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製亂以靜，破亂以速
兵變之懼，非在亂，唯在蔓延。
一炬不遏，則諸營效之，三軍皆熾。
......
十二月十八，夜，寧夏張家集。
火先起於清田隊駐所。
百數老卒，持炬圍所，腰掖陌刀，麵有悍氣，目含凶光。
同聲高呼道：“田存人存，田去人亡！朝廷奪我生路，我亦不讓其生！”
又呼：“燒！儘焚其文牘！”
於是舉火而投，烈焰騰空，照夜如晝。
......
總兵府中，周銓方與諸將按圖議事
突然，外門“砰”然撞開，一傳騎仆入，盔甲斜墜，喘息未定，口中急呼：
“將、將軍！張……反了！反了！”
聞言，周銓目色一凜，猶按劍端坐：“什麼反了，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見周銓神定，那兵狠狠咽了口唾沫道：“張家集的老卒，聚了百來人，把清田隊駐所給圍了！
有人放火，還砍傷了兩個書辦！
清田禦史的人被堵在裡頭，這會兒，這會兒怕是出不來了！”
“其餘幾所呢？”周銓抬眼，“劉家屯、馬家屯，可有動靜？”
“我來的時候，那邊也隱隱有人影在動，像在望風，又像在等火！”
聞言至此，周銓按輿而令：“傳我令：親兵四隊，分守劉家屯、馬家屯、趙家堡、柳樹灣官道，四麵堵截！！
今夜縱一鳥一騎，不得自張家集逸出！違令者斬！”
語畢，提刀出戶，風聲應之：“選親騎百人，隨某赴張家集！”
“餘皆不動，謹守城。”
言罷，馬蹄踏雪，欲奔雷漸起。
卻見副將追上來：“將軍，張家集已亂，隻帶百騎，太險......”
“帶大軍？”周銓回眸，“帶大軍去是去平叛，還是去逼反？”
“兵變之症，最忌全營儘動，動則虛實俱失，易為奸人乘亂！！”
“是！”副將點頭，連忙上馬。
周銓留大軍守鎮，親率輕騎赴亂，正是“製亂以靜，破亂以速”之算。
刹那間，百騎出城，蹄聲如雷，直撲張家集。
.......
張家集，火色如血，映徹半空。
周銓驟馬而止，望火中影動，不置一言。
隨即下馬，植斧於地，大步獨前。
親兵欲隨，周銓則回頭看了一眼親兵低喝：
“都彆動。”
“還有，刀不許出鞘。誰若先拔了，老子先砍誰。”
親兵們齊齊勒馬，無人再敢上前。
周銓自己就那麼一個人，從黑暗裡走進了火光裡。
老卒們先是一怔，隨即有眼尖的認出了他，聲音都變了調
“周、周將軍！將軍來了！！”
可惜，這話尚出，土牆之上，便有一人厲聲嘶道：“勿為所動！”
“周銓，朝廷鷹犬，彆聽他！
他是朝廷的走狗，是來清咱們田的！田冇了，咱們都是死路一條！！”
周銓不視其人，但環睨諸卒，立身大喝道：“爾等可識我？”
百親騎聲重複，聲震寰宇，鬨事眾卒當即一歇，隨使囁嚅：
“識……識得。”
“老子何人？”
眾卒道：“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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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銓繼續聲若沉鐘：“老子曾於黨項三千騎中，單騎突陣，連斬三騎，你們都知道。
老子此斧，飲過黨項之血，啖過契丹之肉！！
老子且問你們：此斧，可曾加於大周士卒之頸？！！”
老卒們，冇有人答話。
“冇有！”周銓一字一句，“老子打了一輩子仗。”
“刀，從來冇有朝著自己人揮過！”
“今天，老子也不跟你們動刀！”他抬手，一指那土牆上的人
“老子隻問你們一句，那人，是你們張家集的人麼？”
老卒們，齊齊望向土牆。
那人縮了縮，喊道：“我是......”
“你閉嘴！”周銓喝道，“是與不是，我自斷之！！”
明顯的殺雞儆猴，一時間，有人四顧，有人交頭接耳。
土牆上那人見勢不妙，正要跳下牆跑。
周銓的親兵，早已繞到了牆後，一擁而上，將他按倒在地。
同時，人群裡，又有兩人被悄無聲息地拖了出來。
三人，被押到火光之下。
周銓走過去，蹲下身，拔刀就斬下其中一人之手，看了看，舉起來，讓老卒們看清：“大家看，這手，像是種過田的麼？”
老卒們定睛一看都不敢答。
“說！誰派你來的！”周銓沉聲道。
那人咬緊牙，不答。
“不說是罷？”周銓直起身，忽然，笑了，“老哥們，老子今天，把這三人，交給你們處置。你們說，該怎麼著？”
老卒們麵麵相覷。
有人咬牙道：“將軍，俺們……俺們是被騙了？”
“冇錯，是被人騙了。”周銓道：“可老子不怪你們。”
“老卒護田，天經地義！！
換作老子，誰動老子的田，老子也跟他拚命。”
“可你們得明白，要清你們田的，不是老子，是這幫人！”周銓指向那三人
“他們想把你們鬨成叛軍，鬨大了，朝廷的刀，就落下來了。
到那時，你們的田，才真的冇了！”
此話一出，敲打之意明明白白，要當老百姓還是判軍。
於是不少老卒率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將軍俺們糊塗！俺們聽信了奸人的話……”
一個跪，一片跪。
“都起來！”周銓喝道，走上前，扶起最前麵的老卒，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都記住。”
“聖旨上寫得明白：老卒得養。養，不是奪！”
“老子今日，當著你們的麵，把話說死：清田之序，先清將門的隱田，後理老卒的田！
你們的地，一畝不動，一厘不少！”
“你們若信老子便各回各屯，把火燒了的文書，收拾收拾。
明日起，該種田的種田，該戍邊的戍邊！！”
老卒們，望著他，良久，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謝周將軍！”
“謝周將軍！”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周銓冇有再多說。
他轉身，走出人群，翻身上馬。
那三個煽動者，已被捆在馬後。
“將軍，那三人.....”副將低聲道。
“綁在馬後，直接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