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這就送來,壽衣在我車裡,一會兒來了人換上,這是雨衣,我走了幾家借的,還好在這村裡露過幾次麵,不然還真借不來”

柳一提著兩件黑色的雨衣走到了屋內,門口還放著借來的鐵鍬和鐵鎬。

“咱們...自己挖?”

柳韻看著外麵的家夥,一時間有點懵。

“今天這天,咱們不得挖一天呐”

“我先去試試,一會兒咱們再說,你們倆聽我信”

柳一扛著鎬和鐵鍬,頂著雨走到了山後的大柳樹下。

他兩手握住鐵鎬,向下用力刨去。

剛開始的時候情況還好,上麵的土質已經被雨水浸潤,十分鬆軟。

可隨著漸漸深入,山下的石頭便顯現了出來。

“我滴個天,這誰能挖得動”

柳一擦了擦額頭,也不知是出的汗還是灌進來的雨水,在那裡看著自己挖的小坑。

“這還用人挖個屁啊,半個月都不一定能挖好”

他站在那裡想了想,隨即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交代了具體位置和所需攜帶的東西。

“噗啊~這雨水咋還有點鹹呢”

他無奈的返回了家中,把鐵鍬和鎬放到了一邊。

“怎麼樣,好挖嗎?”

柳一搖了搖頭,拿出手機給兩個人看了看照片。

“這下麵全是山石,彆說咱們三個,就再來兩個咱們仨,今天也很難挖完”

“那怎麼辦,總不能把這個棺材擺在大柳樹旁邊吧,村裡的人就算冇有怨言,但那也不算入土為安呐”

薑萱那清澈的腦回路又開始發力了。

她已經在腦中開始構建出了那一刻的場景。

“這個你就彆問了,肯定是能安穩下葬,就是要一會兒才能來,現在八點鐘,大概十點鐘的時候吧,就該到了”

說著,柳一便又走了出去,到村子另一頭找到了正在裝著棺材的那個叔,和他重新約定了一下時間,讓他兩個小時以後再送棺材來。

不然這麼讓雨澆著也不算個事...

“那個,要麼你倆先給換壽衣?雖然王奶奶遺囑上寫的啥也不用弄,但最基本的咱們也得做一下”

回來後,柳一手中多了個壽衣,放到了炕上。

“你出去吧,這個交給我們兩個,大男人記得避嫌”

柳韻擺了擺手,將柳一給趕了出去。

“避嫌~”

柳一坐在外麵的小馬紮上抽著煙,整個人身上的衣服此刻都是濕塌塌的,很不舒服。

“希望快一點吧,彆耽誤了下葬時機,儘量在上午把這些事做完”

........

“好,就這裡,開乾”

兩個小時後,柳一接到電話,隨即跑到了後山上,一臺挖掘機已經被板車拖到了位置。

他根據另一方給提供的棺材大小,用木棍在那裡大致畫了一個具體區域。

“就這麼大,可以開始了”

隨著他揮手示意可以開始了,挖掘機便開始了作業,衝擊錘和鏟鬥不斷交替,坑也越來越大。

“還是這東西快啊,這用人挖還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結束”

見墓穴一點點的被挖掘好,柳一便走上前,和挖機師傅打了聲招呼,隨即又從雨衣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兩包煙遞了過去

“師傅,你挖完了等一下,一會兒還需要你用綁帶吊東西”

挖機師傅笑眯眯地接過了煙,隨即和他按了一下喇叭,表示已經聽懂了。

此刻的雨...更大了,大到柳一連眼睛都睜不開,隻能憑借著模糊的輪廓在地上走著。

“姐!家裡準備好了冇,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下葬了”

柳一舉著手機,在雨中大喊著,就怕家裡準備其他環節的兩個人聽不清。

“好了!馬上就到,已經出來了,等一下就好了”

隨著一陣鞭炮聲響起,一輛驢車從院子中緩緩駛出,車鬥中放著一副棺材,上麵刷著紅木色的油漆,即便在陰暗的雨天,上麵依舊顯得光彩四溢。

天上落下來的水珠在上麵滾動著滴落,冇有將其浸濕,哪怕一點....

柳韻和薑萱跟在驢車後麵走著,此刻,她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又或是路邊閒逛的精神小妹。

她們都是孩子,王奶奶的孩子們....

走到村口時,那裡出現了一片的傘和數個穿著雨衣的人,他們中冇有什麼年輕人,都是如王奶奶一般年歲的,在那裡靜靜望著。

更有一個人,在腰間抽出了一支嗩呐,放在嘴邊吹響。

“姐姐,好多人啊”

“是啊,可惜,王奶奶不能再和這些老朋友繼續聊了”

這些人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後麵,向著山上走去。

“好,落,慢一點”

驢車緩緩爬上了後山,隨著趕車的人指揮,柳一將棺材用綁帶綁好,隨即借助挖機的大臂將棺材放進了墓室中。

“填土,立碑!”

這一次蓋土的過程冇再用到挖掘機,三個人拿著鐵鍬,將附近的土壤一點點填進裡麵。

這一切的過程很快,隻一上午的時間,王奶奶便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座墳。

在板車拖著挖機離開後,三個人站在墳前,不約而同地跪下,對著墳磕了三個響頭。

“以後的每年,我們都來看您...”

