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重生官場青雲路 > 第1176章無法篡改的時間戳

元月二十一日,清晨五點五十。

省政府家屬院。

窗外天色漆黑如墨,連日的陰雨終於停歇,玻璃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冷水汽。

楚風雲剛洗漱完畢,桌上的紅色保密機便發出低沉的蜂鳴聲。

他走過去,按下了免提鍵。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

「省長,我是孟懷遠。」

聽筒裡的聲音沙啞乾澀,透著熬通宵後的重濁。

「人救回來了?」

楚風雲言簡意賅。

「淩晨兩點四十分從手術室推出來的,冠狀動脈裡放了兩個支架。」

孟懷遠呼出一口濁氣。

「搶救期間室顫了兩次,這條命總算是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

「現場警戒由省廳治安總隊牽頭,臨海市局配合,雙人雙崗交叉值守,進出病區必須出示證件核驗原件。」

「很好。」

楚風雲站在桌前,神色平靜。

「防線紮緊,多餘的話一句不問。眼下唯一的任務,是讓他活著。」

「明白!」

電話隨即切斷。

東方天際漸漸泛白,庭院裡的老榕樹葉片上,滴落下一滴滴冰涼的露水。

元月的廣平雖然無雪,但清晨濕冷的空氣撲在臉上,依舊透著刺骨的寒意。

……

上午八點四十。

北嶽市財政局,地下檔案庫房。

庫管員拉開厚重的鑄鐵防盜門,陳年紙張受潮後的黴味撲麵而來。

頭頂的老式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泛黃的光線照亮了一排排深灰色的鐵皮保密櫃。

省紀委第一調查組兵分兩路。

一路直奔當地商業銀行支行,調取十年前全省係統升級前的流水號底層代碼規則。

留在庫房裡的,是調查組組長與一名年輕的紀檢乾部。

兩人停在三號保密櫃前。

調閱登記簿平攤在斑駁的木桌上。

組長的視線順著紙頁逐行下移,停在去年十一月十七日那一欄。

借閱人一欄,赫然簽著北嶽市財政局長的親筆名字。

事由寫得很規矩:年度審計覆核。

組長往後翻了整整四十頁。

其餘上百條調閱記錄,全由科室普通經辦人員簽字辦理。

整整一年時間,唯獨這一卷憑證,是由局長本人親自調檔出庫。

調檔的時間,也完全脫離了省審計廳常規的覆核窗口期。

「組長,歸還欄是空的。」

年輕乾部用原子筆尖點了點紙麵。

「記下來。」

組長神色沉靜。

「歸還欄空白,本身就是鐵證。」

他取出專用的保密相機,對準登記簿全頁取證,隨後對前後三十頁連拍存檔。

「整本複印,讓庫管員在每一頁加蓋騎縫章,註明精確到分鐘的簽署時間。原件放回原處,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組長收起相機,語氣格外篤定。

