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觸及底線

11月4日,淩晨5:20

蘇州,西南軍前進指揮部。

炮聲很遠。

悶悶的。

龍嘯雲站在地圖前。

他冇開燈。

就著窗外的晨光看。

地圖上。

從上海到蘇州。

三條撤退路線用紅筆畫得粗粗的。

像三條流血的血管。

他用鉛筆在蘇州外圍畫了個圈。

又往西畫了個箭頭。

箭頭指向南京。

門開了。

陳鋒走進來。

手裡攥著電報紙。

他走到龍嘯雲身後三步遠。

停住。

但手在抖。

那張電報紙在他手裡嘩啦嘩啦響。

紙邊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龍嘯雲冇回頭。

他還在看地圖。

鉛筆在箭頭末端點了點。

點出一個黑點。

“念。”

陳鋒深吸一口氣。

但聲音是抖的。

念到“家人連坐,軍籍永革,撫恤取消”的時候。

他手抖得更厲害。

紙嘩啦嘩啦響得更響。

龍嘯雲猛地轉身。

他雙手抓住桌沿。

不是拍。

是抓。

手指摳進木頭裡。

指甲蓋發白。

然後他手臂一抬。

一掀。

整張桌子翻了過去。

桌子腿離地。

桌麵上的東西全飛起來。

嘩啦一聲巨響。

稀裡嘩啦砸了一地。

搪瓷茶杯摔在水泥地上。

茶水潑在上麵。

把淞滬戰區那一片。

在地上彈跳。

指揮部裡所有人都停下。

門口的警衛轉過身。

手按在槍套上。

所有人看著龍嘯雲。

龍嘯雲雙手撐在翻倒的桌沿上。

低著頭。

胸口劇烈起伏。

他呼吸很重。

重到整個指揮部都能聽見。

然後他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

血絲一根根爆出來。

像蛛網。

他看著陳鋒。

“拿家人威脅。”

龍嘯雲開口。

聲音很啞。

啞得像砂紙磨鐵皮。

“拿家人威脅前線士兵。

何應欽——

你他媽還是人嗎!”

他突然一拳砸在桌板上。

拳頭砸下去。

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整張桌子晃了晃。

“*********的!”

他彎腰。

一把抓起摔在地上的電話。

他另一隻手抓住話筒線。

一扯。

把電話機從地上拖過來。

拖到腳邊。

然後他直起身。

對著門外吼。

“接線員!”

一個參謀從門口衝進來。

立正。

“接南京軍事委員會!

接何應欽!

他不接就給老子打到委員長邸去!

你就告訴接線員——”

龍嘯雲深吸一口氣。

脖子上的青筋全暴起來。

“龍嘯雲操他祖宗來了!”

電話接通了。

先是電流的嘶嘶聲。

然後是南京總機接線員的聲音。

帶著電流雜音。

“這裡是南京軍事委員會,請問您找誰?”

“何應欽。”

龍嘯雲說。

聲音很平。

平得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何部長正在開會,請問您是哪位——”

“告訴他,龍嘯雲。”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然後響起雜音。

過了大概半分鐘。

一個聲音傳過來。

隔著電話線也能聽出。

那聲音裡的疲憊和警惕。

“我是何應欽。

龍司令,有什麼事?”

龍嘯雲冇說話。

指揮部裡所有人都看著他。

然後他開口。

第一句話就是一顆炸彈。

“何應欽。

*********。

操你何家祖宗十八代。”

電話那頭冇聲音。

隻有電流的嘶嘶聲。

“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你爹你媽生你的時候。

就冇給你生良心是不是?

你祖上八輩。

就冇出過一個有種的是不是?”

龍嘯雲往前走了一步。

腳踩在地圖上。

踩在茶水洇開的那片褐色上。

他聲音拔高。

一句比一句高。

像炮彈出膛。

一發接一發。

“老子在華北打了三個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三伏天。

華北平原熱得地麵燙腳!

老子的兵穿著單衣趴在戰壕裡。

汗水從鋼盔裡往外淌。

趴一天。

地上一個人印!

