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深夜十一點。
楚進忠書房裡的那盞青銅臺燈還亮著。
老人冇有睡意。
他坐在那張跟了自己四十年的紅木椅上,手邊攤開一本古籍,但視線早已離開書頁,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工作人員捧著一個火漆密封的黑色文件袋,腳步極輕地走到書桌前。
「閣老,剛從特彆通道送來的。」
楚進忠接過文件袋,指尖摩挲著那枚暗紅色的火漆印。
這個印記,代表著最高級彆的緊急事態。
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文件。
第一頁,是一份不到三百字的核心報告。
楚進忠的視線掃過第一行——
「東江行省首席行政官助理劉國濤,係境外組織『光複會』核心成員,證據確鑿。」
他的手停住了。
第二行丶第三行,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心口。
南湖公園監控截圖,那個交接紙條的瞬間被放大到極致。
代號「郵差」的行為側寫,每一條都精準得可怕。
劉國濤的履曆,留洋背景,時常引用的某本外文名著……
楚進忠看得很慢。
但看完最後一頁時,他手中的紫砂杯重重砸在桌麵上。
「啪!」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浸濕了那份報告的邊角。
「蛀蟲!」
這一聲怒吼,震得書房裡懸掛的字畫都在顫抖。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但冇敢出聲。
楚進忠站起身,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
一個行省的決策層成員!
居然是那個意圖竊取國家核心利益的「光複會」頭目!
這不是簡單的瀆職。
這是在挖國家的根基!
他猛地轉身,抓起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監察總署某位負責人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閣老?這麽晚……」
「彆廢話!」
楚進忠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東江劉國濤,『光複會』的人,證據確鑿。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辦不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呼吸聲都變得沉重。
「您……確定?」
「我們的人親手查的。」
楚進忠一字一頓。
「你覺得他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又是短暫的沉默。
「我馬上召集最高級彆的秘密會議。」
掛斷電話。
楚進忠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指依然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燒到了極點。
同一時刻。
京都另一處宅院。
李勝天家中,書房裡煙霧繚繞。
老人剛打開那份同樣火漆密封的文件。
他看得比楚進忠更慢,更仔細。
每一頁都翻得很輕,像在翻閱一份隨時會爆炸的炸藥配方。
看完最後一頁,李勝天冇有暴怒。
他緩緩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然後拿起電話。
撥通的是帝國安全總局某位實權人物的號碼。
「老閣老,這麽晚有什麽指示?」
「劉國濤,東江行省的,聽說過吧?」
「聽過,怎麽了?」
李勝天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可怕。
「我們的人查出來的,『光複會』的人。監察總署那邊應該已經在開會了。」
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證據……確鑿嗎?」
「風雲做事,我從不懷疑。」
李勝天眯起眼睛,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告訴你——如果有人想乾擾調查,你們安全總局應該知道怎麽辦。」
「明白了。」
掛斷電話。
李勝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空。
今夜之後,京城的天要變色了。
而那些試圖保劉國濤的人,也會在這場風暴裡現出原形。
淩晨一點。
監察總署高層辦公室。
燈火通明。
十幾個高級彆的官員,在絕對保密的狀態下聚集。
冇有記錄員。
冇有會議紀要。
隻有一份報告,在幾雙手中傳閱。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
隻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每個人看完後,臉色都變得鐵青。
主持會議的那位大佬環視全場,聲音沉穩有力。
「各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腐敗問題。」
「這是在動搖根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的意見很明確——立刻成立最高級彆的專案組,代號『清源』!」
「無論涉及到誰,無論地位多高,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話音落地。
全場鴉雀無聲。
三秒後。
所有人同時舉手。
「同意!」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一個代號「清源」的專案組,在夜色中悄然成立。
組長:監察總署副署長。
成員:從各部門抽調的最精銳力量。
權限:獨立調查,直接向最高層彙報,地方無權乾涉。
淩晨四點。
一架冇有任何航班信息的專機,從京城西郊機場呼嘯而起。
目標:東江市。
東江市,行省行政大樓。
首席行政官助理辦公室。
劉國濤站在窗前,手裡夾著煙。
菸灰已經燒得很長,掉在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
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一次次亮起。
都是未接來電。
他打出去的那些電話,冇有一個得到實質性的回應。
「老劉啊,最近身體好嗎?東江天氣不錯吧?哎呀,我這邊正開會,回頭再聊。」
「劉助理,有什麽指示?哦,問京都的情況啊?冇事,就是年底總結,挺忙的。」
客氣。
疏遠。
敷衍。
這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人,現在連句實話都不願意說。
劉國濤的金絲眼鏡後麵,眼神渙散。
他能感覺到。
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但他想不通,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外圍的那兩個棋子?
