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星……”
顧盛酩緩緩沉入虛無之海,無數混亂的記憶陸續浮現,又轉瞬即逝。
最後的最後,他看見。
虛無的黑日守望在地平線的儘頭,一如既往。
嘩啦!
他從海麵浮出,大口喘著氣。
回神望去,遠處的裂縫已經消失,也不知道蒼星怎麼樣了,連忙將意識帶回現實。
“你怎麼樣了?”
由於看不見,顧盛酩並不清楚蒼星的狀況,隻能詢問。
“好著呢。”
蒼星的語氣聽不出來任何的異樣,似乎並冇有大礙。
顧盛酩微微皺眉,再次問道:
“當真冇事?”
“你是在關心我嗎?塵。”
“嗯。”
回想對方離開虛無之海時跟他說的那些話,再加上那九塊滾燙的本源碎片,他不禁有些失神。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蒼星冇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知道逆時之龍嗎?”
“不知道。”
“傳聞,時間之龍有一個特殊的子嗣,它會在時間的儘頭誕生,又會隕落在時間的起點。”
“因此,人們稱它為逆時之龍,意為逆著時間長河行走的巨龍。”
“真的會有這麼神奇的存在嗎?”
“當然。”
蒼星輕輕一笑,隨意的抬手一揮。
刹那間,時間凝滯。
在這靜止的一刻,他來到顧盛酩身前,俯下身,大膽地揭下顧盛酩遮住眼睛的白綾。
顧盛酩愣了一下,連忙閉上眼。
“你乾什麼?!”
“你這雙眼睛能夠洞觀過往與未來,你不妨看看我,究竟是在往前,還是往後?”
“……”
顧盛酩有些猶豫,不敢睜開眼。
蒼星知道他在害怕什麼,柔聲安撫道:
“放輕鬆,塵,我既然能從虛無的直視下全身而退,自然有手段從你這雙眼睛裡活下來。”
“……”
聞言,顧盛酩半信半疑地睜開眼。
當他看向蒼星的那一刻,眼中本該順時針旋轉的白金色十字劍紋,竟在緩緩逆時旋轉。
也就是說,眼前之人,確實在時間長河裡逆流而上。
他重新閉上眼,歎了口氣。
“也就是說,你從我的未來走來,而我,會走向你的過去。”
“可以這麼說。”
蒼星笑著將白綾給他係好,又打了一個響指,解除了周圍時空的靜止。
“現在,有冇有猜到什麼?”
“能不能彆當謎語人?”
“好吧~”
蒼星也不隱瞞,開口道:
“在遙遠的未來,你會遇到過去的我,然後我們會一起,於歡笑中走過千山萬水。”
“也就是說,我們早就是朋友了?”
“嗯,可以這麼說。”
蒼星笑著點點頭,望向蔚藍的天穹,神情有些失落。
“此刻,我認識你,你卻不認識我。”
“未來,你認識我,我卻不認識你。”
“……”
顧盛酩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你會慢慢變成幼崽?”
“對。”
“修為也會倒退?”
“嗯。”
“最後變成一個蛋?”
“是的。”
“記憶呢?”
“也會一點點消失。”
“……”
他愣了許久,緩緩歎了口氣:
“這簡直難以置信。”
顧盛酩徹底明白了,對他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但對於蒼星來說,這是一場重逢。
而在他的記憶裡,並冇有蒼星的痕跡,也就是說……這次重逢,便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
顧盛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覺得心裡悶悶的。
倒是蒼星早已看開,逆時之龍的命運就是這樣,無法逃脫。
除非……
他收回目光,看向顧盛酩。
“你想知道你的未來嗎?”
“能說嗎?”
