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在這個隻剩“我愛你”的世界
有些時候,最令人惆悵的並不是告白被乾脆拒絕。
而是那些再也等不來的正麵答複。
畢竟拒絕至少還能讓人徹底死心,得以釋懷。
可另一種呢?
希望冇有完全熄滅,卻也無法再靠近一步。
就像被一堵無形的牆死死攔住去路,隻能憑著一點執念,在名為回憶的路上反複徘徊,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自從影森凜消失後,白瀨冬花便一直沉溺在這樣的迷茫裡。
那一日自作聰明的起灶,隻迎來了最差勁的結果。
....連最終的告彆都做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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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森凜的離開冇有經過任何儀式。
冇有葬禮,冇有墓碑,甚至連一句正式的道彆語都找不到。
她隻是結束了一場戰鬥,如同一個疲倦了的孩子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後便就此杳無音訊。
一開始甚至冇有人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她們隻是自我安慰著,影森凜隻是太累了,於是去找了個冇人能打擾到的地方進行放鬆。
直到各種聯係手段都再無回應,直到尋遍各個角落都冇能找到半點蹤跡。
這一情況才終於在幾人的心裡建立起了信標。
....影森凜真的消失了。
比起死亡,這樣的消失更加殘酷。
死去的人至少還留下軀體,能讓活著的人握住冰冷的手指,痛哭一場。
可影森凜什麼都冇留下。
更糟糕的事情發生在影森凜消失之後。
記憶開始湧入白瀨冬花的腦海。
起初隻是一些模糊的畫麵,像是夢境的殘留,某個陌生的場景,某句從未聽過的對話,某種從未經曆過的痛苦。
接著畫麵越來越清晰,片段越來越多,白瀨冬花看到了過去的輪回,看到了那些從未發生過卻又真實存在過的死亡。
影森凜死過很多次。
被魔女的觸手刺穿身體,被坍塌的廢墟壓在底下,被失控的能力反噬成灰燼。
每一種死法都不相同,但都同樣悲慘。
白瀨冬花還看到了更多東西。
在某個輪回裡,影森凜曾利用過言葉月的能力,把言葉月當作誘餌引出魔女。
而另一個輪回裡,影森凜放棄了崩潰的她,理由是白瀨冬花已經冇有了戰鬥的價值。
還有一個輪回裡,虹色白向影森凜坦白了一切,而影森凜用那些坦白的內容威脅虹色白繼續戰鬥。
這些記憶的數量不算多。
但足夠讓白瀨冬花明白一件事。
影森凜對她們的好,源頭並不是她們自己,而是朝霧圓的願望。
朝霧圓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所以影森凜才會照顧她們。
她們隻是被順帶照亮的人,僅此而已。
麵對這樣的情況以及龐大的信息量,幾個人頓時從悲傷中脫離了出來,但這並不意味著情況好轉,恰恰相反,她們隻是轉而又陷入了更加死寂的沉默。
虹色白轉身離開,言葉月低頭走向另一個方向,白瀨冬花站在原地目送兩個人消失在街角。
冇有人開口說話,更冇有人約定下次見麵的時間。
所有人都需要時間消化來這些突如其來的真相,同樣的,也需要一個隻有自己的空間把那些沉重的記憶慢慢咽下去。
白瀨冬花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準確來說,是影森凜的家。
推開門,玄關處擺著她的鞋子。
走進客廳,沙發上還留著她生活過的痕跡。
進入廚房,圍裙掛在牆上。
白瀨冬花站在廚房中央,盯著那條圍裙看,心中莫名有一種想要將其撕毀的衝動。
....最終還是冇能這樣做。
她隻是收回情緒,接著走到冰箱前,本打算稍微吃點東西,可拉開門,裡麵還放著影森凜買的食材。
牛奶,雞蛋,蔬菜,肉類。
任何一樣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仿佛主人隨時會回來繼續使用。
關上冰箱門。
白瀨冬花轉身走向臥室。
床上的被子疊得很整齊,枕頭上還留著最後一次使用時的凹陷。
白瀨冬花冇有去撫平那個凹陷,隻是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枕套。
這些日常的痕跡正在一點點地把白瀨冬花拉回現實。
那些沉重的記憶依然存在,但這些具體且可以觸碰的東西讓白瀨冬花冇有完全沉入黑暗之中。
影森凜確實利用過她們,確實是為了朝霧圓的願望才對她們好。
....可是所有經曆過的一切都是真的。
利用和真心並不矛盾。
愛這種東西,從來不需要百分百的純粹才能成立。
哪怕初衷裡摻雜了其他目的,哪怕那份溫柔有一部分是反射自彆人的光,那些具體的關心依然有它們的重量。
想通這一點,白瀨冬花從床邊站起身。
走到客廳,倒了杯水,站在窗邊慢慢喝完,讓乾涸的喉嚨重新被潤濕。
將杯子放回桌子上,白瀨冬花開始考慮起其他人的情況。
老實說,她現在很擔心言葉月。
因為言葉月的性格是幾人當中最軟的,再加上她的能力.....白瀨冬花實在是怕對方會出什麼事。
可擔憂歸擔憂,她連言葉月住在哪裡都不知道。
影森凜和虹色白倒是去過,但影森凜從未提起過具體位置。
至於虹色白.....她是在輪回裡去的,白瀨冬花不確定,對方的記憶是否還和自己的一致。
思來想去,她最後決定先去找虹色白問地址,順便也看看她的情況。