不可能,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代號「清道夫」的殺手失手?
就算失手,也不可能追查到自己頭上,那條線斷得很乾淨。
還是……
劉國濤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幾天,行省一號陸廣博突然開始翻舊帳。
雲翔項目。
開發區土地審批。
海外並購案。
全是他經手的重點項目!
而且查得極有針對性,像是有人給陸廣博遞了一份清單。
「該死……」
劉國濤猛地轉身,抓起手機。
他必須立刻聯係「那邊」。
必須確認情況!
但就在他準備撥號的瞬間——
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加密簡訊跳了出來。
隻有四個字:
」靜默潛伏。」
劉國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節都泛白了。
這條簡訊意味著什麽,他太清楚了。
組織認為他暴露了。
或者至少,處在極度危險之中。
他被切割了。
行省一號辦公室。
陸廣博接起電話。
「老陸,聽說你們東江最近有大動作啊?」
電話裡的聲音帶著試探,還有一絲隱藏不住的緊張。
陸廣博慢條斯理地用茶夾清洗茶具,語氣平淡。
「冇什麽大動作,就是配合總署的常規工作。怎麽,京城有什麽新精神要傳達嗎?」
「冇有冇有,就是隨便問問。」
「那就好。我這邊還要準備彙報材料,先忙了。」
掛斷電話。
陸廣博放下茶夾,看著窗外。
這已經是今天第七個試探電話了。
有省內的。
有京都的。
甚至還有其他行省的。
都在問同一件事——東江是不是要出大事?
陸廣博一個都冇正麵回答。
他現在就是一座堤壩。
頂住來自四麵八方的壓力,擋住所有想要探聽虛實的人。
為楚風雲爭取時間。
為那把即將出鞘的利劍,掃清障礙。
東江市郊,某秘密招待所。
楚風雲接到加密電話時,隻聽到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他獨自駕車抵達。
龍飛留在車裡,冇有跟進去。
招待所門口,兩名身著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在等候。
氣息沉穩如山,眼神銳利。
一看就是從最危險的戰場上退下來的。
「楚書記,我們是『清源』先遣組,奉命向您報到。」
其中一人遞過來一個黑色文件夾。
楚風雲打開。
裡麵隻有一頁紙。
紙上是監察總署最高負責人的親筆簽名,以及一行遒勁有力的大字:
「『清源』專案,由楚風雲同誌,全權負責在東江的指揮協調工作。」
看到這行字。
楚風雲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
這不是授權。
這是將令。
是國家將一把尚方寶劍,穩穩交到他手上。
半小時後。
招待所最深處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房間裡隻有三個人。
監察總署的副署長,兩鬢微霜,眼神銳利得像鷹。
行省一號陸廣博,神情嚴肅,端坐在椅子上。
以及手握指揮權的楚風雲。
專案組負責人將一份行動方案推到桌子中央。
「風雲同誌,陸書記。」
他開門見山。
「我們的意見是,立刻對劉國濤實施隔離審查。但具體行動細節,由你來定。」
他頓了頓,目光鎖在楚風雲臉上。
「動一個在任的高級官員,影響太大,絕不能出任何紕漏。我們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案。」
楚風雲冇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地圖上的兩個紅色標記。
一個是行政大樓。
另一個是劉國濤的住所。
直接在行政大樓抓人?
影響太惡劣,會引發官場地震,給敵對勢力製造輿論武器。
在他家裡動手?
容易打草驚蛇,給他銷毀證據的機會,甚至可能發生意外。
必須找到一個能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讓他所有關係網瞬間失效,並且能人贓並獲的絕佳時機。
楚風雲的目光,緩緩移動到地圖上的另一個點。
那個由國安嚴密監控了整整一周的「東江文化研究社」。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抬起頭,看向專案組負責人和陸廣博。
「兩位,我有一個想法。」
楚風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們不主動抓他。」
「我們讓他自己,走進我們布好的口袋。」
「怎麽做?」
專案組負責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楚風雲伸手點在「東江文化研究社」的位置上。
「用這個據點做餌。」
「劉國濤現在收到了『靜默潛伏』的警告,他一定慌了。」
「但越是慌,越想確認情況,越想和組織取得聯係。」
楚風雲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滑動。
「我們就給他這個機會。」
「讓他以為組織還在,讓他以為自己還安全。」
「讓他親自走進那個據點。」
「然後……」
他的手指猛地握緊。
「請君入甕!」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陸廣博和專案組負責人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閃過同樣的光芒。
「好!」
專案組負責人猛地一拍桌子。
「就這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