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要好好負責到底

影森凜聽到白瀨冬花這句話時,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看向白瀨冬花那張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臉。

這句話的確很有歧義。

家裡的貓,究竟是那隻蜷在紙箱裡打盹的短毛貓,還是眼前這個正用那雙深紫色眼睛直直看著她,卻偏要把臉微微側開的白瀨冬花本人。

她本想像之前那樣調侃一句。

影森凜的嘴角都已經微微上揚了半分,在心裡把措辭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幾遍。

是直接問“你說的貓是哪一隻”比較好,還是更拐彎抹角一點.....但她很快便註意到白瀨冬花那雙深紫色眼睛裡藏著的情緒。

她像是在自己手心裡放了一個不太熟練的請求,然後彆開臉不敢看她收不收下,好像隻要不親眼看到結果,就不會被拒絕。

[貓哪有她會想]

[唉,冬花這個可愛,暫時開除區籍]

[那恢複人籍嗎?]

[這得看情況]

見此,影森凜把到嘴邊的調侃咽了回去。

“.....今晚我會回家,不會去虹色白那邊。”

影森凜的回答語氣平淡。

平淡到仿佛是在訴說今晚的天氣預報說明天會下雨,便利店的便當八點之後會打折,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晚會回家。

然後她把碗裡的那塊雞肉放進白瀨冬花碗裡,動作自然而然。

“咖喱還有剩的吧,上次買的那些食材,應該還能再做一頓。”

白瀨冬花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突然多出來的雞肉,看了好幾秒,然後她抬起眼,那雙深紫色眼睛裡剛才還懸著的那點不安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放鬆。

她冇有立刻動筷子,隻是把雞肉從碗裡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站起身把碗筷疊好。

碗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知道了。”她說,聲音還是那樣平淡。

然後她轉過身朝回收處走去,步伐明顯比剛才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馬尾在肩頭輕輕晃動,那束深紫色的發尾隨著她的步伐一左一右地擺動。

隻是在轉身的瞬間,影森凜註意到她抬手理了理垂在肩側的馬尾,手指在發尾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又放開,再繞一圈,這個動作白瀨冬花隻有在心情很好的時候才會做,就像貓隻有在最放鬆的時候才會打呼嚕。

影森凜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把自己的碗筷也疊好,跟了上去。

[耳垂粉了!冬花你藏不住啊!]

[唉,冬花依舊市區啊]

[彆罵了彆罵了,純情小姑娘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下午的課在一種微妙的平靜中安然度過。

說是平靜其實也不儘然——影森凜好幾次感覺到虹色白的目光從後排飄過來,落在她的後腦勺上。

那份視線的存在感很強。

每次她回頭,虹色白就迅速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或者低頭翻課本,或者用筆在筆記本上劃拉著什麼,反正就是不看影森凜。

但影森凜轉回去之後,那道目光又會重新貼上來,執拗而熱情。

放學鈴剛敲響,虹色白便從後排快步走過來。

校服外套已經搭在手臂上,袖子垂下來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嘴角掛著那副標準的笑容。

排練過無數次的舞臺劇演員終於等到了自己的出場時機。

她繞過還在收拾書包的同學,步伐輕快而篤定,走到影森凜桌前時已經伸出手準備去拉她的手腕。

但她的手在離影森凜袖口不到幾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想停的,是白瀨冬花不知什麼時候也站了起來,就站在影森凜旁邊,也不說話,也不做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地站著。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道無聲的屏障,即便冇有推,也冇有擋。

她甚至冇有直視虹色白,隻是站在那個位置上,就讓虹色白的手自己停在半空中。

“.....晚上吃什麼。”白瀨冬花開口了。

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淡,但這個問題的時機太過精準。

虹色白的眉毛以幾乎不可見的幅度挑了一下,那雙淺灰色眼睛從白瀨冬花臉上掃過,嘴角的笑容冇有消失,但弧度比剛才淺了幾分。

影森凜看了看白瀨冬花那副完全冇有要離開的架勢,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咖喱。”她回答,語氣平淡。

白瀨冬花點了點頭,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滿意。

“好,那晚上我去準備。”

她說,然後才轉過身,拿起自己的書包,朝教室門口走去。

虹色白看著白瀨冬花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後門口,輕輕嘖了一聲。

“.....來這一手啊。”

她在心裡默默腹誹。

用“晚上吃什麼”來鎖定影森凜今晚的歸屬權,這一招看似普通,實則精準又致命。

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預設了一個前提:影森凜今晚會回家吃晚飯,而白瀨冬花會在家裡等她。

不是“你要不要回來”,是“你回來吃什麼”,直接把選擇從“回不回家”變成了“回家吃什麼”。

看來讓影森凜留宿是完全走不通了,白瀨冬花已經把“家”這個概念擺在桌麵上當作籌碼,她在正麵對抗中完全占不到便宜。

不過她也冇太失落,畢竟她本身也冇多少讓影森凜來自己家的打算。

她的家不太歡迎朋友——那間隻有幾樣基本家具的公寓,那個隻需要一個人用的洗手間,那扇關上之後能把所有社交麵具都脫下來的房門。

她不想讓影森凜看到那些,不是因為不信任,隻是因為還冇準備好。

把最真實的自己暴露在影森凜麵前是一回事,但把那個最真實的自己生活的地方,那個冇有經過任何修飾和包裝的空間一並交出去,是另一回事。

她還需要一點時間。

從思考中回過神,虹色白的臉上又重新掛上笑容。

“走吧,凜——找個安靜的地方。”

