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燈閃爍,將城南老舊的巷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隨著最後一輛押解車呼嘯離去,喧囂了一整天的「豬龍巷」,終於恢複了久違的寧靜。
雷鐵靠在指揮車的引擎蓋上,手裡夾著半截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的香菸,卻忘了抽。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不遠處那個正蹲在路邊,用礦泉水清洗手上血跡的年輕人。
劉茗。
這一天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場無聲的驚雷,在雷鐵的腦海裡反覆炸響。
從武裝部長王振華那毫不掩飾的「保駕護航」,到單槍匹馬挑翻九指強的狠辣,再到今天這教科書般的「巷戰」指揮……
雷鐵是個老刑警,更是個在官場泥潭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條。他那雙看慣了罪惡與權謀的眼睛,比誰都毒。
他看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來鍍金的過江龍。
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霸王龍!
厲元魁?
那個在青雲縣作威作福了十幾年的土皇帝,在這頭霸王龍麵前,恐怕連隻看門狗都算不上。
「呼……」
雷鐵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煙霧,將菸蒂狠狠地踩滅在腳下。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眼裡,原本的猶豫與掙紮,在這一刻,儘數化為了決絕。
他知道青雲縣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站隊的機會,隻有一次。
錯過了,就是萬劫不複。
……
「劉主任。」
雷鐵大步走到劉茗身後,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有些話這裡人多眼雜,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劉茗擰上礦泉水瓶蓋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轉過身看著雷鐵那張緊繃的黑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啊。」
兩人冇有坐車,而是沿著那條剛剛被肅清的巷子,一前一後慢慢地走著。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劉老弟……不,劉主任。」雷鐵斟酌著稱呼,語氣變得有些乾澀,「實不相瞞,兄弟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五年,當了五年的『裱糊匠』。」
「厲書記……厲元魁要的是穩定,是聽話。我這個公安局長,說是維護治安,其實……很多時候就是在給他擦屁股。」
說到這裡,雷鐵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和痛苦。
「九指強也好,王全貴也罷,這些毒瘤,我不是不想拔,是不敢拔,也不能拔!每次我剛要動真格的,上麵的電話就打來了。不是讓我『顧全大局』,就是讓我『註意團結』。」
「我也曾是軍人,也曾在國旗下宣過誓。可這頂烏紗帽戴久了,腰杆子……就彎了。」
劉茗冇有打斷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雷鐵這是在交心。
「但是今天,看到你。」雷鐵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劉茗的眼睛,那目光灼熱得嚇人,「看到你帶著人,像砍瓜切菜一樣把這幫雜碎清理乾淨,我這心裡……痛快!真他媽的痛快!」
「我突然覺得,我這把老骨頭,還冇徹底鏽死!我還能動!」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雷鐵掏出了一個用防水油紙層層包裹的,隻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筆記本。
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因為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本子。
這是一顆雷。
一顆足以將整個青雲縣官場炸得粉碎,甚至連他自己都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的超級地雷!
「這裡麵,記錄了過去五年裡,厲元魁通過王半城丶王全貴等人,插手工程丶非法采礦丶買賣官帽的所有線索。」
「甚至……還有三年前那場被定性為『意外』的礦難,真正的死亡人數和事故調查報告的原始草稿。」
雷鐵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厲元魁一直以為我這個局長是他養的一條聽話的狗。但他忘了,狗也是有記性的,也是會……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