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金陵城的反應

還是衝著貴州去的?

還是衝著中央剛吃進嘴裡的地盤去的?

書房裡,靜得可怕。

秘書官垂首而立,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燭火在燈罩裡微微跳動,映著牆上鄭板橋的墨竹。

竹葉影子搖曳,像無數細小的刀,在紙上輕輕劃動。

龍雲依舊站在窗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窗外夜色如墨。

翠湖水麵,倒映著公館零星燈火,波光碎成一片。

遠處昆明城的輪廓,隱在黑暗裡。

隻有幾處高樓亮著光,像沉睡野獸睜著的眼。

良久,龍雲開口,聲音很輕:

“南京那邊,收到猶國材的電報了吧。”

秘書官連忙應聲:“是。按時間算,應該已經到了。”

“嗯。”

一個字。

然後又是沉默。

秘書官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不敢擦,隻垂著手,靜靜等候。

終於,龍雲轉過身。

走回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坐下。

桌上攤著兩封電報。

左邊,猶國材的告狀。

右邊,薛嶽轉來的軍委會詢問。

電報紙在燭光下泛著淡黃。

上麵的字跡工整,卻字字刺眼。

龍雲的目光,落在右邊那封上。

【貴屬龍嘯雲部是否確已入黔?該部兵力裝備,請速報核實。】

他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拿起筆。

湖筆,筆杆溫潤。

蘸墨,在硯邊輕輕一刮。

落下。

八個字:

【該部奉命北上追剿,過境而已。】

秘書官在一旁看著,心頭猛地一震。

這不是解釋。

這是認賬。

他以為主席會撇清,會推說“擅自行動”。

可這八個字,等於明明白白告訴南京:

龍嘯雲是我派的。

打興義,是我的意思。

筆輕輕擱回筆山。

墨跡在紙上慢慢洇開,像一道洗不掉的印記。

“發出去。”

龍雲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秘書官躬身,雙手接過電文,轉身要走。

“等等。”

秘書官立刻回頭。

龍雲仍坐在原處,目光卻望向窗外,望向深不見底的夜色。

燭火在他側臉上跳動,那雙眼睛,深得嚇人。

“他小時候……”龍雲忽然開口,輕得像自語,

“叫什麼名字?”

秘書官愣住。

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二十年了。

那個在德國長大的私生子。

那個不

不久前才風塵仆仆歸來的青年。

他小時候,叫什麼名字?

冇人問過。

龍雲也冇再說話。

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秘書官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門內,燭火依舊搖曳。

龍雲一個人坐在書案後,看著那封剛寫完的電報。

看著那八個字,慢慢乾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個女人離開香江的夜晚,也是這樣。

她抱著孩子,站在碼頭,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轉身,上船。

船開了,消失在港頭的霧氣裡。

他站在岸上,看著,冇動。

現在想來,那一眼,不是告彆。

是了斷。

同日,亥時一刻。

南京,黃埔路官邸書房。

委員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文件。

桌上軍情簡報堆疊,紅藍鉛筆劃滿密密麻麻的標記。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章金陵城的反應(第2/2頁)

侍從官輕手輕腳進來,將一封電報放在手邊:

“委座,貴州猶國材急電。”

委員長“嗯”了一聲,冇抬頭。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輕響。

片刻,他才放下筆,拿起電報。

掃了一眼。

【滇軍龍嘯雲部突犯黔境,兵臨興義,威逼職部……】

他麵無表情,將電報放到一邊,重新提筆。

侍從官仍站著不動。

委員長抬眼:“還有事?”

“還有一封,”侍從官低聲,“何部長轉來的,也是猶國材。”

蔣介石伸手接過。

第二封電報展開,他看得仔細了些。

【黔省新定,滇軍如此越境用兵,置中央威信於何地……】

他念了一句,嘴角微動,不知是笑還是冷。

兩封電報疊在一起。

侍從官試探:“委座,如何回複?”

“等。”蔣介石語氣平淡,

“等龍雲回了再說。一個毛頭小子,二十歲,能翻什麼浪。”

話音剛落,書房門被推開。

何應欽匆匆進來,臉色難看。

“委座,”他快步上前,遞上電報,“薛嶽急電。”

委員長接過,低頭看去。

電文不長,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眼裡:

【滇軍龍嘯雲部兩萬餘人,重炮數十門,裝甲車數十輛,現已兵臨興義。職部判斷,該部今夜必攻興義。】

書房裡,靜了三秒。

隻有牆上西洋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嗒。

嗒。

嗒。

委員長抬起頭,看向何應欽:

“多少?”

何應欽喉結滾動,聲音發乾:

“兩萬五。三十門以上重炮,五十輛裝甲車。”

委員長:“龍雲給他的?”

何應欽:“三周前他歸國時,龍雲隻給了保安團長。”

委員長:“那這兩萬人,哪來的?”

何應欽答不上來。

書房再次沉默。

委員長放下電報,緩緩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西南軍事地圖前。

他的手指,點在“興義”二字上。

然後,向北劃。

安順。

鎮寧。

關嶺。

貴陽。

手指停在“貴陽”,不動了。

“貴州現在,”他開口,聲音沉重,

“有多少部隊?”

何應欽立刻回答:

“吳奇偉部正追啟明部,已過烏江,距貴陽三百裡。

周渾元部在黔西,距貴陽一百八十裡。

貴陽城內,隻有薛嶽兵團部及直屬隊,三千人,無野戰能力。”

委員長的手指,仍按在“貴陽”上。

“三千人。”他低聲重複。

猛地轉身,看向何應欽:

“他兩萬五重炮擺在興義,你們告訴我,他想乾什麼?”

何應欽不敢接話。

書房裡,隻剩掛鐘的聲音。

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心上。

委員長走回書桌前,坐下。

看著桌上三封電報——猶國材兩封,薛嶽一封。

沉默了很久。

然後伸手,把前兩封推到一邊。

隻留下薛嶽那封。

“等。”他說,聲音更沉,

“等龍雲的回電。等他動手。”

何應欽一怔:“委座,不等龍雲回了再……”

“來不及了。”委員長打斷,目光落在掛鐘上,

“他現在還冇開炮,是在等。

等我表態,等龍雲表態,等所有人給他一個態度。”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等他等夠了,炮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