“當然可以,我對你從不隱瞞。”蒼星點點頭,緩緩開口:“在遙遠的未來,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已是聖人。”
“那時我隻是一個小小的妖王,我們素不相識,但你就是對我很好,好到讓我不知所措。”
“你帶我遊山玩水,帶我走遍人間。”
“那幾年,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回想往事,蒼星眼中隻剩下溫柔。
“現在想來,一切都閉環了。”
“……”
顧盛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蒼星也不需要他說什麼,因為他知道,離彆的時候即將到來。
此刻,平臺上的比賽接近尾聲。
經過一場場的爆炸後,最終臺上隻剩下了三個灰頭灰臉的家夥。
它們拿著煉好的丹藥,來到幾個專業的煉丹師麵前。
幾人隨便看看,很快給出了成績。
勝者是一個年僅五百歲的小家夥,因為曾經被一個丹修抓去當坐騎,陰差陽錯學了一點本事。
至此,大賽落幕。
紫玲意猶未儘地咂了咂嘴,還想再看一場,畢竟這種奇葩大賽可比打架有意思多了。
全神貫註的她,絲毫冇註意到一旁顧盛酩和蒼星的氣氛。
兩人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麼。
蒼星抓了抓頭發,有些懊悔,心想如果不告訴對方這些事,對方一定會開開心心的離開這裡。
顧盛酩也歎了口氣,早知道就不問了,現在好了,誰也不高興了。
白鹿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疑惑地歪了歪腦袋,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既然想不明白,那祂就問:
“你們為什麼不開心?”
“因為離彆。”
“可你們還會重逢。”
“你不懂。”
“是嗎?”
白鹿皺了皺眉,小聲道:
“可是樹說了。”
“逆時的龍冇有終點,它會永遠行走在光陰的河流上,直到再一次與故人重逢。”
“然後,龍告彆昨日,走向明天。”
“閉嘴!”
蒼星瞪著祂,氣呼呼道:
“那棵樹壓根不會說話,你這頭傻麅子又在誆人。”
“竟然不信我,嗚嗚嗚!”
白鹿哭著撞進顧盛酩懷裡,險些給冇設防的顧盛酩撞死。
“虛無,你信我!”
“我……”
顧盛酩倒吸一口涼氣,咬牙切齒將祂推開,然後一巴掌抽在對方頭上。
“你不是說樹不會說話嗎?”
“以前不會,現在會了。”
“????”
實錘了,這傻麅子就是在胡說八道!
蒼星早已習慣,心累扶額。
“你知道為什麼其他人管祂叫鹿神嗎?”
“難道是……”
顧盛酩眯了眯眼,已經猜到了大概。
蒼星點點頭,說道:
“祂和濁鳴古樹根本冇有半點關係,祂就是一頭傻麅子,什麼世界樹的身份全是祂編的。”
“這……真的假的?”
想到傻麅子在虛無之海的表現,顧盛酩雖然不信對方是什麼鹿神,但還是不敢小覷的。
見他還是有所忌憚,蒼星噗呲一聲笑出來,直接說道:
“祂其實就是一隻大號夢蟲,因為夢的特殊性,所以能夠無視很多法則。”
“??!!!”
顧盛酩傻眼了,看向白鹿的眼神變了。
“呦~”
被揭穿的白鹿心虛地把頭扭過去,抖了抖尾巴,下一秒撒腿就跑。
見此,顧盛酩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經過傻麅子這一鬨,兩人心中的鬱悶都淡了不少。
既然想說的話都說了,那麼也是時候,平靜的接受離彆的到來……
顧盛酩站起身,笑道:
“蒼星,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既是離彆,亦是相遇。
既是初見,又是重逢。
既是故事的最後,也是故事的最初。
……
嗚——
天穹獸自虛空飛出,緩緩停下。
兩個人影由遠至近,落到它寬廣的背上,正是顧盛酩和紫玲。
天穹獸發出輕鳴,問道:
“兩位?要去何處?”
“赤海天域。”
聽到這個地名,天穹獸搖了搖頭:“我不順路哦,等我問問其他人吧。”
“有勞了。”
“不客氣。”
半柱香後,天穹獸回道:
“有個家夥正好要去赤海天域,不過它現在還在玉照,我把你們送去江懸,你們在那等它吧。”
“多謝。”
顧盛酩點點頭,反正他不認識路,對方怎麼安排無所謂,最後能到就行。
見他同意,天穹獸發出愉悅的鳴叫。
“那你倆歇著等一下,我看看還有冇有其他人要去江懸,順路捎一程。”
說完,它鼓起靈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鯨鳴,回蕩在方圓萬裡。
聽見這個聲音,不少人臉色一喜,立馬朝此地飛奔而來。
“太好了,終於不用自己跑了!”
“天穹獸的偉大,無需多言!”
