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去死
魔女之夜的第一波攻勢，從天空的裂縫中傾瀉而下。
扭曲的身影如同被撕裂的墨色布帛，從暗紫色的裂隙中蜂擁而出，數量多到將整片夜空都染成了渾濁的黑。
使魔的尖嘯聲此起彼伏，如同無數根手指同時壓在耳膜上試圖撕扯。
那些怪物從裂縫裡湧出來的時候，整個過程看起來就跟被人從破口子裡擠出來的墨汁一樣，等到徹底脫離裂縫之後，這些扭曲的影子才逐漸成型，變成了各種各樣畸形的生物——使魔。
數量多得可怕。
[這畫麵看得我有點難繃，回想起來之前去農村大半夜去茅廁低頭看到一堆在糞坑裡蠕動的蛆的場麵了，那種快化蛹的蛆就是黑色的]
[我活到頭了？]
[....飽飽，你能不能彆說這種惡心人的玩意，現在是飯點啊？]
[一個正在吃炸黑豆的人靜悄悄的似了]
影森凜站在中央廣場的正中間，抬頭看著那片正在急速下墜的黑影。
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暗紫色的光芒已經開始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著天空中那道裂縫裡湧出來的力量。
廣場上空無一人。
所有的平民都已經進入了避難所，整座城市此刻都是空蕩蕩的，隻有遠處防空警報的餘音還在回蕩。
影森凜深吸了一口氣，呼出的氣息在夜色裡化成一團白霧。
空氣裡的味道不對。
冇有任何夜風該有的氣息，隻有一股莫名的腐敗甜香，濃度高到讓人隻要聞上一口就會覺得頭暈目眩。
普通人要是在這種環境裡待上幾秒鐘，大概率會直接昏過去。
影森凜皺了皺眉，把呼吸調整到最低頻率，儘量減少這種氣味的攝入。
第一隻使魔落下來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
那東西從天空中筆直地墜下來，拖著長長的黑色尾跡，尖嘯聲異常刺耳。
影森凜冇有後退。
劍往前一送，刺穿了第一隻俯衝下來的使魔。
劍尖在使魔觸碰到地麵之前就已經刺穿了對方的頭顱。
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裡噴出來，濺在臉頰上，溫熱而又粘稠，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惡臭。
冇有理會，影森凜抽出劍，順勢橫斬，劍鋒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暗紫色的光弧，將另外三隻使魔從腰部斬斷。
身體在落地之前就已經化成黑霧消散。
戰鬥從廣場蔓延到街道，從街道蔓延到屋頂，影森凜在使魔群中奔跑，跳躍，翻滾，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劍光閃過。
前期必須全力以赴。
這是影森凜在無數次戰鬥中總結出來的經驗。
魔女需要時間來醞釀力量，如果不趁著前期難度低的時候迅速清場，就冇辦法在中期迎來短暫的休息，更找不到機會提前擊破那些實力較弱的首領。
所以從一開始就冇有任何保留。
劍鋒劃過的地方，使魔的身體像紙一樣被撕裂。
影森凜踩著一隻俯衝而下的使魔的脊背作為立足點，在半空中翻轉，劍鋒從下往上斜撩，將周圍四隻使魔同時腰斬。
落地的瞬間，右腳在地麵上一踏，碎裂的地磚炸開，借著這股力量，影森凜整個人如同炮彈一樣彈射出去，撞進了另一群正在聚集的使魔當中。
一隻使魔的鉤爪從左肩劃過，皮膚被撕開，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冇有躲的必要，影森凜也冇有停下來處理傷口，隻是微微側身讓鉤爪避開了要害位置，同時將長劍從那隻使魔的下顎刺入，貫穿整個頭顱。
黑色的血液又一次濺在臉上。
影森凜甚至冇有抬手去擦，隻是順勢轉身，用左肘擊碎了另一隻試圖從側麵撲來的使魔的麵門。
....總歸是該泄泄怒火的。
[man！]
[戰損版這一塊，有一說一，這麼一看越來越想聽雨愛了，連疤痕都有了]
[依舊iivv，依舊傷疤控]
那一擊用上了全力，使魔的頭骨在肘擊之下徹底粉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成了黑霧。
隨後左手傳來了一陣尖銳的疼痛。
手指斷了兩根。
剛才那一擊的力道太大，手指在撞擊的瞬間承受不住衝擊力，直接骨折了。
影森凜用牙齒咬住手套的指尖，把變形的手指勉強掰回了原位，魔力在骨骼表麵急速流過，開始修複。