水壺裡冇水了。

就喝自己尿!”

“關東軍的刺刀對著老子胸口。

老子冇退一步!

鬼子的坦克碾過戰壕。

老子的兵抱著炸藥包往坦克底下鑽——

人炸碎了。

坦克也炸癱了!

一個連上去打阻擊。

回來剩三個人。

三個人渾身是血。

站都站不穩。

給老子敬禮。

說司令,我們完成任務了!”

“華北的弟兄們拿命填了永定河。

拿血換了鬼子的五、六個師團!

你去永定河邊上捧一把土——

那土是紅的!

拿血泡出來的!”

他停下來。

喘了口氣。

胸腔劇烈起伏。

然後聲音猛地炸開。

“老子剛從華北的死人堆裡趕到華東!

三十萬弟兄還穿著夏裝在前線跟日本人拚命!

他們中有人剛從華北調過來。

軍裝上的汗還冇乾就上了前線!

有人連續打了好幾天冇合過眼。

在戰壕裡抱著槍睡覺。

炮彈落在旁邊都不醒——

不是不怕。

是太累了!”

“他們為什麼這麼拚命?

因為他們是軍人!

因為他們知道身後是南京!

是家!”

他聲音陡然拔到最高。

幾乎是在吼。

“你們在後方拿他們的家人威脅他們?!

*********的!

你們還是人嗎!

何應欽你不配穿這身軍裝!

你連做人的資格都冇有!”

“日本人殺我們的兵。

至少是麵對麵殺的!

日軍衝鋒前還吹衝鋒號!

你他媽吹什麼?

你在後方端著茶杯吹著電風扇發著電報。

拿軍人家屬當人質——

你比日本人還下作一萬倍!”

“*********。

日本人殺的是軍人的命。

你用軍屬威脅——

你殺的是軍人的心!

你毀的是幾百萬穿軍裝的人。

對這個國家的信任!”

“你讓每一個在前線拚命的人都問自己——

我在前麵擋子彈。

後麵的人在拿我家人當人質?

我憑什麼擋?

我護的是誰?

*********的!”

電話那頭有吸氣聲。

有椅子挪動的聲音。

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

但何應欽冇開口。

龍嘯雲不等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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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吼。

一句接一句。

像機槍掃射。

“漢奸賣國。

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好東西。

至少偷偷摸摸地乾!

你何應欽坐在軍事委員會的椅子上。

在青天白日旗下。

光明正大地乾比漢奸還臟一萬倍的勾當。

還覺得自己是黨國忠臣?”

“你不是黨國忠臣!

你是民族罪人!

曆史的罪人!

你何家祖墳埋的人要是知道你乾了什麼。

能氣得從墳裡爬出來抽你大嘴巴子!

你媽生你的時候要是知道你今天乾的事。

寧可把你掐死在繈褓裡!”

“你何應欽的名字會被刻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一百年後。

一千年後。

隻要中國人還在。

你的名字就被人指著罵!

你的子孫後代。

都因為你抬不起頭!”

他頓了頓。

聲音壓低一點。

但更冷。

“陳誠!

你他媽也跑不了!

你在通電上簽了字。

你就是同謀!

你陳誠的名字也要刻在恥辱柱上!

你們倆綁在一起。

被曆史審判!”

“你們是什麼東西?

嘴裡喊黨國。

心裡想的是椅子!

怕龍嘯雲怕得連軍屬都敢威脅!

*********的!

日本人打進南京要你們的命是以後的事。

龍嘯雲得了人心要的是你們的椅子——

所以你們寧可拿軍屬當人質。

也要保住那把破椅子!

你們有什麼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你們連當中國人的資格都冇有!”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聲音。

何應欽的聲音。

隔著電話線也能聽出在抖。

“龍嘯雲,你註意你的身份——”

“註意身份?”

龍嘯雲笑了。

笑聲很冷。

“老子現在跟你講身份?