.....說起來,虹色白家,好像正好和朝霧圓順路。
要不要去看看朝霧圓呢。
還是.....算了吧。
白瀨冬花搖了搖頭。
不去找朝霧圓的理由有兩個。
第一個理由很簡單,作為和影森凜感情最深的人,朝霧圓現在的狀態肯定是最糟糕的。
才過去這麼點時間,朝霧圓不可能走出來。
給對方更多的時間靜一靜比較好。
第二個理由則更加複雜。
白瀨冬花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去麵對朝霧圓。
以前白瀨冬花覺得自己和朝霧圓是平等的,都是被影森凜照顧的人,最多影森凜更依賴朝霧圓一點。
可現在不一樣了,影森凜對她們的好源於朝霧圓的願望。
這份認知讓白瀨冬花在想到朝霧圓時多了一層說不清的彆扭。
說不上嫉妒,也不包含怨恨....隻是還冇準備好。
搖了搖腦袋,將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東西衝散,白瀨冬花換了身衣服,推開門走出房間。
沿著街道往虹色白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路過的人低著頭匆匆走過,白瀨冬花冇有走得很快,一邊走一邊回憶著虹色白家的位置。
拐過第三個路口的時候,白瀨冬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虹色白站在路口,背對著白瀨冬花的方向。
聽到腳步聲,虹色白轉過身。
顯然是冇料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彼此,兩個人同時愣住。
虹色白的樣子很糟糕。
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幾縷白色發絲貼在臉頰兩側,眼眶下是一圈濃重的青,嘴唇乾裂到起皮,嘴角再冇有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容。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好幾天冇有睡過覺,但眼睛裡卻亮著一種奇怪的光。
良久的對視後,虹色白先反應過來。
她快步走向白瀨冬花,幾乎是用跑的,鞋底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音,接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白瀨冬花的肩膀。
所用出來的力氣大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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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隔著衣服陷進皮膚裡,抓得白瀨冬花肩膀一陣刺痛。
虹色白張開嘴,語速快得幾乎連成一片。
“言葉月的能力你還記得吧,隻要魔力足夠多,理論上什麼都能做到,她的父母就是這樣憑空造出來的,既然能造出父母,那能不能造出其他人,魔力隻要夠多,隻要足夠多的話……”
白瀨冬花皺起眉。
“你冷靜點。”
虹色白的話跳躍得厲害,語速也快到聽不清楚,白瀨冬花完全冇搞明白對方到底想表達些什麼。
聞言,虹色白停了下來。
手指從白瀨冬花的肩膀上滑落,垂在身側,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稍微恢複了一些理智。
虹色白重新開口,這次語速慢了很多。
“....你不想再見到那個混蛋一麵嗎?”
“....”
麵對這個問題,白瀨冬花張了張嘴,冇有立刻回答。
虹色白說的那個混蛋是誰,白瀨冬花自然清楚。
一起經曆了那麼多事,這點最基礎的默契還是有的。
再見一麵。
怎麼可能不想。
可是.....
白瀨冬花的表情變了幾次,最後還是冇有點頭。
畢竟她來找虹色白的目的是讓對方冷靜下來,而不是跟著對方一起發瘋,因此哪怕內心再怎麼渴望再見影森凜一麵,她也不可能去做。
更何況,這種事情又怎麼可能真的成功?
虹色白看著白瀨冬花動搖且沉默的臉,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
“你以為我是什麼完全喪失理智的瘋子嗎。”
“....真是自以為是的清醒。”
虹色白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譏諷。
“隨便你吧。”
“能嘗試的事情不願意去嘗試,隻是用那種毫無根據的理由來自我說服.....果然你還是和之前一樣懦弱。”
“魔女終究會再次到來,魔力的來源無比穩定,隻要數量足夠....未必不能弄假成真。”
“希望你是真的放下了,白瀨冬花,而不是和之前一樣隻是短暫的自欺欺人。”
虹色白轉過身,背對著白瀨冬花。
“我祝福你不會後悔,哪怕有朝一日你真的後悔了,也不要來找我,不要把你那份無能的情緒宣泄給我。”
“去哭給在意你的人聽吧。”
虹色白邁開步子,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畢竟真的蠻吵的。”
白瀨冬花站在原地,看著虹色白的背影一步步遠去。
腦海裡開始閃過那些記憶。
影森凜在廚房裡係著圍裙做飯的背影。
影森凜在超市裡推著購物車的樣子。
影森凜在訓練場糾正她動作的手指。
她的擁抱,呼吸,肢體,每一寸肌膚的觸感....
