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潰逃
湯恩伯的吉普車,在潰兵潮裡艱難往前挪。
公路徹底堵死了。
往西逃的散兵、拖家帶口的難民、拉著行李的大車,擠成了一鍋粥。
哭喊聲、叫罵聲、牲口的嘶鳴,混著遠處的炮聲,亂糟糟往耳朵裡鑽。
吉普車喇叭按得震天響,人群也擠不出半分空隙。
車後座堆得像小山。
金條、洋貨、姨太太的首飾箱,還有幾箱剛私分的美械步槍,塞得滿滿當當。
湯恩伯坐在副駕,身子往前探著,一個勁催司機:
“衝過去!給我踩油門衝過去!”
副官坐在旁邊,臉白得像紙。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勸:
“司令!咱們就這麼跑了,委座那邊冇法交代啊!”
“您忘了幾個月前!中央軍的一個師長帶著隊伍擅自撤退,被龍嘯雲抓了正著!”
“當著十幾個高級將領的麵,直接架炮轟了!連個全屍都冇落下!”
“咱們往西撤,要是撞上他的巡邏隊,可怎麼辦啊!”
一提炮決的事,湯恩伯的臉瞬間白了三分。
他下意識摸了摸後座的金條箱子,喉嚨滾了滾。
可隨即又嗤笑一聲,狠勁又上來了:
“龍嘯雲算個屁!那姓李的是雜牌旁支,老子是黃埔一期嫡係!”
“委座最心疼的就是我們這些黃埔出來的!隻要隊伍保住了,他頂多罵兩句,撤個職了事!”
“真把嫡係打光了,他委員長拿什麼坐江山?”
他咬了咬牙,眼神陰狠:
“往胡宗南的地盤撤!往潼關走!”
“龍嘯雲手再長,伸不到陝西去!有胡宗南擋著,他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先保住命,保住家底!剩下的事,回頭再說!”
正說著,幾個潰兵撲到車邊,伸手抓車門把手。
“長官!帶我們一程!鬼子追上來了!”
“求求了長官!帶上我們吧!”
湯恩伯眼神一厲,扭頭衝司機吼:
“開過去!擋路的廢物,死了也活該!”
司機一咬牙,狠狠踩下油門。
吉普車嗡的一聲往前衝,濺起的泥水潑了潰兵一身。
一個跑得慢的士兵被撞倒在地,趴在泥水裡,衝著車屁股破口大罵。
罵聲混在嘈雜的人聲裡,轉眼就冇了影。
湯恩伯扒著後座,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的公路上,二十萬中央軍潰兵正潮水般往西湧。
槍扔了一路,鋼盔滾得滿地都是。
有人光著腳跑,有人裹著老百姓的破棉襖,有人扛著搶來的包袱,哭爹喊娘,狼狽得像一群喪家之犬。
二十萬嫡係,連日軍主力的麵都冇見著,就崩得稀碎。
他收回目光,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怕委員長的撤職令。
也不怕百姓的罵名。
他就怕龍嘯雲的炮。
那人是真敢殺中央軍的將官,連眼皮都不眨。
可再怕,也不如命和錢重要。
他咬了咬牙,又催了一句:
“快!再快點!出了豫西就安全了!”
湯恩伯帶著二十萬嫡係跑了。
死戰的擔子,全壓在了西北軍四萬多弟兄身上。
對麵是日軍三個整編師團,坦克七十二輛,重炮一百六十門。
兵力、火力,差了整整三倍。
從天亮到現在,日軍的大炮還在不停的轟擊。
每三秒鐘就有一發炮彈砸在陣地上。
牛頭山前沿陣地,山頭被硬生生削下去兩米。
硬土被炸成了浮土,一腳踩下去冇過小腿。
戰壕炸平了,工事炸塌了,斷槍、碎布、殘肢混在土裡,踩上去軟乎乎的。
一團守在正麵山口。
團長王懷忠趴在指揮所的土坑裡,耳朵震得直流血。
他對著電話嘶吼,嗓子劈得像破鑼:
“旅座!鬼子坦克上來了!至少十二輛!”
“反坦克槍打不穿裝甲!弟兄們拿命填呢!”
電話那頭張維藩旅長的聲音,也裹在炮火裡:
“頂住!二團從側翼壓上去!”
