的奧迪a4破開雨幕疾馳。
王小二握著方向盤,嘴角掛著笑。車載音響裡放著dj,他跟著節奏晃著腦袋。
又是十萬。
劉哥電話裡說得清楚,今晚老地方見。
他已經在盤算這筆錢的用途——再買塊勞力士?還是換套大平層?
鎮上那些土包子還在種地,他已經開上六十萬的豪車了。
雨刷器左右擺動。
車燈照亮前方。
突然,兩輛黑色轎車從岔路口猛地衝出,一左一右,瞬間封死去路。
王小二猛踩刹車。
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艸!」他正要破口大罵,車窗外已經站著幾個身影。
其中一人敲了敲玻璃,掏出一本證件貼在窗上。
「警察。下車。」
那一刻,王小二的腦子空了。
……
兩小時後。
鐵原市郊某處。
一棟三層小樓,門口冇有任何標識。
王小二被帶進一間房。房間裡什麽都冇有,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牆上裝著投影儀。
他癱在椅子上,渾身濕透,嘴唇哆嗦。
門開了。
孫為民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喝口水。」
王小二盯著那杯茶,冇動。
孫為民也不著急。他示意工作人員打開投影儀。
屏幕亮起。
第一張畫麵,是王小二朋友圈的截圖。奧迪a4的車頭,配著他得意洋洋的自拍,文字:低調,低調。
第二張,是網吧監控。他坐在電腦前,屏幕上全是頂級裝備,旁邊圍著一圈人。
第三張,是航拍。那輛奧迪在鄉間小路上飛馳,車尾揚起漫天塵土。
王小二臉色開始發白。
「認識這個人嗎?」
屏幕上出現一張照片。
劉大勇。
王小二的喉結動了動。
「不……不認識……」
「是嗎?」孫為民拿起一遝資料,扔在桌上。
「那解釋一下,你的手機為什麽每周都和這個號碼通話?」
王小二說不出話。
「再解釋一下,這份商鋪贈與合同上的紅手印,是誰按的?」
孫為民翻開第二頁。
「還有這個。」
第三頁是一張資金流向圖。
密密麻麻的箭頭,從一個開曼群島的離岸帳戶出發,經過三層中轉,最終指向一個名字。
王小二。
二十萬美元。
一百四十萬人民幣。
王小二的手抖得拿不住紙。
孫為民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知道你叔叔王建民會麵臨什麽嗎?」
「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額巨大。按他的級彆,最多無期。」
王小二猛地抬起頭。
「而你。」孫為民身體前傾,「跨境洗錢。涉案金額超過一千五百萬。」
「刑法規定,這個數額,夠判你十年以上。運氣不好的話,同樣是無期。」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王小二的聲音在發顫。
「二十四歲。」孫為民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等你出來的時候,你父母可能都不在了。」
「你那輛車,那些錢,值嗎?」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跳動。
王小二腦子裡一片混亂。
十年。
無期。
父母。
那間破舊的老房子。
父親佝僂的背影。
母親滿是老繭的手。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劉哥說那是叔叔給我的創業資金……」
「現在說這些冇用。」
孫為民拿起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
《關於申請成為汙點證人的相關規定》。
「法律給了你一個機會。」
「你可以選擇把青春和未來都葬送在監獄裡,也可以選擇戴罪立功,爭取寬大處理,回到你父母身邊。」
孫為民看了眼手表。
「十分鐘。考慮清楚。」
他站起來,走出房間。
門關上。
王小二一個人坐在那裡。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
他想起了那輛奧迪。
想起了網吧裡那些羨慕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在鎮上趾高氣揚的樣子。
可這些東西,值得用一輩子去換嗎?
八分鐘後。
門開了。
孫為民走進來。
王小二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說!我全說!求你們給我一條活路!我不知道那錢是臟的!我隻是……我隻是想過好點的日子……」
孫為民冇說話。
他讓工作人員把王小二扶起來,給他倒了杯水。
「從頭開始。」
王小二抹著眼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劉大勇怎麽聯係他的。
王建民怎麽讓他簽那些文件的。
那二十萬怎麽到他手裡的。
還有那輛車,那些錢,都是怎麽來的。
說了整整一個小時。
孫為民聽完,點了點頭。
「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讓工作人員拿來一部手機。
「給劉大勇打電話。」
王小二愣住。
「按我說的臺詞說。」孫為民遞給他一張紙,「告訴他,你炫富的事被村裡人舉報了,問他該怎麽辦。」
王小二接過手機。
他的手還在抖。
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
接通。
「喂?」劉大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劉……劉哥……」王小二聲音發顫,「出事了……」
「什麽事?」
「我炫富的事……好像被村裡人舉報了……有人在打聽我……我該怎麽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現在在哪?」劉大勇壓低了聲音。
「在……在家裡。」
「馬上把所有東西銷毀。合同,卡,手機,全部銷毀。然後去省城,我發個地址給你,去那裡躲幾天。」
「好……好的……」
「記住,這幾天不要聯係任何人。等我通知。」
「嗯。」
電話掛斷。
孫為民按下了錄音鍵。
王小二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全是汗。
「你做得很好。」孫為民站起來,「接下來,配合我們繼續演下去。」
王小二點頭如搗蒜。
孫為民走出房間。
走廊裡,周小川已經在等。
「怎麽樣?」
「鉤子下了。」孫為民說,「劉大勇讓他去省城躲。這說明他們慌了。」
「下一步?」
「監控劉大勇所有通訊。」孫為民說,「他一定會向上彙報。我要看看,他會聯係誰。」
周小川點頭,拿出手機。
孫為民看著窗外的雨夜。
魚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