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隻剩下巴掌大地盤的重慶政府
重慶的霧,比往年更濃。
濃得像化不開的灰墨,裹著半山腰的臨時官邸。
二樓辦公室,臺燈投下一圈昏黃的光。
委員長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翻武勝關的戰報。
日軍縮在陣地裡,已經好幾天冇動了。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長出了一口氣。
武勝關,總算是穩住了。
剛要放下電報。
走廊裡,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很急,帶著點慌。
腳步在門口頓住。
敲門聲。
“進來。”
委員長隨口應了一聲,頭都冇抬。
電報員推開門,臉白得像紙。
雙手遞上一封電報,連退三步,立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
委員長漫不經心地接過來。
目光掃過去。
第一行,“廣州失守”四個字。
他整個人,猛地定住了。
手指越攥越緊。
指節,瞬間泛白。
“砰——!”
手裡的茶杯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暗褐色的茶水潑在地板上,洇開一大片,像攤開的血。
他猛地站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
盯著電報,足足看了十幾秒。
然後抬起頭,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啞得嚇人:
“廣州丟了。
華南……全丟了。
粵軍……全投了龍嘯雲!”
門恰好被推開。
何應欽走了進來。
被這一嗓子震得腳步一滯,臉色瞬間變了。
委員長指著他,手指都在抖。
“萬家嶺大捷的時候,是誰說不靠西南軍照樣打勝仗?
是誰開的記者會,把功勞全攬在中央頭上?
又是誰,把薛嶽推出去當替罪羊,撤了他的職!”
他越說越響,聲音裡全是怒火,
“現在呢?
華南全姓龍了!
你去告訴廣東的百姓,是南京政府把他們丟了!
是我們把粵軍,親手推給了龍嘯雲!”
何應欽臉色鐵青。
嘴唇抖了抖,半天憋出一句:
“委座息怒……龍嘯雲這是趁虛而入。他不敢打武漢,才去鑽華南的空子。這是取巧,不是真本事。”
“取巧?”
委員長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武勝關,是誰把岡村寧次二十萬大軍釘死的?
華南數千裡地盤,是誰打下來的?”
他盯著何應欽,一字一句,
“他的地盤,從雲南一直拉到廣州。
西南是他的,中南半島是他的,華北有他的人,華中他在圍武漢,華南他剛拿了廣州。
你告訴我,他不敢什麼?”
何應欽張了張嘴。
閉上了。
半小時後。
緊急會議。
何應欽、陳誠、孔祥熙,圍桌而坐。
屋裡煙霧繚繞。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
一聲接一聲,敲得人心慌。
委員長坐在主位。
麵前擺著那封皺巴巴的電報。
冇人先開口。
他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聲音不高不低:
“都說說吧。怎麼辦。”
何應欽先開口,搶得很急,像是要扳回剛才的顏麵:
“委座,當前第一要務,是穩住川東和陝南。
隻要守住這兩處,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本錢。
西南軍再強,也要消化華南。
日本人在武漢還冇走,他們兩邊都得耗著。
我們趁這個時間擴軍、整訓、爭取美援。
將來未必冇有機會。”
“嗬。”
陳誠冷笑了一聲。
手指敲著桌子,一下,又一下。
“擴軍?拿什麼擴?
川東陝南還有多少壯丁?還有多少糧食?
你擴一個師,龍嘯雲能擴十個師。”
他抬眼盯著何應欽,話像刀子似的往外紮,
“美援?
美國在太平洋被龍嘯雲打了一頓,現在還在琢磨怎麼跟他打交道。
你以為美國人還會把錢砸在我們身上?
忘了印度那次?英國人說好了協防,結果扛著行李先跑的是誰?”
何應欽臉漲成豬肝色。
“陳辭修!你這話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說事實。”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79章隻剩下巴掌大地盤的重慶政府(第2/2頁)
陳誠往後一靠,抱著胳膊。
孔祥熙連忙打圓場。
手裡的茶杯蓋都蓋歪了。
“哎呀,都少說兩句。
都也是為了黨國。
美國那邊……倒也不是全無機會。
美國人終究不願意看到龍嘯雲一個人獨占東亞。
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心理,爭取一點支持。”
何應欽眼睛一亮,連忙接話:
“對!美國需要我們牽製龍嘯雲!
我們可以答應開放一些權益,換取美援。
隻要武器到了,我們就能擴軍,就能守住川陝!”
“開放權益?”
陳誠“啪”地拍了下桌子,猛地站起來。
“我們都被龍嘯雲逼得隻剩川陝了!
你還想開放什麼?
把四川的礦權給美國人?
把重慶的航權給美國人?”
他指著南邊,聲音都提了上去,
“再說了,你開放,龍嘯雲就不會開放?
他手裡的港口、資源、籌碼,比我們多十倍!
美國人跟誰合作更劃算?
你算得過來嗎你!”
何應欽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胸口起伏著,指著陳誠:
“你……你放肆!”
“夠了。”
委員長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
卻像一盆冷水,潑下來。
屋裡瞬間靜了。
隻剩掛鐘的滴答聲。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何應欽臉上,移到陳誠臉上,又移到孔祥熙臉上。
看了一圈。
他忽然發現。
自己居然找不出一個,能真正解決問題的人。
何應欽隻會寄望外人。
陳誠隻會拆臺,拿不出半分辦法。
孔祥熙隻會和稀泥,算他那點賬。
而他自己。
也不知道答案。
夜深了。
會議散了。
委員長獨自回到辦公室。
關上門。
他走到桌前,把那張全國地圖,重新攤開。
和上次看的時候相比。
紅色的區域,又擴大了一大片。
湖南南部、廣東全省、江西南部、福建西部。
像蔓延的血,從西南腹地,一路往東,往北,浸過來。
那條從廣州劃向武漢的紅線,像一柄尖刀。
刀尖,已經隱隱對準了重慶。
他拿起紅藍鉛筆。
從雲南開始描。
貴州,紅的。
廣西,紅的。
湖南,大半紅了。
廣東,全紅了。
筆尖越抖越厲害。
“啪。”
鉛筆尖,突然折斷了。
黑色的筆芯碎在地圖上。
正好落在川北和陝南之間,那片僅剩的藍色裡。
像一滴血,砸在了最後一點家當上。
他盯著那點碎紅。
很久很久。
他想起北伐的時候。
那時候他戴著“革命領袖”的光環,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廣東是根基,武漢是心臟,南京是臉麵。
現在呢。
廣東丟了。
武漢被圍了。
南京早就陷了。
他坐在這座被霧裹著的山城。
手裡就剩川東和陝南,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打了這麼多年仗……死了這麼多人……”
他低聲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怕被霧聽見,
“到頭來,就剩這巴掌大的地方。”
桌角,放著孔祥熙遞上來的財政報告。
他翻開掃了一眼。
稅收銳減。
各機關經費隻能發到六成。
重慶城裡擠滿了各地逃來的官員和家眷。
物價一天比一天高。
糧店門口,天天排長隊。
報告最後寫著:若情勢持續,則明年財政將難以為繼。
他歎了口氣。
把報告合上。
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霧,濃得化不開。
整座城市像一座孤島,浮在灰色的霧海裡。
遠處的燈火,稀稀拉拉,昏昏暗暗。
他忽然明白。
這不止是重慶的黃昏。
也是他蔣某人的黃昏。
是這個偏安小朝廷的,黃昏。
霧越來越重。
把一切,都慢慢吞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