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第一看守所,審訊室內。
冷冽的白熾燈懸在頭頂,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牆壁上淡藍色的吸音板像是一雙雙冷漠的眼睛,註視著這個曾經在江南省翻雲覆雨的男人。
駱賓王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雙手被冰冷的長杆鎖死在扶手上。
他麵前擺著三疊厚厚的文件,像三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碎了他最後一絲名為「僥幸」的幻想。
第一疊,是林美娜在京城錄製的長達六小時的證詞。每一筆海外轉帳的時間丶地點丶經辦人,都精確到了秒。
第二疊,是那本沾血的日記。那是劉建國用生命留下的絕筆,記錄了十年前那場慘絕人寰的礦難真相。
第三疊,則是昨晚那場叢林暗殺的現場照片,以及「屠夫」自儘前與孫誌強的通話記錄。
證據鏈,徹底閉環。
死局。
駱賓王那張一直強撐著的丶溫文爾雅的假麵,在這一刻如同乾裂的牆皮,一層層地剝落。
他那雙原本深邃陰鷙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渾濁得像一潭死水。
「駱賓王,還不打算開口嗎?」
王青山坐在對麵,手裡拿著一支紅黑鋼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靈魂的審判感。
「你我都清楚,到了這個份上,沉默已經救不了你了。」
駱賓王緩緩抬起頭。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的丶類似於砂紙摩擦的聲音。
「劉……劉茗……他在哪?」
他冇有看王青山,而是死死地盯著斜上方那個單向透視玻璃。他知道,那個年輕人,那個劉建國的種,一定就在那後麵。
他想在臨死前,再看一眼這個親手毀了他所有榮華富貴的「鬼魂」。
……
監控室後,劉茗靜靜地站著。
他的肩膀還纏著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頭兒,他想見你。」鬼手低聲說道。
劉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冇資格見我。」
「他隻配見他造下的孽。」
劉茗按下了通話器,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到了審訊室。
「駱賓王,彆找我了。」
「看看你右手邊的那個文件夾。裡麵有一百一十八張照片。」
「那是當年被你封死在礦井裡的工人,他們臨死前抓撓井壁留下的血指印。」
「你要不要數一數,裡麵有多少個冤魂,正在等著帶你一起下地獄?」
審訊室內,駱賓王聽到聲音,身體猛地一顫。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那個文件夾。
第一張照片,是一截已經白骨化的手指,斷在黑色的煤層裡。
第二張照片,是礦井出口那堆積如山的丶被強行推平的土石方。
每一張照片,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良心上——如果他還有良心的話。
「我說……我都說……」
駱賓王終於崩潰了。
他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他那布滿老人斑的臉頰滑落。
這不是悔恨的淚。
這是絕望的淚。
「十年前……西郊三號礦,確實不是小範圍塌方。那是瓦斯爆炸,因為我要趕進度,強行讓工人在超標的環境下作業……」
駱賓王的聲音沙啞而顫抖,開始了一段長達三小時的丶令人發指的供述。
「事故發生後,如果組織救援,我這個代縣長不僅轉不了正,還得吃官司。所以……我讓張明遠帶人,直接把井口填了。」
「劉建國……他是發現了我跟境外的礦產交易。他手裡拿到了那份原始合同。他想去京城告狀……」
駱賓王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猙獰。
「那天晚上,雨很大。我帶著孫誌強去了他的辦公室。我勸過他,我說咱們是一條船上的,有錢大家一起賺。可他那個人,太死板了,非要跟我講什麼黨性,講什麼良心!」
「所以,我就讓他『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