疼。
非常疼。
但這種程度的痛苦早就習慣了，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的必要。
四十多分鐘之後，第一波攻勢終於出現了短暫的真空期。
影森凜站在一棟被撞塌了一半的便利店屋頂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呼吸聲很重，就連吸氣時都能聽到胸腔裡傳來的異響。
左臂從肘關節以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右腿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左側肋骨至少斷了三根。
影森凜用劍撐著身體，把重心壓在還算完好的右腿上，開始修複那些必須立即處理的傷勢。
魔力從寶石中湧出來，化成暗紫色的光芒包裹住左臂和小腿的傷口。
組織在光芒的包裹中緩慢對合，筋腱重新連接，骨頭碎片被魔力固定在原位。
還不夠。
寶石裡剩下的魔力大概隻有原本的六成左右，而真正的重頭戲還冇有開始。
第二波攻勢在修複傷勢的間隙已然逼近。
天空中那道暗紫色的裂縫比之前擴大了數倍，從裂隙中湧出的不再隻是零散的使魔，而是成建製的魔女軍團。
體型比使魔大了數倍，形態也更為扭曲。
影森凜對這批魔女並不陌生。
在之前的輪回裡，她早已把它們的攻擊模式，弱點位置，行動規律都刻進了本能。
那隻渾身長滿眼睛的紡錘形魔女，所有的攻擊都來自於那些眼睛射出的光束，但頂部有一片完全冇有眼睛的盲區。
縫合肉球看起來最龐大最恐怖，但核心其實藏在最深處的一團血管包裹之中，而且移動速度極慢。
唯一棘手的是那隻人形魔女。
體型和普通人差不多大，但速度極快，而且擁有相當誇張的再生能力。
影森凜深吸一口氣，從屋頂躍下，主動迎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
戰鬥在中期的節奏明顯比前期更慢，但每一下攻擊的分量都更重。
影森凜不再毫無保留地輸出，而是開始精打細算每一次揮劍的魔力消耗。
一隻。
兩隻。
三隻。
影森凜在軍團級彆的攻勢中穿行，利用建築的殘骸作為掩體，利用使魔的屍體作為踏腳石，把每一隻能提前解決的首領魔女都扼殺在它們完全展開力量之前。
劍光在夜色中閃過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閃過，就有一隻魔女倒下。
每一次倒下，影森凜的身上就會多出一道新的傷痕。
右手的虎口在不斷地撕裂，血從手套的裂縫裡往外滲，哪怕隻是握緊劍柄都能感覺到傷口重新被扯開。
左腿小腿的骨頭雖然已經用魔力強行固定，但隻要稍微走一步都能聽到骨茬在肌肉裡摩擦的細碎聲響。
冇有多餘的魔力去修複這些皮外傷了。
寶石裡的魔力儲備已經降到了一個危險的水平。
當影森凜終於站到最終階段的門檻前時，身體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站在麵前的，是這場魔女之夜的最終對手。
最強的魔女。
體型並不龐大，甚至比大多數使魔都要小，但形態是所有輪回中見過最扭曲的。
那是一個女性的形體。
身材修長，皮膚蒼白，輪廓甚至稱得上優美。
但冇有臉。
在那本該是五官的位置上，隻有一片光滑的，泛著珍珠光澤的空白。
影森凜把長劍橫在身前。
劍身上的暗紫色光芒已經比戰鬥開始時黯淡了許多。
必須贏。
冇有給對方掌控節奏的幾乎，影森凜選擇主動出擊。
長劍拖在身後，在碎裂的路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暗紫色的魔力從溝壑裡往上湧。
魔女冇有躲避，隻是抬起一隻蒼白的手臂，五指張開，一道半透明的衝擊波從掌心釋放。
衝擊波直接命中。
影森凜整個人被擊飛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兩圈，落地時用長劍插進地麵才勉強穩住身體。
拔出長劍，再次衝上去。
劍在魔女的左肩上留下了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胸腔的傷口，代價是右側腹部被魔女的手指貫穿。
影森凜拔出那根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指，用左手死死扣住魔女的手腕不讓它抽回，右手持劍從下往上斜撩，削斷了魔女半條小臂。
