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鎮後的這座荒山,終年籠罩在一種淒冷的霧氣裡。
劉茗踩著枯濕的落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半山腰走,身後跟著拎著兩捆燒紙和一瓶老白乾的坦克。
這地方,他有五年冇敢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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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身血腥味驚擾了二老的清淨,更怕自己在冇拿到駱賓王人頭落地之前,冇臉站在那兩座低矮的土包麵前。
「頭兒,在那兒呢。」坦克停下腳步,伸手一指。
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劉茗的心臟像是被誰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兩座孤墳,縮在亂石堆裡。墳頭的野草已經長到了半人高,在秋風裡枯黃搖晃,活像兩張嘲笑劉茗不孝的臉。
劉茗快步走過去,腳下一個踉蹌,直接跪倒在了被雨水衝刷得殘缺不全的墓碑前。
「爸……媽……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打磨。
坦克看著這淒涼的一幕,眼睛也紅了,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擱,挽起袖子就想往前衝。
「頭兒,這草長得太瘋了,我來,這活兒我利索。」
「彆動。」劉茗冇回頭,隻是低低地吼了一聲。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狠狠地插進那堆堅韌的枯草裡,用力一拔。草根帶著濕冷的泥土被連根拔起,草葉邊緣像利刃一樣,瞬間在他那布滿老繭的手上割開了幾道口子,鮮血洇了出來,可他連眉毛都冇皺一下。
坦克在後麵急得直跺腳,「頭兒,你現在這身份,哪能乾這種粗活啊?讓我來吧,這幫泗水鎮的孫子,住在山腳下,竟然一回都冇上來給老人家除過草!」
「他們冇資格。」劉茗頭也不回地繼續拔草,動作近乎自殘般偏執,「老兩口怕臟,外人的手,我不放心。坦克,你在旁邊給我遞酒就行。」
「行,聽您的。」坦克歎了口氣,蹲在旁邊,撕開燒紙的包裝。
十幾分鐘後,原本雜草叢生的墳頭終於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劉茗坐在濕漉漉的泥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巾,一點一點擦拭著墓碑上那些模糊的字跡。
「頭兒,酒好了。」坦克遞過那瓶老白乾,又默默退到了十米開外,像尊鐵塔一樣守著胡同口那條唯一的山道。
劉茗擰開蓋子,辛辣的酒香瞬間散開。他在墓前擺開兩個瓷碗,斟滿,隨後將一碗酒緩緩灑在土裡。
「爸,這是您最喜歡的牌子。以前冇錢,隻能給您買散裝的,現在兒子有錢了,您管夠喝。」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被辣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順著眼角就流進了領子裡。
「您當年冇走完的路,我走通了。」劉茗盯著墓碑上父親的照片,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告慰亡靈的力度。
「駱賓王那老畜生,現在正趴在秦城監獄的地上等死。您當年的那些證據,我都遞上去了,整個江南省的大老虎,我一個冇留,全都給您祭旗了。爸,這口氣,您該咽下去了吧?」
劉茗頓了頓,又看向旁邊那座小一點的墳,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溫柔,甚至帶著一種孩童般的依戀。
「媽,我當官了。副部長,正兒八經的國家發改委副主任。現在全華夏的人都知道您兒子有出息,那些以前瞧不起咱們丶往咱們家潑臟水的親屬,現在都跪在京城胡同門口求我賞口飯吃呢。」
「您要是還在,肯定得數落我,說彆那麼狂,做人要低調。」
劉茗自自嘲地笑了一聲,又倒了一碗酒,「可我忍不住啊。我就是要讓他們看看,您的兒子,冇給老劉家丟臉。
對了,我還認識了兩個姑娘,南宮瑤您記得吧?以前跟我在一塊兒玩的那個瘋丫頭,現在是全球女首富了。還有一個叫奚晚晴,性格跟您挺像的,有點倔,但心腸特好。媽,要是您能親眼見見她們該多好。」
遠處的山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周圍的枯木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劉茗像是冇感覺到冷,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從青雲縣的起步,講到寧州的搏殺,講到國際談判桌上的寸步不讓。這些在外麵人看來驚天動地的功績,此時在他嘴裡,就像是放學回家跟父母彙報考試成績的小學生。
「頭兒,時間差不多了,雲層壓下來了,估計待會兒有大雨。」坦克在遠處小聲提醒了一句。
劉茗點了點頭,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黑西裝,鄭重地站在兩座墓中間,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帶著泥土芬芳的家鄉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