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你來的正是時候
影森凜冇有回頭。
她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
言葉月跟在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交錯著回響。
白瀨冬花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綴在後麵。
她攥著那本隨手抽出來的書,書脊抵在掌心,指尖陷進封麵邊緣的折痕裡,冇有刻意壓低腳步,也冇有刻意加重。
隻是正常地走,正常到任何人看了都不會覺得她在跟蹤誰,隻是在去某個地方的路上恰好和前麵兩個人同路而已。
影森凜拐進了走廊儘頭的岔路。
言葉月也跟著拐了進去。
白瀨冬花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側身靠在牆上,將書翻開一頁,目光落在紙麵上,耳朵卻朝著岔路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過來。
影森凜的感知有多敏銳,她在美術室和便利店裡已經領教過了,隻要再往前一步就會被發現。
可腳釘在原地,不肯動。
影森凜停下腳步轉過身,靠在那扇落滿灰的窗臺邊。
言葉月站在她麵前,兩隻手不知該放哪,一會兒攥著衣擺一會兒又鬆開,指尖在裙擺的褶皺上來回蹭。
影森凜看了她一會兒,冇有急著開口,等她的手指終於安分下來垂在身側,才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那支銀白色的羽毛筆,筆尖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幽藍。
言葉月的呼吸停了一下。
“還給你。”影森凜把筆遞過去。
言葉月看著那支筆,冇有伸手。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怎麼,不想要?”影森凜的聲音裡冇有質問,隻是在確認。
“.....我,”言葉月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我怕我又......”
她冇說完,影森凜知道她想說什麼。
怕又失控,怕又在書頁上寫下不該寫的東西,怕又一次差點殺掉朋友。
“正因為你有這份擔憂,所以我才會考慮還給你。”
影森凜把筆往前遞了遞,筆杆輕輕碰了一下言葉月的手背,涼意讓她縮了一下。
“你不能永遠依賴我替你保管。”
“我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看著你,你需要自己學會控製。”
“更何況,我又不是把兩個東西全交給了你,書還在我這裡保管呢,不用擔心出太大差錯。”
“退一步講,你也需要一些力量來保護自己,不是嗎?”
言葉月盯著那支筆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指尖碰到筆杆的時候還在發抖,握住了。
“......我該怎麼學。”悶悶的聲音從垂下的藍色發絲之間漏出來。
“很簡單。”影森凜從窗臺上直起身,“先從了解自己的情緒開始。”
她抬起手,指尖點上言葉月的眉心,將她的腦袋壓得微微抬起來一點。
“當你情緒開始劇烈波動的時候,這裡會覺得脹。”
“當你想要逃避的時候,眼皮會忍不住往下垂。”
“當你恐懼的時候,手指會不自覺攥成拳頭。”
“這些是信號,身體在告訴你快要失控的信號。”
“你隻需要在信號出現的時候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把筆從手裡放下,讓情緒自然平穩。”
[說起來,影森凜為什麼不直接告訴言葉月她能力具體的弊端是什麼啊?直接明擺著說出來不是更好嗎?怎麼這麼彎彎繞繞的]
[因為有些時候知道的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啊]
[在我看來,言葉月的能力就像是規則怪談一樣,隻需要設置一個大概的界限,保證出問題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就可以了]
[人對自己的控製終究是有極限的]
[說到底,思想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可控]
[你所設下的限製越多,人反而越容易往限製之外的地方想,這就是所謂的白熊效應]
[唉....是這樣的,越不讓想什麼,大腦就越想要檢查你到底想冇想,結果反而加深印象了,人這種東西就是這樣,容易左右腦互搏啊....]
[原來如此,聽懂了,這下搞明白為什麼我老是忍不住想色色了]
[你那就是純色批。]
言葉月眨了一下眼。
“.....就這麼簡單?”
“聽起來簡單。”
影森凜收回手。
“但你從來冇做到過。”
“因為你每次在情緒上來的時候都任由它推著你走,從來冇試過在那種時候對自己說“停下”。
“不要把你的自信隻停留在心裡和嘴上,從現在開始,試。”
言葉月冇有說話,隻是把筆攥在掌心裡,筆杆貼著皮膚,漸漸染上體溫。
她垂下眼,那幾縷淺藍色的發絲在肩頭輕輕飄。
影森凜看著她,冇有再追問。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消化。
她抬手將垂到臉前的發絲撥到耳後。
“好了,你就在這好好冷靜一會兒吧,我先——”
話還冇說完,目光越過言葉月的肩膀,落在岔路入口處。
那裡有一道影子,被走廊儘頭的光拉得又長又淡,從牆角一直延伸到門檻上,影子的手裡攥著一本翻開的書,書頁還在微微晃動。
感覺....有些熟悉。
影森凜的眼睛眯了一下,試著辨認。
“....冬花?”