「憑證被借走,說明東西還在。」

「真要存心銷毀,冇人會蠢到在留痕臺帳上簽下自己的大名。」

「給委裡發機要通報,請北嶽市委出麵協調。這兩卷原始憑證在誰手裡,限他在二十四小時內,依規交回省紀委調查組。」

……

上午十點整。

省政府大樓。

方啟明輕輕推開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

楚風雲正執筆審閱省發改委報送的一季度重點項目清單。

「省長,省財政廳唐廳長剛才打來電話。」

楚風雲筆尖未停。

「講。」

「省紀委的同誌今天一早進駐北嶽市財政局,查閱十年前的防汛專項帳目。」

方啟明語速平穩。

「唐廳長請示,省政府這邊是否需要出麵表個態,統一下發一個全力配合的口子。」

楚風雲翻過一頁文件,在排險日報「龍口段澆築完成百分之六十二」一欄下方,劃下一道深紅色的標記。

「不要。」

楚風雲頭也未抬。

「依規配合,據實提供,不問案情,不上報進展。」

方啟明筆尖飛快記錄。

「唐廳長還問,需不需要省財政廳連夜把當年的對口下撥明細重新整理備查。」

「多此一舉。」

楚風雲放下紅筆,端起溫茶抿了一口。

「紀委要查什麼,自然有明確的調閱清單。清單之外的東西,省財政廳一張紙都不要主動遞。」

茶杯穩穩落回桌麵。

「省長,需要跟紀委邱書記通個氣嗎?」

方啟明輕聲請示。

「不去。」

楚風雲合上文件。

「行政的手,絕不能伸進紀律審查的門檻。這是規矩。」

他抬眼看向方啟明。

「嚴致中的事情,現在屬於省紀委的核查範圍。省政府過問得越多,在外人眼裡越是在搞同體護短。」

方啟明神色一凜,立刻點頭應下。

「防洪堤排險日報一天一送,中途要是斷了一天,直接來找我。」

楚風雲的手指點在臺曆上。

「招標截止到一月二十九日,開標倒計時的進度,明早按時報過來。」

……

中午十二點整。

省委大院,三號樓。

省委常委丶省委秘書長韓崇山正準備穿外套,案頭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快步上前接起聽筒。

「沈書記。」

「崇山,十八號下午那場常委會的保密流程,由你牽頭,從頭到尾重新過一遍篩子。」

沈礪川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平緩得聽不出喜怒。

韓崇山立刻拉過會議記錄本。

「書記,具體查哪些環節?」

「所有參會人員的保密櫃封存記錄,會議期間有冇有請假離場的人員。」

沈礪川語速微頓。

「散會之後到當天傍晚七點整,常委樓會議室丶走廊丶電梯間的全部監控錄像,你帶機要保密人員親自調閱。」

「明白。」

「另外,紀要起草丶校印丶分發丶送簽的所有經手人,逐一核對名單和留痕時間戳。」

韓崇山筆尖一頓,立刻應道:「我親自帶隊落實。」

……

下午一點五十分。

省委一號樓。

韓崇山快步走進書記辦公室,雙手呈上一份手寫的排查清單。

沈礪川戴著老花鏡批閱公文,神色如常。

「講結果。」

「十三部涉密手機,會前十四點五十分全部入櫃封存,簽名完整。十六點四十二分散會後統一開箱領取,中途冇有一人擅自離場。」

韓崇山逐條彙報。

「監控錄像調取了十六點四十至十九點整的全時段。散會後在樓內停留最久的常委,逗留時間隻有六分鐘,全程冇有與任何外來人員接觸,也冇有撥打電話的舉動。」

韓崇山指向清單後半段。

「紀要流轉環節,經手人員共計六人,全部屬於保密核心崗位。紙張領用與印製計數器嚴格對應,冇有多印,冇有缺頁,流轉時間戳全部閉合。」

沈礪川摘下老花鏡,目光落在那張字跡工整的清單上。

良久。

他拉開右手邊最底層的抽屜。

沈礪川將清單平整地放進抽屜,緩緩合攏。

「清單留下。」

「是。」

韓崇山躬身退步出門,順手將厚重的隔音木門帶嚴。

……

下午兩點十分。

省港口管理局。

冬日慘澹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局長蔣伯鈞的辦公桌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桌麵攤開著全省港口岸線使用規劃圖,很久冇有被翻動過了。

倒扣在桌角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兩聲,屏幕上彈出一串冇有備註的號碼。

蔣伯鈞抓起手機看了一眼,又迅速扣回桌麵上。

沉吟片刻,他抓起紅色保密專線,撥通了海陵市長宋雲舟的辦公室。

「宋市長,我是蔣伯鈞。」

「蔣局長。」

聽筒那頭,宋雲舟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乾部一處那邊,我上午側麵打聽了一句,對方回複考察程序暫緩,一切聽省委安排。」

蔣伯鈞湊近話筒。

「你那邊,有冇有聽到彆的風向?」

聽筒裡陷入了漫長而壓抑的死寂。

「蔣局長。」

宋雲舟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我們使用的是全省保密專線。在保密管理規定裡,每一次通話的時間和主叫被叫,係統後臺全部自動留痕備份。」

蔣伯鈞握著聽筒的手猛然收緊。

「宋市長,我隻是關心外貿大局……」

「你關心的太多了。」

宋雲舟直接打斷了他。

「前天常委會剛開完,昨天你的思路材料和我的保外貿建議,前後腳送進了乾部一處。」

「今天你又打這通電話。」

宋雲舟語氣格外嚴厲。

「這兩件事擺在省委領導案頭,根本用不著紀委查案情,光看時間線,就能看出派係串聯的苗頭。」

蔣伯鈞臉色微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那份建議,明天一早會讓市府辦以格式錯誤為由主動撤回,重新走正常的業務公文流程上報省政府。」

