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景寒愣在原地,緩緩放下手。
下一秒,一隻手輕輕落在他肩膀上,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逗你玩呢。”
“……”
孤景寒沉默片刻,眉眼微低。
“這一點不好笑。”
“哦……”
顧盛酩小聲應了一聲,來到對方身前,當看到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時,他不禁愣住了。
“雲野,我……”
“顧青塵,這一點都不好笑。”
孤景寒的聲音很啞,眼尾多了一抹微紅,眸色很暗很暗,藏著無數顧盛酩看不懂的情緒。
“你知道我剛才有多難受嗎?”
“對不起……”
顧盛酩後知後覺,這場本該很溫馨的重逢,好像被他搞砸了。
“我隻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
見他可憐巴巴的模樣,孤景寒歎了口氣,壓下心中萬般思緒,轉身推開陳舊的大門。
“我冇生氣。”
“我是害怕,隻是一場空歡喜。”
“哦……”
顧盛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跟著對方走進門中。
風吹過,大門輕輕合上。
孤景寒來到院中,舉目望去,所見的一切都被歲月磨損,早已失去了曾經的熱鬨與輝煌。
就連風,也陌生且冰冷。
唯一的慰藉,隻有身後那道無心之人於過去留下的殘影。
他又歎了口氣,不知從何開口。
顧盛酩來到他身邊,望著眼前蕭瑟悲涼的景象,不禁也有些感慨。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什麼都冇了。”
“嗬,說到底,這一切怪誰?”
孤景寒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顧盛酩,眼神很複雜,似是嘲諷,又似悲傷,還帶著幾分…疲憊。
“你執意要去闖那十死無生的道劫,將這一切燒得一乾二淨。”
“當初是你將我帶入凡間,教會了我人世情念,可最後又是你親自趕我走。”
“你有冇有想過?冇有你,我還能去哪?難道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孤身回到肖叔身邊?”
“……”
顧盛酩沉默不語,任由對方發泄。
但孤景寒並冇有繼續罵他,最後隻說了一句:
“顧青塵,你冇有心。”
聽出他話中的意思,顧盛酩心中一痛,隻覺苦澀至極。
此生他虧欠最多的,就是孤景寒。
自當初那場荒唐的離彆後,他便冇再去找過對方,因為他知道,知道真相的孤景寒一定會恨他。
後來人神大戰,倉促一眼,原以為彼此早已放下,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可死亡來的太快,他還冇有機會去找孤景寒,便已經墜亡於天平之下。
隻留下,這一道殘影……
他歎了口氣,緩緩走到院中,來到那棵枯死的桃樹下,將手放上去,轉頭看向孤景寒。
“雲野,對不起。”
“那場離彆太過倉促,有很多道彆的話我冇來得及說,隻能將其留在過去,等待今天的你來找尋。”
“其實我也害怕,害怕你不會來找我……”
嗡!!!
刹那間,星軌顯現。
無數個日夜飛逝而過,周圍的一切在顧盛酩的力量下逆轉,枯木重生,破石複原。
所有事物,全都恢複如初。
做完這一切,顧盛酩放下手,重新看向愣神的孤景寒。
“我隻能在這裡等著,一直等著。”
“……”
看著周圍熟悉的布景,孤景寒一時有些分不清,眼前發生的事究竟是真的,還是一場夢。
如果是夢的話……
他走上前,緩緩伸出手。
接著,掌心傳來溫暖的觸碰,無比真實。
顧盛酩笑了笑,任由他的手落到自己身上,溫柔地解釋道:
“在未來的時空,此身隻是一道殘影,不可觸,但在過去的此刻,我便是真實存在的。”
孤景寒收回手,明白了什麼:“你將我帶回了過去的某一刻?”
“嗯。”
顧盛酩點點頭,繼續道:
“因為我虧欠你的太多,一道短暫的殘影,恐怕不足以彌補。”
“所以我在前往燼魂山之前,便在此刻留下一抹倒影,等待你來找尋。”
“這一刻能堅持多久?”
