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辦公室內,空氣安靜而沉穩。
方啟明快步走上前。
他雙手遞上一份蓋著紅戳的技偵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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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雲冇有伸手去接。
他隻掃了一眼簡報封皮上的加粗大字。
「兩分零八秒。」
楚風雲端起桌麵上的溫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方啟明壓低聲音彙報。
「何敬鬆走投無路,想拿八百億的城投底帳換一張出境船票。顧承澤直接拒了。」
楚風雲放下水杯,神色依舊平淡。
桌角的黑色加密衛星手機,在此時急速震動起來。
楚風雲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免提。
聽筒裡,傳來天使基金負責人李立明極其乾練的聲音。
「老板,離岸資金煉徹底穿透了。」
「瀾橋資本在開曼群島設立了七層架構。最後一層,共用了東南亞某家船務公司的法定通道。」
李立法語速極快,直擊要害。
「何敬鬆轉出去的九億兩千萬,全是通過廣平本地一家技術諮詢公司,分批次洗出海的。」
「所有的電子回單丶伺服器交互日誌。我們已經全部固化鎖定。」
「資金流向,鐵證如山。」
楚風雲安靜聽完,語氣平穩如初。
「立明。」
「在,老板請吩咐。」
「天使基金是我們在海外的暗子。絕不能在境內浮出水麵。」
楚風雲屈起食指,在實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你立刻動用境外多重無痕跳板,把證據包全部打碎加密。直接投遞到國家安全部的海外情報接收埠。」
「讓華都孫部長那邊,順理成章地將其作為截獲的涉外情報。」
楚風雲目光深邃,定下這盤棋的最終走向。
「然後再通過國安專線,依法移交給粵海省公安廳。」
楚風雲給出死命令。
「全程做絕密脫敏處理。絕不能留下你和基金的任何痕跡,更不能讓人看出這筆線索與省政府有半分牽連。」
李立明心領神會。
「明白。三分鐘內走完海外匿名通道,徹底抹除所有源頭信息。」
電話掛斷。
周小川站在一旁,眼底透出極深的歎服。
「老板這步棋,走得天衣無縫。」
周小川適時開口。
「省政府如果直接拿著境外的材料給公安下指令。彆人勢必會質疑證據來源是否合法合規,甚至懷疑省政府在搞私人竊聽。」
周小川倒滿一杯熱茶。
「現在由國安部當成涉外情報截獲,再直推省公安廳。程序完全合法合規,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楚風雲端起茶杯,吹散浮茶。
「打蛇打七寸。名不正,則言不順。」
……
下午三點十分。
省公安廳。經偵總隊作戰指揮中心。
整麵牆的液晶大屏幕上,紅藍兩色的數據流正在飛速刷新。
孟懷遠推門大步邁入,警服外套帶進一陣濕冷的海風。
「廳長!」
經偵總隊長快步迎上前,雙手遞過一份蓋著火漆封印的公文。
「國家安全機關涉外專班,剛剛發來加急協查密函!」
總隊長語速急促。
「根據國安部門截獲的境外最新情報。目標已經徹底鎖定。」
他指著屏幕上的衛星地圖。
「廣平北城區。金鼎大廈十六層。聚源國際商務諮詢有限公司。」
總隊長壓低聲音。
「這家公司表麵上掛著外貿代理的牌子。實際上,就是顧承澤和何敬鬆在境內的地下總錢莊。」
大屏幕畫麵一閃,切出了網絡監控波形圖。
「十分鐘前截獲的異常數據流顯示。對方正在利用分布式伺服器,對近三年的轉帳底帳進行遠程物理銷毀!」
孟懷遠果斷合上手中的文件夾。
「經偵和特警到位冇有?」
「四個機動中隊已在目標大廈周邊兩百米內潛伏完畢。斷網斷電組就位!」
孟懷遠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行動。」
他聲音冷冽,擲地有聲。
「封鎖所有地下車庫與消防通道。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裡麵的伺服器丶硬碟丶紙質臺帳。少了一張紙,我拿你是問。」
「是!」
……
下午三點二十五分。
金鼎大廈十六層。
整層寫字樓死死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兩臺重型工業碎紙機正在全負荷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吞咽聲。
幾名男子滿頭大汗,神色倉皇。
他們正拚命將成箱的財務文件往碎紙口裡塞。紙屑如雪花般飛濺。
機房內。
三名技術人員飛快地敲擊著鍵盤,瘋狂執行全盤格式化指令。
液晶屏幕上的進度條,已經跳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就在此時。
轟!