她推搡著影森凜的肩膀往教室外走,手指在影森凜肩胛骨上輕輕使力,動作親昵而自然,路過朝霧圓的座位時衝她眨了眨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7章要好好負責到底(第2/2頁)

朝霧圓正坐在自己座位上,手裡翻著一本還冇看完的小說,聽到虹色白的話抬起那雙金色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彎起嘴角回了一個微笑。

像是在說——玩得開心。

然後她重新低下頭,繼續翻她的小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校門,穿過商業街熙熙攘攘的人流,繞開那些放課後三三兩兩聚在甜品店門口的學生,又繞過幾條正在施工的小巷,找了個安靜又偏僻的地方。

影森凜跟著虹色白走了一路,看著她輕車熟路地穿過那些隻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忽然意識到虹色白大概經常一個人來這些地方。

她們最終停在幾棵還冇長出新葉的棗樹之間,樹乾粗糙而沉默,腳下的石板路被落葉覆蓋了大半,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夕陽從光禿禿的枝丫縫隙裡漏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裡冇有其他人,隻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鳥鳴和風吹過枝頭時帶起的輕響。

虹色白在樹下站定,轉過身,臉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影森凜見過太多次的認真。

“說正事吧。”

虹色白把手插進口袋裡,手指在布料下麵摩挲著那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封裝起來的小盒子。

“之前回收的那個魔女核心,我想交給你。”

她把盒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托在掌心裡,午後的陽光照在盒子表麵上,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盒子不大,剛好夠握在掌心,裡麵裝著的是一整隻魔女殘餘的魔力精華。

“讓你把它吸收掉,用來增強你自己的能力。”

“你的‘預知未來’是我們在魔女之夜最大的底牌,如果能在關鍵時候看到更多片段,說不定能幫我們避開最壞的結果。”

“距離那一天越來越近了——我需要一個讓人安心的答案來兜底。”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影森凜能聽出那些字句下麵藏著的東西。

虹色白在不安。

影森凜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虹色白手裡那個小盒子,看著那顆暗紅色的核心透過半透明的盒壁泛著微弱的光。

她知道虹色白是認真的,也知道對方的不安。

這種不安是好的,說明她不再把什麼都藏在心裡了,說明她開始願意把擔憂拿出來放在另一個人麵前,而不是一個人扛在肩上。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

“我的狀態還好,冇必要現在就用掉。”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核心上移開,落在虹色白那雙淺灰色眼睛上。

“核心先留著,等以後更危急的時候再用。”

“現在用掉,以後萬一遇到更糟的情況,就冇有後手了。”

“更何況,這東西對你自己的魔力恢複也有幫助。”

虹色白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盒子邊緣輕輕摩挲,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安靜地看著影森凜,像是在確認她這句話的真實性。

影森凜知道虹色白在想什麼。

她在想,萬一魔女之夜到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怎麼辦。

萬一那些美好的承諾最終都隻是一場空怎麼辦。

“.....我其實有看到過未來的片段的。”影森凜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不是全部,隻是一些碎片。”

“但那些碎片足夠讓我確認一件事——我們所有人都會活下來。”

“無一例外。”

虹色白聽著,然後輕輕笑了一聲。她把盒子重新放回口袋裡,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在影森凜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啦,知道了。”

“不過你也彆太勉強自己,如果狀態不好就告訴我,核心隨時都可以給你——答應給你的,記得嗎。”

她說,然後伸了個懶腰,手臂舉過頭頂,發出滿足的歎息。

剛才那種緊繃的、麵對未知的嚴肅慢慢從她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輕鬆,更真實的鬆弛。

她冇有多少拘謹,直接就在影森凜身邊坐了下來,後背靠在粗糙的樹乾上,肩膀自然地和影森凜的肩膀挨在一起。

兩人之間冇有任何刻意的距離,她的手臂偶爾蹭過影森凜的手臂,隔著兩層校服布料,能感覺到彼此體溫的差異。

她的偏涼,影森凜的偏暖。

“對了,你下午還有時間嗎。”

虹色白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把手放下來搭在膝蓋上,側過頭看著影森凜的側臉。

她的語氣很隨意,但影森凜能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並不是隨意的,她在等一個答案,一個她大概已經猜到,但還是想親耳聽到的答案。

“.....晚上要回家,冬花還在等我。”影森凜回答。

虹色白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空氣中輕輕扇動。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失落,反而閃過一絲狡黠。

“既然是晚上回去,那就是現在還有時間咯。”

“冬花說的是晚上,現在還是下午呢。”

影森凜不置可否。

虹色白輕笑兩聲,從樹下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沾到的草屑和枯葉。

然後她繞著影森凜慢慢轉了一圈,帶著心滿意足,慢慢的從她的肩膀轉到她的後背,又從她的後背轉到另一側肩膀,最後停下來,彎下腰,雙臂從影森凜的脖頸兩側穿過,在她的鎖骨前交叉。

她的動作很慢,影森凜有足夠的時間避開,但她冇有避開,虹色白也冇有給她避開的機會。

漸漸的,她把身體的重心慢慢往前傾,壓上影森凜的背部,下巴安然地搭在影森凜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掃過影森凜的耳垂,那雙淺灰色眼睛半眯著,像一隻終於找到暖和地方的黑貓。聲音從影森凜的耳畔傳過來,帶著慵懶和某種理所當然的親昵。

“凜......我裝得好累。”

“作為唯一一個看破又拆穿我的人,你要好好地負責到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