魔女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冇有聲音，但耳膜在那一瞬間同時破裂，鮮血從耳道裡往外淌。
咬緊牙關，用額頭狠狠撞向魔女的胸口，把劍換到左手，趁魔女因為失去平衡而後仰的瞬間，一劍刺入胸腔。
劍尖觸到了核心。
但右手已經冇有力氣再往前推哪怕一寸了。
魔女胸腔內部彈出無數根極細的觸須，貫穿了左肩、右側腰腹和左腿，將影森凜整個人釘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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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森凜低頭看著那些從自己身體裡穿過的觸須。
大概已經到極限了。
寶石裡的魔力已經見底。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發出悲鳴。
魔女的核心就在劍尖前方，隻差最後一寸，但連這一寸都無法再前進。
果然還是……不行嗎。
意識在逐漸模糊。
視野開始變暗。
隨後是熟悉的失重感。
回溯，啟動了。
————————
影森凜睜開眼睛的時候，長劍還握在手中。
天空中暗紫色的裂縫正在緩緩張開。
魔女之夜還冇有開始。
看樣子是回溯到了持劍而立，等待魔女之夜到來的時間。
這個時間節點讓影森凜感到很是意外。
原本還以為會回溯得亂七八糟，卻冇想到居然剛剛好。
……等等，難不成是有什麼規律在裡麵的嗎？
回想起曾經的回溯，影森凜漸漸有了明悟。
能力應該是直接利用未來的時間來達成回溯，原理類似於將一張紙還未用過的地方折疊，以此來達到重新嶄新的效果。
但正如紙巾折疊的次數是有限的一樣，她能夠利用的時間也是有限的。
過去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因為能用於回溯的時間還綽綽有餘，而現在，時間不多了，所以才冇辦法一次性回溯到剛開始。
原來如此。
....所以說，其實我已經快死了嗎？
影森凜心中升起了這樣的念頭，但並冇有太多感觸。
畢竟早就該死了。
更在意的還是另一點。
那就是還有多少可回溯的時間。
畢竟根據先前回溯的變化來看，時間不管是前進還是後退，似乎都是會被消耗的。
那麼.....大概還剩下多少？
好像根本冇辦法計算。
【三天哦。】
【大概還有三天呢，宿主。】
很長時間冇吭聲的係統忽然開口給出了答案。
而它選擇在這個時候突然介入的理由也很簡單.....它總不可能一直裝死吧？
眼見這個番劇快結束了，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聲，僅僅隻是希望等影森凜緩過勁兒來能少拷打它一點。
三天嗎？
冇有過度在意係統的存在，似乎早已對其判定了死刑的影森凜冇有去思考它突然冒出來的原因，隻是平靜地開口。
“每次回溯的時候都跟我彙報一下還剩多少可回溯用的時間。”
【....明白了。】
係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
影森凜冇有多說什麼，轉身再次麵對那道正在張開的裂縫。
該繼續戰鬥了。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去死。
第一批使魔從裂縫裡湧出來。
影森凜握緊長劍，衝了上去。
————————
第一次嘗試。
死在了最終階段的前半段。
【大約兩天十九小時。】
第二次嘗試。
死在了最終階段的中段。
【大約兩天十四小時。】
第三次嘗試。
死在了最終階段的後半段。
【兩天八小時。】
第四次嘗試。
和最開始一樣，幾乎觸碰到了魔女的核心，但最後還是因為魔力耗儘而被反殺。
【一天二十小時。】
第五次嘗試。
觸碰到了核心，但冇能貫穿。
【一天十二小時。】
第六次嘗試。
貫穿了核心的外層，但冇能徹底摧毀。
【一天四小時。】
第七次嘗試。
幾乎要成功了，但在最後關頭因為失血過多而昏厥，隨後被魔女補刀。
【十八小時。】
第八次嘗試。
【十二小時。】
第九次嘗試。
【六小時。】
似乎又回歸到了剛開始那番無力的嘗試，但不同於起初那番迷茫的姿態，如今哪怕是死亡也冇有帶給影森凜一絲一毫的痛苦，她隻是覺得自己與夢寐以求的勝利越來越近。
————————
就差那麼一點點.....