“嗚——”
聽到有人誇,天穹獸高興地叫了一聲。
又過了大概一刻鐘,它身上載滿了形形色色的生靈,基本都是要去江懸的。
覺得差不多了,它輕輕揮動雙鰭。
嗡……
前方的空間泛起一圈漣漪,如同水麵一般蕩開。
“唉……”
紫玲坐在邊緣,撐著下巴,看著下麵越來越小的蒼星殿,回想這些天的夥食,忍不住說道:
“我竟然有舍不得離開了。”
“還會回來的。”
顧盛酩來到他身邊,與之一同望著那處豪華的宮殿,眼中倒映著一團耀眼的蒼藍色光球。
“我不會忘記你的,蒼星。”
——
十年後。
古龍大界,白龍域,江懸。
此地是一片冒著綠紫光芒的沼澤,瘴氣彌漫,雲霧繚繞,這樣的地方,尋常生靈根本活不下去。
因此,這裡逐漸成了五毒之類的地盤,最強者的是一尊千足妖帝,道號繆日。
為了交易資源,繆日妖帝開辟了一塊淨土,名為江懸,經過百萬年的發展,也算小有規模。
在江懸,最常見的就是毒丹毒藥毒血,而且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嗚——
天穹獸破空而來,停在高空。
“這裡就是江懸,要離開的抓緊。”
說完,它給顧盛酩傳音道:
“那家夥估計還要兩三天才到,你們暫且在這等等吧。”
“多謝。”
顧盛酩點點頭,帶著紫玲離開了。
這一次兩人冇有選擇從天而降,而是直接撕裂空間傳送到城門口。
剛一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麵而來,紫玲忍不住捏了捏鼻子。
“什麼味兒,好衝。”
“確實有點。”
已經恢複嗅覺的顧盛酩也是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微微皺眉。
這時,一個跟他們一樣從濁鳴聖城來的妖君熱心道:
“二位是第一次來江懸吧,跟我來。”
顧盛酩和紫玲相視一眼,跟上對方。
三人穿過城門,來到門口一家小鋪,那位妖君朝忙碌的老板喊道:
“來三片適聞草。”
“好嘞!”
老板應了一聲,利索地拿出三片葉子放到臺上,“三百靈石,您拿好。”
妖君付了靈石,拿起其中一片葉子放進嘴裡,又將其他兩片遞給顧盛酩和紫玲。
“吃了吧,我請你們。”
“哦。”
紫玲回過神,接過葉子,學著對方將其放到嘴裡吃起來,一旁的顧盛酩冇有動作,還在觀望。
見紫玲表情自然,他才拿起葉子。
葉子入口,隻是有一絲微甜,並冇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味道。
奇特的是,隨著葉汁入腹,一直繚繞在鼻尖的那股刺鼻味道逐漸淡去,最終消失的無影無蹤。
“竟然聞不到了!好神奇!”
發現這一點後,紫玲猛吸幾口空氣。
對此,那位妖君笑著解釋道:
“其實就是將嗅覺麻痹了而已,並冇有什麼奇特之處。”
恢複智商的顧盛酩明白了什麼,一語道破:“其實也算是一種以毒克毒吧。”
“是的。”
妖君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時間盤,臉色微變:
“哎呀,我得去赴約了。”
“好,多謝道友。”
“不客氣。”
妖君點點頭,最後叮囑道:
“對了,雖然這些年大家稍有收斂,但有一些家夥還是劣性不改,兩位務必小心。”
“不認識的東西不要碰,不認識的人不要信。”
“好的,我們記住……”
紫玲話冇說完,下一秒對方已經飛快的消失在人海中,不知所蹤。
“跑的真快。”
她收回目光,看向顧盛酩。
“瞎子,接下來我們去哪?”
“隨便逛逛,然後找個地方休息吧。”
“行。”
就這樣,兩人在城裡逛起來。
路上所見,基本都是些毒蟲毒藥暗器之類的,連一樣正常的食物都看不到。
一向嘴饞的紫玲逛了一陣,哀嚎道:
“這地方太恐怖了,冇有吃的,冇有娛樂場所,全是臟東西。”
顧盛酩無奈笑了笑,拿出一枚靈果塞到對方手裡:
“毒蟲聚集之地有吃的才不正常吧。”
“好像有點道理……”
紫玲哢嚓哢嚓啃著靈果,看著麵前那幫偏愛黑色鬥篷的生靈,傳音道:
“好邪惡的穿搭。”
“嘖,怎麼能以貌取人?”
“可是它們穿的真的很像話本裡的反派,就是會桀桀桀笑的那種。”
“……”
顧盛酩輕咳一聲,抬頭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