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歸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方圓的生活變得很有規律。早上起來打水洗臉,在院子裡修煉到午時,王紫璿送飯來,吃完飯繼續修煉,傍晚收了功,在院子裡走幾圈,看看那盆石榴花,然後回屋睡覺。冇有驚濤駭浪,冇有生死搏殺,冇有漫長的跋涉。日子平靜得像井裡的水,照得見天光和雲影。
這天下午,方圓正在院子裡修煉,院門被人敲響了。敲門聲不急不緩,每三下停頓一次。方圓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衣,頭上戴著鬥笠,臉上蒙著布。方圓看著那個人,那個人摘下鬥笠,扯下蒙麵布。露出了一張瘦削的臉。
“殷無邪?”
“是我。”殷無邪咧嘴笑了,“我來看看你。”
方圓側身讓他進來。殷無邪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把鬥笠放在桌上。“你這院子不錯,比我那間大多了。”方圓在他對麵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你怎麼來了?”“想來看看你。”殷無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殷家散了之後,我一直在中州城待著。冇什麼事做,就想出來走走。走到青州,聽說你住在這裡,就找過來了。”“你住在哪?”“還冇找。先看看你這邊。”方圓想了想,“方家那邊有客房,我幫你問問。”“不用。我在城外找了一家客棧,先住著。”殷無邪放下茶杯,“我就是來看看你。看你過得好不好。”“還好。”殷無邪點了點頭,“那就好。”他站起來,“我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方圓送他到門口,殷無邪戴上鬥笠,蒙上布,沿著巷子走了。方圓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門,回到院子裡。
第二天,殷無邪又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包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城東那家鋪子,跟我中州城那家一樣。你嘗嘗,看是不是一個味兒。”方圓打開油紙,拿了一塊。糕是黃色的,上麵撒著桂花,聞著很香。他咬了一口,軟軟的,甜絲絲的。“一樣。”“那就好。”殷無邪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我今天去看了周老山。他住在城外的一座小院裡,養了幾隻雞,種了一片菜,日子過得挺好。他還問起你。”“你告訴他了?”“告訴他了。他說你長大了。”方圓冇有說話。殷無邪喝了口茶,“我還去看了方家的祠堂。方正陽說,你父親的牌位已經放上去了。你下次回去,可以去看看。”方圓點了點頭,“好。”
殷無邪在青州住了五天。每天下午都來找方圓,有時候坐在院子裡喝茶,有時候一起去東市買菜,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坐在石凳上看天上的雲。方圓發現殷無邪變了很多。以前他說話總是小心翼翼的,像怕說錯什麼。現在他說話很隨意,也敢大聲笑了。第五天下午,殷無邪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鬥笠。“我明天回中州了。”“這麼快?”“該看的都看了。你在青州過得好,周老山也過得好,我就放心了。”方圓看著他,“你以後還來嗎?”“來。中州城離青州又不遠。想來了,騎馬幾天就到了。”殷無邪戴上鬥笠,“你好好過日子。我走了。”他轉身沿著巷子走了,背影在槐樹的影子中漸漸變小,拐過巷口,消失不見了。方圓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門,回到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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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王紫璿來了。她拎著食盒,進了院子,看到方圓坐在石凳上。“殷無邪走了?”“走了。”“他說什麼了?”“說回中州了。”王紫璿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也好。他在中州有住處,來青州隻是看看你。”方圓冇有說話。王紫璿打開食盒,裡麵是紅燒魚、炒青菜和一碗湯。“吃飯吧。”方圓坐下,端起碗,慢慢吃。王紫璿坐在對麵,也慢慢吃。夕陽照在院子裡,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圓的院子越來越像個家了。院子裡的石榴花長出了新葉,牆角的老槐樹在風裡落了一地碎影,屋簷下掛了一串風鈴,王紫璿從東市買的,風一吹叮叮當當響。方圓每天在樹下修煉,偶爾有鄰居路過,會隔著院牆跟他打招呼。他不太會應酬,大多隻是點個頭,但久了,巷子裡的人都知道了——那個住在巷子儘頭、不愛說話、但見人會點頭的年輕男人,就是方家那個離開很久又回來的小子。
日子緩緩地過著,冇有什麼大事發生,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安穩一些。方圓坐在院子裡修煉,王紫璿坐在石桌旁,翻著一本天機劍法的冊子。兩人各做各的事,偶爾說幾句話,大部分時間不說話。槐樹的影子在院子裡緩緩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從西邊移到東邊。方圓有時候會停下來,看看那棵槐樹,看看那盆石榴花,看看王紫璿。然後他低下頭,繼續修煉。他知道,這就是他要的日子。
這天傍晚,方圓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天空。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紅色,院子裡有一片暖暖的光。王紫璿坐在他旁邊,兩人誰都冇有說話。
“方圓。”王紫璿開口。“嗯?”“你開心嗎?”“開心。”王紫璿笑了,“那就好。”方圓冇有說話。他看著天邊的雲彩,雲彩在慢慢變化,從金紅色變成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灰藍色。天快黑了。王紫璿站起來,“我回去了。明天再過來。”方圓站起來,“我送你。”兩人走到巷子口,王紫璿停下來,“你回去吧。”方圓站在巷子口,看著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漸漸遠去,拐過街角,消失不見了。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院子,關上了門。他走進正房,在床邊坐下。那兩截斷劍靠在牆角,他用布裹著的,一直冇有打開。他把布解開,拿出那兩截斷劍,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們重新包好,放回牆角。他站起來,走出正房,站在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槐樹上,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影子。風鈴在屋簷下輕輕響著,叮叮當當的。他站了很久,然後回到屋裡,關上了門。他知道,這就是他一直想回的地方。所有的路,都是為了回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