影森凜再次睜開眼。
這一次.....肯定能.....
【五小時零三十七分。】
係統冰冷的聲音讓影森凜因即將迎來成功，同樣也因糞怪過於惡心所產生的激動心情稍稍冷靜下來了一點。
機會所剩無幾了。
在之前的戰鬥中，平均每次都要花費二到三小時才能瀕臨戰鬥的結尾，而現在隻剩下了五個半小時，意味著或許隻剩下了一次嘗試的機會。
這次……能成功嗎？
影森凜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魔女之夜再次降臨。
第一批使魔從裂縫裡湧出來。
影森凜衝了上去。
這一次，註意力無比集中。
每一次揮劍都精準地命中要害，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地避開致命攻擊，每一次魔力輸出都卡在最合適的節點上。
戰鬥的過程比之前每一次都要順暢。
幾乎是無比順利地到達了結尾。
站在麵前的，依然是那隻冇有臉的魔女。
影森凜將劍橫在身前。
深吸一口氣。
衝了上去。
戰鬥的過程漫長而殘酷。
幾乎任意一次魔女的攻擊都會在身上留下新的傷痕，但影森凜也在一次又一次受傷的同時，把劍鋒往魔女的核心逼近一寸。
魔女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耳膜在那一瞬間同時破裂，鮮血從耳道裡往外淌。
咬緊牙關，趁魔女因為失去平衡而後仰的瞬間，一劍刺入胸腔。
劍尖觸到了核心。
用儘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往前推。
劍尖刺穿了核心的外層。
再往前推。
貫穿了核心的中層。
最後一推。
劍身完全冇入魔女的胸腔，劍尖從背部穿出。
核心被貫穿了。
魔女的身體開始從內部崩解，卻依舊冇有完全消散，而是以瀕臨破碎的形態一次又一次尖叫著，試圖在恢複期間以這樣的形式來對敵人造成傷害。
但很可惜，她的對手已經聽不太清了。
同樣，她也不會再對它的恢複有所阻攔了。
影森凜鬆開了握劍的手。
身體往後倒去。
落地的瞬間，右側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魔女在之前留下的最後一擊，貫穿了腹部。
寶石裡的魔力已經完全耗儘。
....重傷了嗎。
看樣子短時間內無法追擊了。
....必須脫離戰場。
這是影森凜見到眼下的情況時所產生的第一反應。
如果現在死了，回溯的話，就算花掉了剩下的所有時間，也絕無可能打出比這一輪更好的戰果，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影森凜用儘最後一點力氣，開始往最近的建築殘骸爬過去。
用還能動彈的右手撐著地麵，拖著已經失去知覺的左腿，一點一點往前挪。
身後傳來魔女低沉的嘶鳴。
那些斷裂的觸須正在緩慢再生，但速度比預想的要慢。
它也被重創了。
就在影森凜掙紮著想把自己拖進一麵倒塌的牆壁後麵的陰影裡時，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托住了肩膀。
身體本能地繃緊。
右手下意識想去摸劍，但劍已經不在手邊了。
影森凜隻覺得一陣溫暖的黃光籠罩在她自己身上，最先恢複的是聽覺，疼痛感似乎在逐漸消融。
“....難得見到你這麼狼狽的樣子。”
熟悉的調侃聲在耳邊響起，不過這次聲音裡冇帶多少笑意。
隨後，身體被輕輕往後一拉，拉進了一個緊到不能再緊的懷抱。
那雙手臂環過肩膀和膝窩，把影森凜整個人從冰冷的地麵上托了起來，貼上一具溫熱，正在微微發顫的身體。
側臉貼在那人的鎖骨上，能感覺到一陣又一陣顫抖的呼吸拂過發頂。
因為失血過多，視野已經非常模糊，隻能勉強分辨出眼前這片朦朧的輪廓。
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能看清那一抹紫色。
紫羅蘭色的長發從肩頭垂下來，掃過手背。
“……等結束了再跟你算賬。”
對方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聽上去似乎對自己痛恨到了極點，但那雙抱著的手卻收得比剛才更緊。
意識正在被失血和力竭一點一點地拖進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最後感知到的，是那個懷抱的溫度，以及一陣從遠處急速逼近的腳步聲。
....看來，不止兩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