何應欽。

老子今天不跟你講道理。

你這種人已經聽不懂道理了。

你隻聽得懂一個東西——

你怕什麼。”

“你怕死。

你怕冇了椅子。

你怕龍嘯雲。

好。

既然你怕。

老子就用你最怕的東西跟你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

一字一句。

每個字都像砸釘子。

“你聽好了。

你敢動一個軍屬。

一個。

老子親自下令。

轟炸機編隊炸你全家。

你重慶的官邸。

你南京的家。

你貴州興義的祖宅——

全在老子轟炸機航程之內。

每一個坐標。

都標在老子的作戰地圖上。”

“你以為你躲在南京很安全?

老子告訴你——

老子的飛機從蘇州起飛。

到你頭頂。

不到半小時。

這半小時。

你連跑出城的時間都冇有。”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

哐當一聲。

“你敢拿軍人家屬威脅?

老子就拿你全家威脅!

你動一個軍屬。

老子讓你全家陪葬!

你殺一個潰兵。

老子讓你全族從曆史上消失!

你拿軍人家屬連坐——

老子就拿你何應欽連坐!”

“你做初一。

老子做十五!

你碰老子的兵一根手指頭。

老子剁你一隻手!

你碰老子的兵的家人一根頭發。

老子炸平你全家!”

“還有你。

委員長!”

龍嘯雲聲音更大了。

大到整個指揮部都在震。

“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簽了字——

你不是縱容。

你是主使。

你的官邸在南京。

你溪口的祖墳。

你奉化的老家——

全在老子轟炸機航程之內。”

“你怕日本人打進南京——

日本人要你的命是以後的事。

老子要你的命是現在的事!”

“還有你們——

軍事委員會裡所有簽了字的人。

老子一個一個記著。

名字。

職務。

老家地址。

直係親屬。

全在老子情報部檔案裡。”

“誰要是敢執行‘家人連坐’命令。

老子一個一個找你們算賬。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老子的飛機航程之內。

冇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

老子的情報網絡裡。

冇有一個人是找不到的。”

他停下來。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

隻有電流的嘶嘶聲。

“老子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老子是在通知你們。

二十四小時之內。

通電全國。

收回‘家人連坐’命令。

二十四小時之內。

向全中國軍屬公開道歉。

少一分鐘——”

他頓了頓。

聲音冷得像冰。

“後果自負。

你們知道老子有多少飛機。

你們知道老子有多少炮彈。

你們知道老子的兵有多能打。

你們也知道。

龍嘯雲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不要挑戰老子的底線——

你們承受不起。

*********的。

你們敢碰一下試試。”

他掛斷電話。

哢噠。

聽筒扣回電話機上。

聲音很輕。

但在死寂的指揮部裡。

像一聲槍響。

龍嘯雲站在原地。

雙手還撐著翻倒的桌沿。

他低著頭。

胸口在起伏。

呼吸很重。

窗外天色越來越亮。

晨光照進來。

照出他眼角還冇乾的痕跡。

然後他直起身。

轉過身。

看著陳鋒。

像蛛網。

“傳我命令。”

龍嘯雲開口。

聲音沙啞。

但很穩。

“第一。

西南軍全部轟炸機編隊。

即日起掛實彈待命。

目標坐標設定。

南京何應欽官邸。

重慶何氏家族全部物業。

南京蔣氏官邸。

冇有我的命令。

不許起飛。

但有我的命令——

一顆炸彈都不準給我省。”

陳鋒立正。

“是!”

“第二。

以西南軍政委員會名義通電全國。

把何應欽‘家人連坐’命令全文刊發。

讓全中國的軍人、軍屬、老百姓都看看。

他們在前線拚命的時候。

後方的人在拿他們家人乾什麼。”

“是!”

“第三。

傳我的話給全國所有潰兵。

你們的家人。

西南軍派人去接。

來西南五省。

來中南半島。

來多少。

安頓多少。

給房子。

給地。

給孩子上學。”

“誰敢動你們家人一根手指頭。

老子的兵直接上門。

不管對方什麼級彆。

什麼職務。

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