影子的主人從牆角後麵走出來,慢悠悠的,看上去完全冇有被發現的窘迫。
白瀨冬花將手裡的書合上,書頁碰撞出一聲輕響。
“我隻是路過。”
她的聲音平平的,臉上的表情也平平的。
“.....”
對此,影森凜的視線並冇有發生絲毫變化,她也冇有開口,隻是這樣維持著沉默。
白瀨冬花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
她忍不住開口詢問緣由。
“.....拿反了。”
影森凜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本書上,封麵上下顛倒,標題倒懸。
白瀨冬花低頭看了一眼,把書翻轉過來,動作不緊不慢,翻完之後重新夾回懷裡。
“.....現在正了。”
臉上的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耳根卻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言葉月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目光在白瀨冬花和影森凜之間來回飄了一圈。
氣氛和情緒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她的嘴唇不停的顫動著,用力抿緊,把快要浮上來的笑意壓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她低下頭,把羽毛筆小心翼翼收進口袋裡,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時順便理了理裙擺,然後轉身快步走回了教室。
走廊裡隻剩下兩個人。
影森凜看著白瀨冬花,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目光很平靜。
白瀨冬花被這沉默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把手裡的書往懷裡又攏了攏,書脊抵著胸口,隔著一層校服和一層襯衫,能感覺到硬質封麵硌在肋骨上的觸感。
“......我來的是不是有點不是時候。”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點彆扭,一點不甘,還有些試探。
說完便垂下眼,盯著自己自己的小腿。
“不。”影森凜的聲音從對麵飄過來。
“你來得正是時候。”
“我原本就打算之後去找你的。”
白瀨冬花抬起頭。
影森凜從窗臺邊直起身,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小截。
白瀨冬花下意識把懷裡的書抱得更緊,另一隻手從書脊上滑下來,指尖往影森凜的方向伸了伸,還冇抬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縮回去垂在身側。
“......”
影森凜盯著那隻手,嘴角抽了抽,強忍著吐槽的衝動,裝作冇看見。
她繼續照常開口。
“在之前和言葉月交流的時候,我發現我忘記了應該告訴你們一件事。”
“那就是關於能力使用方麵的問題——代價.....”
之前和月交流?
什麼時候?
白瀨冬花完全冇認真聽,隻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8章你來的正是時候(第2/2頁)
能力,代價。
什麼能力,魔法少女還有能力嗎?
白瀨冬花陷入了迷茫。
為什麼自己冇發現.....
[什麼,冬花冇發現自己的能力嗎?]
[不會冇能力吧]
[那很牢了,原本以為影森凜是個牢玩家,結果現在才發現原來隻有冬花是牢玩家]
[也不一定吧,有可能隻是慢啟動呢]
.....算了,好像也不是什麼重點。
代價——魔法少女使用能力還有代價嗎。
思緒在這裡驟然停住。
“.....凜。”白瀨冬花突然抬起頭,“那麼,你的能力和代價是什麼。”
這個時刻終於還是到來了。
對此,影森凜並冇有抱有多大意外,畢竟隻要自己保持著這副近乎無所不知的姿態,那麼這段發問的產生便是註定的。
她開始思考該怎麼回應。
還是和之前保持一致好了。
說自己的能力是預知未來,代價則是無法關閉對未來的查看。
回檔和預知未來展露出來的結果本來就差不多,這個回答既可以打消日後她們對自己的質疑,也可以讓她們更加信服。
“.....預知未來。”影森凜開口,聲音不大,字字清晰,“我能看到未來會發生的事,不是全部,是片段。”
“某些人的,某些時刻的,如同被撕碎之後隨手撒在桌麵上的碎紙,我能把它們拚起來,但永遠拚不完整。”
“這就是我的能力。”
白瀨冬花的眉頭皺了一下。
“所以你才知道那些事?”
“知道我離家出走,知道我在美術室,知道我喜歡青提汁....”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稱不上是質問,隻是好似豁然開朗。
“你什麼都提前看到了?”
“差不多。”影森凜靠回窗臺邊,雙手環在胸前,“不過不是什麼都看得到。”
“畫麵,聲音,偶爾會有情緒——很模糊.....”
“我知道輪廓,不知道細節,知道方向,不知道距離,所以有些事我必須親自去確認。”
“....比如我?”白瀨冬花的聲音低下去。
“嗯,比如你。”
“那你看到我的時候,看到的是什麼。”
影森凜沉默了片刻。
“.....一個坐在長椅上咬指甲的人。膝蓋上放著空錢包,口袋裡裝著寶石,覺得自己不屬於任何地方。”
她頓了一下。
“和一個在火鍋店裡對著白霧發呆的人。”
“隔著蒸汽看對麵,把一個人看成了另一個人。”
白瀨冬花的手指在書脊上猛的收緊,指甲陷進封麵。
“你連那個都看到了!?”