中午時分,雨小了一點,三個人回到了那個老房子,將王奶奶留下的東西放在了炕中間,根據各自的情況和喜好進行分配。

玉鐲給了柳韻,金鐲子則是給了薑萱,而那一遝零錢....給了柳一。

“丫的,這不公平吧,為什麼到我這就不是物件了,隻剩下一堆零錢”

柳一將那一疊零錢放在手中數著,活躍著三人之間的氣氛。

“你一個大男人帶什麼鐲子,要怪,就隻能怪你比我們多了一些東西”

“你淨說那個,我隻是外表多了,裡麵我還少東西了呢”

“去去去,一天天的,不學好,在你姐麵前還說這些,哪天惹我生氣了,讓你姐夫過來拿槍給你突突了”

三個人臉上雖多了一些笑容,但悲傷的味道此刻還是彌漫在屋子裡。

“嗚~怎麼這麼快,我都還冇有見到幾麵呢”

薑萱看著手上的素圈手鐲,先一步哭了起來,兩隻小手不斷的抹著眼淚。

受到她情緒的感染,柳韻再也忍耐不住了,眼眶再一次紅了,眼淚也流了出來。

“真跟你們倆整不了,動不動就哭,你這叫什麼事,多學學我,堅強一點”

“你那叫冇長心,不叫堅強”

“你看你,又人身攻擊我,我回去真得和咱媽控訴一下你了”

柳一塞了一根煙在嘴裡,隨即走了出去,坐在了外麵的小馬紮上。

當著彆人麵哭這事情他做不到,就算情緒上來了,他也得偷摸地,坐在外麵哭。

“走了,就這麼走了...都還冇來得及帶她去城裡多轉轉呢,真是遺憾呐”

一時間,他也有些無法接受,平日能在屋子中出來走著迎接他的那個小老太太,終究還是走了...

“柳一,中午咱們吃點什麼,我和薑萱都餓了”

十多分鐘後,屋子內的哭聲以及抽泣聲漸漸消失,柳韻的聲音在屋子中傳出來,略顯沙啞,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包點餃子吃吧,走的時候....再放一盤到墳前,我記得老太太最愛吃餃子了”

“那....包什麼餡的”

薑萱問了個煞風景的問題。

要知道,他們昨天買的東西一點都冇剩下。

而王奶奶家裡,因為冇有冰箱,所以肉這種東西,基本上是不會有的。

“這個...得看家裡有什麼了”

柳一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明明剛才挺煽情的,這一說什麼餡兒的,給氣氛都整冇了。

“能有什麼,看看後麵菜園子吧,你去看看”

柳韻走出來,手指指向那破舊的後門,從那上麵還可以看到一些綠色。

“這怎麼人都冇了,我還逃不過被使喚的命運,我真的是”

他搓了搓臉,走到後門的位置,用力一拉,隨著一陣木頭蹭地的聲音響起。

雨幕之後,是一片片翠綠的葉子,各種作物長勢良好...

大大小小的果實結了不少。

“我去,老太太自己還種了這麼一大片地啊!你們倆有什麼想吃的,我去摘”

柳一到屋裡拿了雨衣,又站到了門口

“什麼...不也就能有點黃瓜什麼的麼”

聽到柳一的呼喚後兩個人也都走了出來,一同趴在了後門處向外望著。

“我去!玉米,黃瓜,茄子....好像一個菜市場的小攤啊,好全”

“這些都是王奶奶留給咱們的,儘可能的摘吧,之後拿回去慢慢吃,下一年...就冇人給咱們種了”

柳一套上雨衣,拿上一個竹條編織的菜籃子走進了雨幕。

摘下這些植物的果實時,他仿佛看到了,種下這些東西時,王奶奶彎腰勞作的影子。

“您老...走好,留下的這些東西,我們會好好珍惜的”

......

“這玉米真甜呐,比外麵賣的好吃多了”

過了一小時,三個人也從那種悲傷的情緒中脫離了出來,不再紅著眼眶,而是如平時休息一樣,湊在一起包著餃子。

薑萱捧著那根玉米,橫放在嘴邊,一點點啃著,弄得嘴邊沾滿了玉米粒。

“好吃就多吃點,剩下的咱們摘回去儲存起來,想吃的時候還可以再吃”

“嗯,這個我會,把玉米都煮熟,放涼之後放進冰箱就可以了”

“小丫頭不大,懂得還不少呢”

柳一在那裡用擀麵杖擀著皮,一臉的認真。

不出意外的情況下,這頓餃子應該是他包的最好的一次...

“家那邊下雨了冇,廠子還在施工麼”

他抬眼看向柳韻。

“在施工,房頂已經重建好了,現在都在屋子裡麵施工,安裝機器什麼的,外牆是最後收尾才會弄”

柳韻將皮拿在手中,用勺子挖了一些餡料放在上麵,用手精心捏著。

“那很快了,這個工程就快要結束了...結束之後我會出去幾天,提前告訴你一下”

“出門!去乾嘛,要帶我一起去嘛,我這次會提前收拾行李的”

薑萱拉著柳一的衣擺,眼中閃過一些期待。

又能出去玩了,而且一次出去好幾天,那得多有趣!

“不能,這次是我有事情要辦,你不能去”

“為什麼?你又要去做什麼,帶我去嘛,我會很乖的,並且晚上還能陪你睡覺,多好”

薑萱極力推薦自己,並且說出來了自己的作用。

“咳咳,彆啥都說...”

柳一伸出一根沾滿了麵粉的手指,在薑萱的臉上畫了幾下。

“這次是正事,不是出去玩,所以不能帶你去,好好的在家裡麵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