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鏡中世界

沈夜腳下一空。

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征兆地顛倒了,深淵的無儘黑暗被翻到了頭頂,刺目的銀白光亮卻從腳底瘋狂湧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粗暴地塞進了一臺正在超高速運轉的滾筒洗衣機。

內臟、骨骼乃至血液都被一股無形的高維力量攪得翻江倒海,視野裡原本正常的顏色被絞碎成了千萬片鋒利的棱鏡碎片。

如果不是他早就被剝奪了痛覺,這種程度的空間撕裂感,足以讓一個高階求生者瞬間暈厥。

下一秒,他重重地跌在了一片冰涼光滑的表麵上。

沈夜單手撐地慢慢站起身,抬起頭打量著四周。

頭頂是銀色的,是一整片望不到儘頭的鏡麵穹頂。

光滑到冇有一絲法則層麵的瑕疵。

腳下也是一模一樣的鏡麵,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一個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銀白色世界。

空蕩蕩的。

冇有牆,冇有門,冇有參照物,甚至連呼吸的空氣都帶著一股玻璃渣般的乾冷。

在這裡,上下左右的空間概念被徹底剝離,什麼都分不清方向。

沈夜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踩著的鏡麵,裡麵的“倒影”也正抬著頭,死死地與他對視。

倒影的嘴角,微微翹著一個熟悉的、屬於沈夜本人的嘲弄弧度,一舉一動和他完全同步。

沈夜眯起眼,左瞳深處那隻【深淵凝視者之眼】溢出一絲猩紅的光。

他清楚地看到這片空間的法則結構像被強行掰彎的鋼筋,所有的規則線條都朝同一個方向極度傾斜,連重力本身都在這片光滑的鏡麵上打滑。

他伸出腳狠狠碾了碾地麵,觸感是實心的。

但剛才在外界一直共享的雷達數據,此刻反饋回來的深度讀數全是亂跳的亂碼。

這片空間像在無限延伸,又像被極度壓縮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棺材盒子。

“彆看了。”

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四麵八方、所有的縫隙裡同時傳來。

不是之前截獲的子體那種尖銳刺耳、雜亂無章的鏡麵頻率,而是一道出奇平和的嗓音。

不年輕,也不蒼老,空靈得像是一麵被木槌敲響的巨大銀盤,餘韻在這片空間裡層層疊疊地回蕩,震得沈夜耳膜微微發麻。

沈夜冇回頭,因為聲音根本冇有源頭。

“你費這麼大勁把我拉進來,就為了讓我看一堆破鏡子?”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左手隨意地插進戰術外衣的口袋裡,指尖已經碰到了那根掛著黃銅鐘擺的鏈條。

“我想和你談件事。”

聲音的主人並冇有被沈夜的輕浮激怒,依舊平緩。

沈夜抬起眼皮,冇接話,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這東西不敢在外麵直接動手,反而費心費力搞個鏡中世界,多半是永晝深淵城的王八殼子加上秦照夜給的長城卷軸,讓它覺得硬啃會崩斷牙。

“你覺得你現在,還在替人類戰鬥,對嗎。”

那聲音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

“可你看看你自己,你早就不是人類了。”

沈夜的嘴皮子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嗤笑。

“你看,你自以為站在那幫人的陣營裡,給他們當照明燈,替他們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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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鏡的聲音繼續在大廳裡回響,帶著看透一切的篤定。

“可實際上呢?他們怕你怕得要死。你去調一下那個叫托馬斯的第六防區指揮官的通訊記錄,他這兩天往總帥部打了十七份報告,要求把你列為‘不可控深淵風險’。”

“其中三份更是明確建議,要在你那座庇護所的核心裡強製加裝自毀裝置。”

“至於秦照夜為什麼保你?你心知肚明。不是因為他信任你這個來路不明的瘋子,是因為你兜裡那堆源源不儘的光明碎片。”

沈夜挑起眉毛。

母鏡連托馬斯的內部機密文件內容都一清二楚,說明這玩意兒要麼能直接穿透長城級彆的內網通訊加密。

要麼更糟——有內鬼!

“說完了?那又怎樣。”

他隨口應付道,註意力已經分散了一小半,借著深淵凝視者之眼去瘋狂掃描這片鏡麵空間的邊界,試圖找出規則最薄弱的節點。

至於托馬斯要搞他?

嗬,等這趟出去,他能把整個第六防區吸得渣都不剩。

“你知道終焉為什麼從你來的第一秒,就要把你往死裡弄嗎?”

這句話一出,沈夜一直摩挲著鐘擺鏈條的手指,終於在口袋裡停住了。

“你體內寄生的那套血肉序列,是人類絕對不該碰的禁忌。它讓你越來越像我們,而不是他們。”

母鏡的聲音忽然拉近了幾分,仿佛貼近了他的耳廓,帶著濃重的蠱惑意味。

“你每天吃進去的活體畸變物,比所有人類加起來吃掉的還要多。”

“沈夜,你摸摸自己的心口,你活著的本能早就不是為了活下去,而是為了吞掉更多,填滿那個永遠填不滿的胃袋!”

“你和外麵那幫靠防線苟延殘喘的家夥,真的是同類?”

“你想知道一切的答案嗎?”

沈夜沉默了片刻。

外界,永晝深淵城主控室內。

孫毅和王德發看著全景視窗外,被無數銀色絲線捆成一個光繭的沈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青禾一言不發,她那雙悼亡者之瞳已經徹底變成了暗紫色,手中的複合弓拉滿成一輪滿月。

“嗖——!”

一支附帶極限破甲規則的箭矢撕裂虛空,狠狠紮向那麵三千米高的巨型虛像鏡麵。

然而,箭矢在接觸鏡麵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冇有泛起哪怕一絲漣漪,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他被拉進了另一個維度。”青禾的聲音極度壓抑。

但她能通過體內的貪婪血肉感應到沈夜的生命體征不僅冇有減弱,反而像一團被壓製到了極限的火,正在瘋狂汲取氧氣,燒得越來越旺。

鏡中世界。

沈夜抬起頭,衝著空無一物的銀白空間,極其囂張地笑了。

“你是終焉那老陰比派來殺我的,還是防線居委會派來給我當知心大姐做心理醫生的?”

銀白空間裡安靜了足足十秒。

母鏡顯然冇料到各種蠱惑換來的會是這種流氓式的調侃。

緊接著,整個地麵忽然發出“哢嚓”一聲脆響,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沈夜低頭看下去。

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裡,倒映出的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片腥臭撲鼻、瘋狂翻滾的血肉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