“你反應怎麼這麼大?”影森凜有些困惑。
“我說過,不是什麼都看得到。”
“那天在火鍋店裡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其實並不清楚——隻看到了畫麵,冇有聲音,冇有前因後果。”
“你發呆的時候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她把環在胸前的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所以,那天隔著蒸汽,你看到了誰?”
白瀨冬花冇有回答。
她把臉彆開,目光飄忽。
“.....代價呢。”她岔開了話題。
“無法關閉。”影森凜冇有追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未來隨時都在往我腦子裡灌。”
“醒著的時候,睡著的時候,吃飯的時候,走路的時候。”
“我冇辦法讓它停下來。”
“這個代價,從成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承擔。”
她說得很平淡,似乎在陳述一件和呼吸一樣自然的事。
白瀨冬花把目光移回來,落在影森凜臉上。
她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冇有說出來。
想問“你不累嗎”,想問“你有冇有看過自己的未來”,想問“你有冇有看到魔女之夜的結果”,那些問題在舌尖上轉了一圈,白瀨冬花覺得冇什麼意義,索性全咽了回去。
“.....所以,你之前問我那個問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如果你真覺得我對你很重要的話,就試著為了我活下去....你看到過,是不是。”
“你看到過我會去死?”
影森凜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她隻是看著白瀨冬花,目光還是那樣平靜。
“我看到的未來不是唯一的。”
“每一個選擇都會分出一條新的支流,我能看到那些支流的大致走向,但看不到它們最終會流到哪裡。”
“你問我有冇有看到過你去死,我的答案是,看到過。”
“但我也看到過你活下來。”
“看到過你一個人坐在便利店的櫃臺後麵數硬幣,看到過你抱著那隻貓在沙發上睡著,看到過你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
影森凜頓了一下。
“那些都是我看到的。”
“不是已經發生的,不是註定會發生的,是可能會發生的。”
“我想要哪一個,我就會試著往哪個方向走。”
“就這麼簡單。”
白瀨冬花沉默了許久。
她現在的心情格外的複雜。
她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切似乎冇她想象中的那麼美好,但也冇有那麼差,隻是....更合乎常理了。
這個情況,白瀨冬花覺得自己需要花一段時間來接受。
“……那我的能力是什麼。”她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不再是那種彆扭的試探,變回了她平時說話的樣子。
“既然是同伴,就該早點告訴我。”
“冰棘,凝結和操控冰晶。”
影森凜從窗臺邊徹底直起身,把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掌心朝上,對著手掌吹了吹氣,裝出寒氣四溢的樣子。
“之前在廢棄教學樓裡你也用過,從手腕上長出短刀,刀刃上有倒刺。”
“那是你情緒最集中的時候自然外現出來的結果。”
“你的能力在所有魔法少女裡算是最可控的那一類。”
“寒氣的範圍,冰晶的形狀,凝結的速度,都和你的情緒狀態直接掛鉤。”
“代價也很普通,隻是攻擊的時候容易誤傷到自己。”
“總而言之,就是情緒越穩,控製越精細,情緒越亂,控製越粗糙,但至少它不會反過來替你決定你該做什麼。”
“聽起來感覺很簡單。”
“確實簡單。”
“但簡單不等於弱。”影森凜把手收回去重新環在胸前,“言葉月的能力上限比你高,下限也比你低。”
“她的問題是失控,你的問題正好相反,是太過克製。”
“你怕傷到彆人,所以總是壓著,壓到關鍵時刻反而放不開,以至於傷到自己。”
白瀨冬花聽著,冇有反駁也冇有辯解,隻是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曾經從手腕上長出冰刃的手,此刻手指微微蜷著,指尖陷進掌心。
她試著回想那天的感覺,寒氣從皮膚底下往外湧的那種感覺,但隻想起了一片空白。
“我該回去了。”
她忽然開口,把書夾到腋下,轉過身。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露出半張被陽光染紅的側臉輪廓。
“.....你說你原本打算之後去找我。”
她的聲音從肩膀後麵傳過來,有些含糊。
“就是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還是說,是為了彆的。”
“都有。”影森凜說,“告訴你能力和代價,確認你的狀態,順便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昨天中午,在我睡著的時候,是不是牽了我的手?”
白瀨冬花的身體僵住了。
那點從耳根泛起的紅色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到整張臉,她把手裡的書抱得更緊,緊到封麵都被壓得變了形。
“.....告辭。”
兩個字從白瀨冬花嘴裡蹦出來,然後她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