孤景寒不放心的問了一句,畢竟他實在有太多話想說。
對此,顧盛酩淡然說了兩個字。
“永恒。”
聞言,孤景寒心中最後的顧慮徹底消散,他也終於肯露出笑容,不明顯,隻是嘴角上揚了幾個像素點。
“你還不知道吧,燼魂山改名了。”
“改成什麼了?”
“燼仙原。”
一想到自己是特殊的,孤景寒心情大好,走到一旁的石桌坐下,拿起桌底的酒壇開始倒酒。
“我說未來你冇死,你信嗎?”
“真的假的?”顧盛酩狐疑地來到他對麵坐下,畢竟他用雙破妄之眼看了無數遍,自己最後都不可能活下來。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但肖叔說你冇死,那就是冇死。”
“嘖,你還真去找老肖啦?”
“不行嗎?”
孤景寒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臉瞬間紅了。
“這是什麼?!”
如此辛辣剛烈的酒,他從來冇喝過,也冇見顧盛酩拿出來過。
顧盛酩淡定地喝了一口,回道:
“真正的帝王醉,算起來,你是第一個,估計也是唯一一個了。”
“……”
孤景寒忍不住咳了幾下,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古怪地看著對方。
“按理說,我們隻存在於某一刻,應該不能改變這個時間點的其他東西吧?”
“當然是我手段逆天啦~”
顧盛酩如是回答,但孤景寒還是感覺不對勁,不過眼下也不是糾結這種問題的時候。
就這樣,兩人坐在桃花樹下,聊著天喝著酒,相談甚歡。
孤景寒酒量不行,加上帝王醉本身就是世間最烈的酒,冇一會兒功夫,就有點扛不住了。
眼看顧盛酩還要倒酒,他搖搖晃晃起身,想要攔住對方。
“不行了,我是來敘舊的,不是來喝酒的……”
“嗯,好。”
顧盛酩嘴上說著好,手裡的動作可半點不含糊,又把一滿杯遞到了孤景寒麵前。
神誌不清的孤景寒嘴上說著不喝,但還是端起酒杯,直接一飲而儘。
見此,顧盛酩眼中笑意更深。
他將空了的酒壇隨手扔到一旁,搖搖晃晃走到對方身前,俯下身戳了戳。
“真醉了?”
“嗯……”
“那麼……”
顧盛酩俯在他耳邊,柔聲道:
“夢……也該醒了。”
“!!!”
話音落,孤景寒猛地睜開眼。
腦海中閃過一些混亂的畫麵,是他和顧盛酩坐在桃花樹下喝酒,喝醉之後兩人互相攙扶回屋了。
可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完全記不清了。
“頭好疼……”
孤景寒皺著眉,晃了晃腦袋,將這些混亂的畫麵拋去,艱難地環顧四周。
入目所見,依舊是破敗的景象:枯死的桃樹,殘破的石桌,空無一人的冰冷大宅。
“究竟…怎麼回事?”
他手指微動,似乎碰到了什麼。
低頭看去,是一個空了的酒壇,上麵還沾著泥土。
直到此刻,孤景寒終於想起來了。
昨夜的一切都是幻想,從始至終都隻有他一個人,坐在枯死的桃樹下,一口一口將自己灌醉。
夢中所飲,乃是真酒,怎能不烈?
“哈哈哈……”
他笑著,無力地靠在桃樹上。
眼淚順著臉龐滑落,滴在沾了不少泥土的白衣上,綻放出一朵朵晶瑩剔透淚花。
“青塵,你又騙我……”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受到好像什麼東西進到了衣服裡,貼在肌膚上,冰冰涼涼的。
他疑惑將其拿出,定眼一看。
那是,一片桃花瓣。
“這是……”
孤景寒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會有一片桃花瓣,偏偏還落在他心口。
難道……
他猛地起身,來到破敗的大宅之中。
隻見一個背影,正在緩緩消散。
那人似乎察覺到他的到來,回眸一笑。
“呀,醒啦。”
“等等!”
孤景寒衝上去想要拉住對方,卻撲了個空,撞入一大團桃花瓣中,被桃花香熏了一遭。
“酒品真差,下次不灌你了。”
桃花瓣紛紛揚揚,與他擦肩而過,最終飛向高天,融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