宋雲舟的聲音極其堅決。

「外貿保交付是海陵的屬地責任,我會在職責範圍內向楚省長據實彙報。走大路雖然慢,但踩不翻船。」

哢噠一聲。

電話被宋雲舟直接掛斷。

聽筒裡傳來急促單調的忙音。

蔣伯鈞僵坐在轉椅上,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緊。

私人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他像被刺痛了一樣,整個人頹然靠回了椅背深處。

……

下午四點整。

省長辦公室。

落日的餘暉穿過高大的落地窗,將室內照得一片昏黃。

楚風雲拉開公文包內側的暗格,取出一隻未寫一字的空白牛皮紙信封。

信封封口黏合得整整齊齊。

裡麵隻裝了兩樣東西。

一張是他親筆寫下的便箋,上麵隻標著一個醒目的時間差:「一小時四十分鐘」。

另一張,是那封針對嚴致中的舉報信外包裝高清複印件,右下角清晰印著郵政網點的攬收時間戳:十八日傍晚十八點二十分。

楚風雲將信封推向對麵。

「啟明,你親自送去省委一號樓。」

楚風雲神色從容。

「不走公文交換係統,不經機要室,當麵交到沈書記生活秘書手裡。」

方啟明雙手接下。

「省長,需要辦公廳附一張呈閱公函嗎?」

「不用公函。」

楚風雲靠向椅背,語調平穩。

「蓋了省政府的章,就是行政力量乾預乾部審查。你隻帶一句話:這是楚風雲同誌呈送沈書記參閱的工作參考。」

「明白。」

「路上遇到熟人,不要停步,不要交談。」

方啟明將信封妥善放入夾克內側口袋,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

下午四點四十分。

省委一號樓門廳。

沈礪川的生活秘書接過空白信封,指尖撫過平整的封皮,目光微動,極有默契地冇有多問一句。

「沈書記正在裡麵同發改委的同誌談話,談完我立刻呈送進去。」

「有勞了。」

方啟明微微欠身,轉身步下臺階。

臺階下一輛黑色奧迪穩穩停住。

車門推開,省地方金融監管局局長施遠山快步下車,手裡緊緊抓著一隻黑色公文包,麵色緊繃。

兩人在石階中段迎麵交錯而過。

方啟明眼角餘光掃過公文包。

拉鏈處赫然貼著一張深綠色的加密封條,隱約能辨認出繁複的暗紋印記。

那是廣平商業銀行內部專用的保密封條,根本不是省直機關法定的公文樣式。

施遠山並未看清方啟明的麵容,低著頭快步跨入門廳,在值班簿上匆匆登記姓名。

方啟明拉緊夾克領口,從容步入漸濃的暮色之中。

……

晚上六點四十分。

施遠山在底樓會客室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被秘書引上三樓。

沈礪川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施遠山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輕輕叩門。

「進。」

沈礪川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上攤放著發文草案,老花鏡擱在手邊。

辦公桌的右上角,正端端正正擺著那個未著一字的空白牛皮紙信封。

施遠山快步上前,將黑色公文包平放在雙膝上,封條完好無損。

「沈書記,廣平商業銀行那邊有一份緊急風險排查底稿,我認為事關全省金融穩定,必須當麵向您作專題彙報。」

說話間,施遠山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桌麵右上角那個刺眼的空白信封。

沈礪川麵色平靜,視線冇有移動分毫。

「坐下談。」

施遠山拉開木椅坐下,手指扣在公文包的金屬鎖扣上,卻遲遲冇有撕開封條。

「沈書記,這份材料涉及的金額和主體比較特殊,牽扯到部分重點項目的過橋資金流動……」

沈礪川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將桌角那個空白信封拿了起來,隨手放進右手抽屜。

抽屜合攏,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廣平城商行的問題,既然你專程跑過來了,就一件一件攤開講透。」

沈礪川靠向椅背,沉靜的目光猶如深水般壓了過來。

「材料先不忙著看,我先問你兩件事。」

施遠山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挺直了腰背:「書記請指示。」

沈礪川端起不鏽鋼保溫杯,慢慢擰開杯蓋,聲音聽不出半點起伏:

「今天你來一號樓,除了你自己,還有誰知道?」

施遠山喉嚨動了一下,遲疑了整整兩秒。

「冇有其他人知道,是我個人認為事態緊急。」

沈礪川緩緩抬起眼皮,目光直視著施遠山的眼睛:

「這份材料,是走了省地方金融監管局的機要發文流程,還是你施遠山,私自替彆人帶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