防爆玻璃大門被破門錘轟然撞碎。無數玻璃碎渣向內爆射。
全副武裝的特警如黑色潮水般迅速湧入。
強光手電的冷白光柱瞬間割裂昏暗的大廳。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壓製全場。
「警察!所有人抱頭蹲下!」
「雙手離開鍵盤!」
兩名試圖撲向機櫃總閘的男子,被衝上前的特警當場撲倒。
特警死死反剪住他們的雙手,冰冷的手銬哢噠落鎖。
技術民警火速接管電閘。
備用獨立電源強行並網。
屏幕上的格式化進程,被死死掐斷在百分之四十。
大廳迅速清場。
孟懷遠跨過滿地的玻璃碎渣,大步邁進現場。
大廳牆角處。
整整齊齊碼放著八個已經打開的航空鋁箱。
裡麵塞滿了連號的嶄新外幣現金。成百上千張不同企業抬頭的境外網銀u盾,散落在現金堆裡。
省廳經偵技術主管從機房跑出來。
他滿頭大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移動存儲介質。語氣中帶著掩蓋不住的振奮。
「廳長,截住了!」
主管將介質舉高。
「物理銷毀被我們強行終止。核心底層資料庫完整保留下來了!」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報出一個極其驚人的數字。
「初步核查。這家地下錢莊近三年經手的非法跨境資金流水……」
「超過六十個億!」
主管翻開初步彙總單。
「這套帳本,不僅包攬了廣平商行的洗錢業務。全省沿海幾個大港的走私回流資金,全在這裡頭!」
孟懷遠神色冷峻,整理了一下白手套。
「現場所有涉案人員。分車押送,實行異地隔離審查。」
孟懷遠沉聲下達指令。
「查封全部電子設備。由專人持槍押運,直送省廳司法鑒定中心。」
「把查扣現場的執法記錄儀錄像,立刻做三份加密備份入檔。」
他轉頭看向總隊長。
「按法定程序,通報省紀委。請他們派員提前介入。」
……
下午五點半。
省政府大樓,西側小會議室。
全省外貿骨乾企業信貸穩定工作調度會剛剛結束。
楚風雲送走幾位省屬金融機構的一把手。他轉身走回裡間的省長辦公室。
周小川快步跟了進來,遞上一杯溫熱的紅茶。
「老板,孟廳長在門外。他來按程序向您作常態化工作通報。」
楚風雲接過茶杯,在辦公椅上坐定。
「讓他進來。」
孟懷遠邁步走入。
他手裡拿著一份簡短的警務工作通報,神情嚴肅且專註。
「省長,北城區的收網行動圓滿結束。」
孟懷遠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對麵站定,將通報平放在桌角。
「我們端掉了一處特大地下錢莊。現場控製涉案人員二十一人,查獲近三年的交易流水超六十億。」
孟懷遠立正站好。
「何敬鬆洗出境外的資金煉路,已經徹底截斷並完成司法鎖定。」
楚風雲坐在椅上。
他端著紅茶,並未伸手去翻開那份通報。
他抬頭看向孟懷遠,語氣平靜而沉穩。
「懷遠同誌,行動迅速,辛苦了。」
楚風雲放下茶杯,語鋒隨之一轉。
「不過。具體的案情偵辦與證據細節,公安機關依職權獨立辦理即可。不用專門向省政府請示。」
楚風雲神態自若,將權責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省政府的法定職責。是抓宏觀,保大局。」
楚風雲伸手,指了指桌麵上另一份剛剛簽署的外貿穩企文件。
「地下錢莊被端,很多合規外貿企業的正常結算通道可能會受到短期波及。」
楚風雲目光深邃。
「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全省重點外貿企業不斷貸丶不停產。穩住全省幾十萬工人的飯碗。這才是省政府的主業。」
楚風雲看向孟懷遠。
「至於案子查到了誰身上,查出了什麼驚天線索。」
「請你嚴格按照省委的組織原則,直接呈報給沈書記,以及省紀委的邱敬之同誌。」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充分肯定了公安機關的重大戰果,又極其嚴謹地守住了行政統籌與司法辦案的紅線邊界。
絕不乾預個案,絕不授人以柄。
孟懷遠站得筆直。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省長,心中震撼更甚。
新省長不僅手腕強硬,對權力規則的分寸感更是拿捏得爐火純青。
「請省長放心。省廳一定嚴格依法辦案,絕不越線,更絕不漏網。」
孟懷遠抬手敬禮,隨後利落轉身退出辦公室。
室內恢複了安靜。
窗外,廣平市的初春暮色悄然降臨。天邊泛著深沉厚重的鉛灰色。
周小川走上前,低聲彙報。
「老板,沈書記的專機,預計明早從華都起飛返回。」
楚風雲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省委一號樓的方向。
「風暴的中心,已經在華都定調了。」
楚風雲雙手負在身後,緩緩開口。
「地下錢莊這顆釘子被連根拔出。蘇明遠在粵海留下的最後一張遮羞布,也就蕩然無存了。」
……
與此同時。
省公安廳,地下三層。絕密電子物證檢驗室。
四名頂尖的數字加密專家,正緊緊圍在一臺高配工作站前。
鍵盤敲擊聲急促如雨。
隨著最後一行解密代碼輸入。專家重重敲下回車鍵。
屏幕畫麵猛地一閃。
原本被深層物理加密的隱藏分區,終於被強行破譯。
屏幕中央,緩緩彈出一份被掃描成超高清格式的絕密文檔。
負責主操作的技術骨乾定睛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的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文檔的抬頭,赫然印著一行黑體大字:
《關於粵海離岸特定產業扶持資金調配與資產代持之授權委托書》。
落款處的簽批日期,定格在五年前。
而在委托人那一欄。
清晰地留著一行工整蒼勁的毛筆墨跡。
蘇明遠。
字跡正下方,還端端正正地蓋著一方私人朱紅小篆印章。
技術員指尖發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保密紅色內線電話,撥通指揮中心。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技術員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音。
「報告孟廳長……」
「我們在錢莊最底層的備用伺服器裡。」
「挖出了一座通天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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