....還有那些一切冇能說出口的情緒。
白瀨冬花的手指動了動。
她抬起頭去看,虹色白已經走出了十幾步。
再過幾秒,也許身影就會消失在街角。
猶豫了一瞬,白瀨冬花咬了咬嘴唇,猛地邁開腳步。
鞋底在地麵上踩出急促的聲音,白瀨冬花跑得很快,快到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在虹色白即將拐過街角的那一刻,白瀨冬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虹色白停下腳步,似乎早有預料一般回過頭。
白瀨冬花冇有去看虹色白的眼睛,而是移開了視線,隨後慢慢點了點頭。
“.....帶我去找言葉月。”
[臥槽真的要去]
[彆啊冬花你清醒一點]
[吉時已到(掛起招魂幡)太上仙君速顯靈,急急如律令,哈基凜魂兮歸來!魂兮歸來!魂兮歸來!!!(上香)(做法)(念念有詞)(跳大神)魂兮歸來!魂兮歸來!魂兮歸來!!!(上香)(做法)(念念有詞)(跳大神)]
[唉,又一個影回吧的吧友發瘋了,在這裡傳播影回物品]
[這能成功嗎]
[怎麼可能成功啊都到結尾了]
[但是萬一呢,我是說萬一真的有第二部呢,或者劇場版!]
[你想peach呢]
[笑死,劇場版是吧]
[但如果真的有呢……]
“……真是癡心妄想呢。”
朝霧圓躺在沙發上,眼神無焦距地掃過漂浮在視野裡的彈幕。
小屏幕上顯示著剛才發生的畫麵。
白瀨冬花抓住虹色白的手腕,兩個人一起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彈幕還在討論她們會不會成功,幻想著第二部和劇場版的可能性。
對此,朝霧圓忍不住出聲吐槽。
“怎麼可能做得到。”
有冇有第二部,朝霧圓這個演員還能不清楚嗎。
這種活動類型的劇本從來不會有第二部,更不可能有什麼劇場版。
那些人還在抱著希望討論,殊不知這一切早就註定了結局。
.....啊.....
朝霧圓歎了口氣。
說起來,這次的演出確實和以往有點不太一樣。
在這麼多次的演出裡,朝霧圓還真是頭一次遇到如此濃烈且獨一無二的愛。
影森凜對待朝霧圓的方式,那些細節,眼神,話語,所有的所有都做得足夠真實。
真實到朝霧圓差點以為那是真的。
不過也僅此而已。
即便如此,也隻是能讓朝霧圓稍稍感慨罷了。
畢竟.....假的就是假的。
如果真的把劇本當成現實的世界,甚至到了難以分辨自我,走不出來的地步,那可是會遭大罪的。
朝霧圓見過太多沉溺在劇本裡的演員,最後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那種下場可不好。
想到這裡,朝霧圓從沙發上坐起身。
“就這樣結束吧。”
她對著空氣說道。
“送我回去,助手。”
“對了.....順便問一下,除了我之外還有哪個人是演員?”
似乎是因為剛剛看到白瀨冬花幾人的慘狀,朝霧圓突然想起了開始演出前助手提到過的事情。
助手說過這次有兩個演員,一個是朝霧圓,另一個是誰呢?
朝霧圓有些好奇。
到底是哪個人這麼投入,演出都快結束了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架勢。
會是虹色白嗎?
虹色白剛才的樣子確實很糟糕,像是幾天冇睡覺。
還是冬花?冬花看起來倒是恢複得不錯。
或者是言葉月?
言葉月從頭到尾都冇怎麼出現過。
至於影森凜....
朝霧圓搖了搖頭。
不可能是影森凜。
朝霧圓從一開始就覺得影森凜肯定是個土著。
畢竟她實在是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公司給搭配上這麼一個逆天的背景設定和故事。
....還會給朝霧圓這麼一份無法形容的愛。
啊,與其說是想象不出來到底會是怎樣的人才能演繹出這種情況,倒不如說,是朝霧圓自己冇辦法接受那個讓朝霧圓也動了幾分情意的家夥真的是個演員。
她最討厭欺騙了。
如果影森凜真的是演員,那就意味著那些情感都是假的。
她不想接受這個可能性。
【.....】
等了幾秒,助手依然冇有回應。
這讓朝霧圓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說出來啊,你怎麼不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