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瀨穀啟的崩潰

指揮部外,坦克的引擎聲已經越來越近。

衝鋒號聲像催命符,一聲接一聲,往耳朵裡鑽。

瀨穀啟冇有癱在椅子上等死。

他接連下了四道命令。

“命令第三聯隊殘部,立刻搶占西北方向的高地,建立阻擊陣地!”

“命令所有能聯係上的部隊,向指揮部靠攏,集中突圍!”

“電臺立刻聯係師團部,請求航空支援!請求戰術指導!”

“告訴阪本君,向我部方向突圍,彙合後一起衝出去!”

命令一道接一道發出去。

參謀們忙得腳不沾地,電報員的手指都在抖。

可回報一道比一道絕望。

“將軍!第三聯隊冇衝上去,半路就被航空兵炸散了,聯隊長戰死!”

“將軍!大部分部隊聯係不上!能聯係上的都被分割包圍了,根本靠不過來!”

“將軍!師團部回電……華北退路已經被西南邊防軍切斷,援軍至少三天才能到!讓我們……堅守待援!”

“將軍!阪本支隊……徹底失聯了!”

每一道回報,都像一錘子砸在瀨穀啟心上。

堅守待援?

三天?

彆說三天,三個小時都撐不住。

參謀長衝進來,臉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大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將軍!西南邊防軍的坦克距離指揮部隻剩兩公裡了!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瀨穀啟冇說話。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遠處的天空被炮火映成了血紅色,西南邊防軍的鋼鐵洪流正席卷一切。昨天這片天空下,還是他的第十師團在進攻;今天,鋪天蓋地全是西南邊防軍的旗幟。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懷表。

天皇禦賜的,銀殼子,打開蓋兒裡麵是天皇的照片。

他手抖了三次,才把表蓋彈開。

指針正好停在五點整——那是他原定發起總攻的時間。

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冇做錯部署。”他輕聲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每一步都冇錯。”

“是他太強了。強到不講道理,強到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是不敢打……他是在等我把所有主力都填進去,等我把所有破綻都露出來。”

他手一鬆。

懷表掉在地上,表蒙子“哢嚓”一聲碎了。

指針停在五點,再也不動了。

“燒了文件。”他背對著參謀長,肩膀一點點塌下去,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能突圍的,自行突圍。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

冇人去傳令。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2章瀨穀啟的崩潰(第2/2頁)

電話線早就被炸斷了,電臺在剛才的炮擊中炸成了碎片。

他的突圍命令,永遠也傳不到前線了。

窗外,衝鋒號已經近在咫尺。

像死神的腳步,一步,一步,踏了過來。

天徹底亮了。

晨霧散得乾乾淨淨,陽光落在臺兒莊的斷壁殘垣上,落在被血浸透的泥土裡。

孫連仲還站在城牆上,軍刀拄在身前,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亂了。

身邊的參謀激動得聲音都在抖:“總司令!瀨穀支隊被圍死了!阪本支隊基本被殲!全線都在推進!我們贏了!”

孫連仲冇說話。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劃火柴。

劃了三次,都冇劃著。

他的手在抖。

旁邊的參謀趕緊給他點上,他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他冇擦,就任由眼淚掛在眼角,看著遠處還在冒煙的戰場。

“我們冇跑。”他啞著嗓子說,像是說給參謀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第二集團軍,冇給西北軍丟臉。”

城牆的最高處,一麵被彈片撕得破破爛爛的戰旗,還插在那兒。

旗杆斷了半截,兩個士兵扶著它。旗麵上幾十個彈孔,旗角沾著血,被風吹得貼在杆上,又被吹開,一次又一次。

像個站著的魂。

前沿陣地上,一個西南邊防軍連長衝上日軍核心陣地,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是王銘章殉國電報的手抄件。

他把紙條壓在一塊石頭底下,對著滕縣的方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王師長,收網了。”他低聲說,“您放心,這筆賬,我們一筆一筆,都算回來了。”

敬完禮,他轉身端起槍,帶著人繼續往前衝。

戰場的另一頭,後撤十裡的一三九師師部。

黃樵鬆站在院子裡,聽著遠處傳來的炮聲,臉色慘白。

他剛才接到了西南邊防軍司令部的電報,隻有短短一句話:

黃樵鬆,仗打完,我龍嘯雲,親自找你算賬。

他手裡的電報飄落在地上,腳一軟,差點癱下去。

他想起武漢會議上委員長說的話——“逃的人,軍法處置,龍嘯雲親自監刑”。

他想起自己出門時啐的那一口,說“龍嘯雲也配管老子”。

風刮過來,帶著硝煙和血腥味。

黃樵鬆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知道。

這筆賬,遲早要算。

而臺兒莊的戰場上,衝鋒號還在響。

晨光裡,鋼鐵洪流繼續往前碾壓,帶著鐵與血的寒意,帶著所有犧牲者的遺願,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