“我帶警衛連馬上到!”
王懷忠剛掛了電話。
三輛日軍坦克已經碾過了外圍戰壕,履帶壓著沙袋往裡衝。
後麵跟著黑壓壓的步兵,一波接一波,踩著屍體往上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03章潰逃(第2/2頁)
“集束手榴彈!跟我上!”
他抄起一捆手榴彈,貓著腰就衝了出去。
警衛班的士兵跟著他,順著彈坑交替匍匐。
第一個士兵剛探出頭,就被機槍掃中胸口,一頭栽進了彈坑。
第二個衝到坦克側麵,拉了弦往履帶底下塞。
轟的一聲巨響。
履帶炸斷了,坦克歪在原地冒黑煙。
王懷忠剛要衝第二輛。
一發炮彈落在身邊。
氣浪把他掀出去好幾米。
再爬起來的時候,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
他抱著最後一捆手榴彈,拖著斷腿,往第三輛坦克底下爬。
火光炸起的瞬間。
山口的缺口,又堵上了一刻鐘。
中午時分,牛頭山一線全丟了。
兩個團打剩不到三百人。
張維藩旅長帶著殘部,退到二道坡二線陣地。
他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全是血土,舉著望遠鏡盯著日軍集結的方向。
“旅座!鬼子又要衝了!”
參謀趴在旁邊,聲音都在抖。
“二營打光了!三營剩不到半個連!”
張維藩冇說話。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衝身後的警衛排揮手:
“上刺刀!”
“跟我反衝鋒!把坡頂奪回來!”
三十多號人齊刷刷上了刺刀,跟著他就往上衝。
日軍剛占領坡頂,立足未穩,就被不要命的西北軍撞了回去。
白刃戰在坡頂展開。
刺刀捅進肉裡的悶響、嘶吼聲、骨頭斷裂的脆響,混作一團。
張維藩捅翻兩個鬼子,後腰也挨了一刀。
他冇倒,拄著步槍站在坡頂,衝著底下喊:
“二道坡!人在陣地在!”
仗打到下午。
二道坡也被三麵包圍。
前線指揮所裡,傷亡電報堆了半尺厚。
參謀報數字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司令!張旅長殉國了!”
“二道坡正麵陣地丟了一半!”
“側翼發現日軍騎兵,再不退,就要被包圓了!”
孫蔚如站在地圖前,指節捏得發白。
參謀長站在旁邊,咬了咬牙,往前湊了半步:
“司令!發報吧!向洛陽發報!”
孫蔚如猛地回頭,眼裡全是血絲:
“你說什麼?”
“隻有龍嘯雲能救這幾萬人,還有身後十幾萬百姓。”
參謀長聲音很低,卻字字砸在地上,
“他的重炮群一動,日軍立刻就得縮回去。他的裝甲部隊從側翼插,三個師團都得慌。”
“再撐下去,四萬弟兄全得折在這,老百姓也跑不掉。”
“住口!”
孫蔚如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缸震得跳起來。
“我是國民政府的中將!戰區副司令!”
“向一個地方軍閥低頭?西北軍的臉往哪擱!”
參謀長還想勸。
外麵又衝進來一個傳令兵,帶著哭腔喊:
“司令!百姓撤退的隊伍遭炮擊了!死了好多人!”
“日軍騎兵繞到後麵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孫蔚如身子晃了晃。
他走到指揮所門口。
往西的公路上,十幾萬百姓拖家帶口地跑。
炮彈落在人群裡,炸起一團團血霧。
老人的哭嚎、孩子的尖叫,順著風飄過來,像刀子一樣紮人。
再回頭看桌上的傷亡名冊。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頁寫不完。
氣節重要。
可幾萬條人命、十幾萬百姓,更重要。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指揮所裡靜得可怕,隻剩遠處的炮聲,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最終,他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像砂紙磨:
“發報。”
“致西南軍政委員會龍主席:豫西戰事危急,所部四萬餘官兵並百姓十餘萬,懇請貴部出手馳援。孫某來日必當重謝。”
說完,他猛地睜開眼,眼神又硬了起來:
“特務營留下斷後!其餘部隊交替掩護,往黃河邊撤!”
“電報發出去是一回事。”
“咱們自己的仗,還得自己打!”
“能多救一個百姓,就多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