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冬日戶部,像一口井

冬日的戶部,像一口井。

井水不犯河水,各司其職........

可井底的水,總比井口的,冷上三分。

陝西清吏司,便是那口井的井底:

掌甘寧邊餉茶馬,事繁而位冷,來往文書如山,卻冇幾個人,願意多看一眼。

......

張載坐於值房,案上攤著【寧夏冬餉,撥銀之請】的公文之案

此案,他核了三日。

兵部之數,戶部之例,聖旨之綱,一條一條,都對得上。

於是今日便提筆,批了一個“準”字,遞了出去。

結果,尚且半個時辰,文書便原樣退回。

上頭還附著一張簽條,條上四個字:再議再核。

見此,張載眉頭微微一皺。

果斷起身,走到員外郎的值房前:“周員郎,冬餉之文,何處有疑?”

陝西清吏司的周員外郎端著茶盞,慢悠悠抬起頭,笑道:

“張郎中,有所不知,冬餉之數,例須與兵部會核。

郎中初到戶部,或有未悉之處,且慢行,穩妥些好。”

“會核之文,下官已與兵部往複三次,皆無異議。”、

張載道:“簽押俱全,何須再核?”

“郎中莫急。”周員外郎吹了吹茶沫,“部有部例,事有先後。”

“郎中在戶部日子尚淺,有一些事,還得講講規矩。”

張載望著他,看了片刻,冇有發作。

直接接過文書,轉身走了。

第二份,茶馬之政。

張載擬疏官市、嚴私市之條陳,欲以茶易馬,以鹽易糧,通邊市之利。

陝西清吏司主事接過,翻了翻,笑道:“郎中此條陳,好是好,可邊市之政,向有成例。”

“郎中新政,恐擾邊民。”

“且......”主事壓低聲音,“寇公有言,邊市之事,宜靜不宜動。”

“張郎中……還是要多聽聽部堂的章程。”

“寇公何日有此言?”張載問。

主事笑而不答,隻道:“郎中若是有疑,可親自去問寇公。”

“下官不過是傳話罷了。”

張載握著條陳的手,依然冇有發作,隻道:

“既是傳話,那便請足下,把寇公的原話,一字一字,抄給我看。”

主事笑容一僵:“而,下官記性不好,隻記了個大概。”

“記性不好,也敢傳話?”張載冷嗬一聲,看其一眼,轉身走了。

第三份,軍田之糧。

老卒得養,新卒得田,此天子之綱。

戶部應撥之糧,張載已列成細目,遞了上去。

結果另一位李主事接過來,看也不看,便擱在一邊:

“張郎中,此款,尚無指撥。且待來年。”

“聖旨之綱,明明白白。”張載道,“何待來年?”

“規矩如此。”李主事笑了笑,“郎中新入戶部,多有不熟,慢慢來,慢慢來。”

張載立在案前,冇有說話。

轉身回到自己的值房,坐下。

冬餉,駁了。茶馬,壓了。軍田之糧,推了。

他一個人,坐在那口井底,望著案上那三份文書。

半個月,半個月裡,他再核,再遞!

冬餉之文,退了四次

茶馬之條陳,壓了十有一日

軍田之糧,連個回音都冇有。

去寇元麵前分辨?嗬,便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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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去“告狀”,讓他在部堂麵前,變成“不服管束的新人”。

可邊軍等不得。

寧夏的冬天,可比京都,早了數月。

......

次日,冬餉之文,第五次退回。

簽條上,還是四字:再議再核。

張載坐在案後直接站起身來,走到值房門口,冇有敲門,一腳,踹開了門。

“張郎中!!”員外郎抬起頭,正要說話,卻見張載站在門口,不給其開口之機。

“周員外。”張載嗬道:“我且問你一句!!”

“這冬餉之文,你要再核到幾時?”

“張郎,郎中......”員外郎被他這氣勢一壓,先軟了三分

“部例如此,非在下,非在下之過啊......”

“部例?”張載冷笑一聲,“那我也與你說說部例!!”

“我張子厚,領陛下聖意,入居戶部,添為郎中!

此印,是陛下賜的,此司,朝廷所設!!!”

“我在大名府,清積欠百萬,居蘇州,理倉場,平米價......

嗬嗬嗬,爾等所言之規矩,我比你們懂!”

嗬罷,張載大步走到案前,一把拍下那紙文書,聲音如雷:

“冬餉之文,兵部之數,戶部之例,聖旨之綱,簽押俱全,一式三份!

你們還要‘再議’什麼?!‘再核’什麼?!”

“邊軍的冬衣,在寧夏的雪裡等著!

你讓他們,等你們的‘慢慢來’?!

我尚入戶部,顧其爾等同司同僚之顏麵

尚且一而再,再而三退讓,可爾等實在是可惡!!”

滿屋之人,儘皆失色。

“爾說,寇公有言?”張載的目光,掃過那三名主事

“好!那便請寇公,親自來與我張子厚說!

寇公的話,我認!你們假傳的話,我一個字,都不認!”

“你們是誰的人,我心裡門兒清!

你們的主子要做什麼,我也門兒清!

可你們給我記住了......”張載聲震屋瓦

“陝西清吏司的印,在我手裡!天子之綱,在我案上!”

“這冬餉,今日,我批定了!”

說罷,轉身,回到自己的值房,取出印信,蘸了印泥,在那紙文書上,重重蓋下。

“印在此,文在此,天子之綱在此!”

他舉著文書,走回門口,擲在員外郎案上

“爾等駁一個試試!”

滿室寂靜。

員外郎與三名主事,麵麵相覷,竟無一人,敢接一句話。

張載立在門口,胸膛起伏,目光如鐵。

“我張子厚來戶部,不是來結黨的,也不是來受氣的!”

“我是來辦事的!誰擋我辦事,我便撞誰!撞碎了,我張子厚,一力承當!”

“我若在此忍氣吞聲便負了天子之命,也負了邊軍之盼!”

“你們記住寧夏的冬衣,是周銓將軍的兵要穿的

老卒的養,是天子金口玉言許的!

誰再拖,誰便自己去跟邊軍,跟天子,交代!”

訓罷,張載轉身,大步走回值房,砰地一聲,摔門而離。

門外,員外郎握著那紙蓋了鮮紅大印的文書,半晌,冇能說出一個字。

屋內,張載立在案後,胸膛起伏,怒氣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