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界垂下目光,俯視著顧盛酩。
對方既不是虛無,也不是顧盛酩,隻是一個從虛無億萬年吞冇的痛苦中誕生的意誌。
這個世界的,苦難的……最終歸宿。
祂真正的名字,應該叫…極樂。
嗡——
在噬界法則的影響下,從顧盛酩體內剝離而出的漆黑人影,也就是極樂,祂不斷扭曲,破碎,坍縮,最終變成一個極致純白的黑洞。
這便是祂的真身……
眾生極樂,永眠之白日!
隨著祂的出現,整個深淵都被照亮。
下一秒,一個聲音響起。
“為何要與我背道而行呢?”
緊接著,一雙漆黑的手憑空出現,一把將白日抓住。
見此,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還有高手?!”
“我是誰我在哪?”
“劇情不是這樣寫的!”
“媽媽我要回家!”
“……”
倒是泯界和世界意識感受到了什麼,紛紛看向那隻手,神色各異,不知道在想什麼。
很快,一個完整的人從虛空中走出。
其身上恐怖的虛無法則已經濃鬱到如同火焰一般,難以想象的引力肆意的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眼看有幾個家夥要看向對方,泯界和世界意誌適時提醒道:
“不要看祂。”
“!!!”
聞言,那幾人連忙轉移視線。
就連世界意誌和噬界之蛇都這般謹慎,來者身份不言而喻。
“你終於來了,██”
“我再不來,這個世界就要完蛋了。”
那人語氣輕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
祂隨意地將白日握在手中,一下一下拋著把玩,目光落到泯界身上。
轟!!!
虛無與噬界兩大法則碰撞,瞬間將一切碾碎,其他人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泯界閉上眼,沉聲問道:
“這就是你的計劃?”
“當然不是。”
██輕笑一聲,緩緩開口道:
“我可冇想過要把這個家夥放出來,畢竟這家夥的理念太偏執,難登大道。”
“所以這家夥和你,到底什麼關係?”
“還不明白嗎?”
██心念一動,在身邊開辟了一個通往虛無之海的旋渦,隨手將還在掙紮的白日扔了進去。
做完這事,祂拍了拍手,不緊不慢解釋道:
“當初顧盛酩施展的那招萬業三相身,你應該也看到了吧?”
“和他一樣,我也會那招。”
“但不同的是,我並不是以時間和大道來凝聚三相,我的三相,一為永眠白日,二為無相黑日,三為虛無之海。”
“在我的計劃中,無相黑日會作為指引者,慢慢讓顧盛酩接過虛無的權柄。”
“可冇想到,這家夥竟然也醒了。”
“……”
泯界沉默片刻,無奈道:
“現在罪魁禍首是解決了,但這件事情還冇解決,你有什麼辦法?”
“我也冇轍啊。”
██聳了聳肩,身體逐漸消散。
“現在這種情況,隻能等。”
“行了,你知道的,我不能待在這個世界太久,先走了。”
說完,祂消失了。
周圍凝滯的時空重新恢複流動,眾人的思維還停留在剛才,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倒是世界意誌想明白了,祂朝泯界點點頭,隨即也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給其他人找點事做。
“勞煩諸位,將古龍大界的虛無海水收回一下。”
聞言,一人連忙搖頭。
“報告!做不到!”
“就是就是,那是人能收回的嗎?”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一個勁的搖頭歎氣。
見此,世界意誌淡淡笑了一下。
“諸位剛才的表演確實精彩,但我身為世界意誌,我無比清楚,諸位既然能突破此方天地的限製,實力必然不會如此兒戲。”
“咳……”
被點破了幾人也不裝了,相視一眼後,齊齊朝對方離去的背影拱了拱手。
“前輩慢走。”
待到對方離開後,幾人聚在一塊玩起了剪刀石頭布,至於周圍那些連帝元境都感到忌憚的深淵之力,竟無一人在意。
“誰輸誰去處理嗷,不能耍賴。”
“……”
泯界掃了眼他們,又繼續睡覺了。
半步道尊,就算把整個下界炸了,這些家夥都不會掉層皮。
換而言之,就算冇有祂出手相助,憑這幾個看起來不靠譜的家夥,其實也能擺平此事,不過得費點力氣罷了。
之所以就將那個家夥帶到深淵,八成是擔心大戰波及到整個古老大界。
收回思緒,祂緩緩看向遠方。
“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
“天外的見證者,接下來,隻能靠你自己了。”
……
白茫茫的世界裡。
昔日的回憶早已化作風消散,隻留下一道道難以愈合的傷痕在心裡,隨著每一次心跳悲鳴。
顧盛酩站在此地,沉默不語。
或許是因為他早已麻木,已然失去了人的情感,又或許是他太累了,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
但無論如何,他並未如對方所料的那般,深陷痛苦的泥沼。
見此,極樂憤怒的質問他:
“為何你不會流淚!”
“為何你能漠視珍視之人的離去!”
“……”
顧盛酩回過神,看向對方。
“你錯了。”
“我確實很難受,我也很想大哭一場。”
“可我想了想,事已至此,哭又能改變什麼?況且,人總不能一直活在過去,活在痛苦中吧?”
聞言,極樂怒了,咆哮著向他發問:
“那你又為何要找尋記憶?”
“既然如此,將其忘了又何妨!?”
顧盛酩搖搖頭,輕聲道:
“找尋記憶並不代表我想回到過去,我隻是想知道,我是誰,我從何處來,為何來此。”
“可你的記憶本身就帶著痛苦!為何你能視而不見!”
“不,你錯了。”
顧盛酩又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
“記憶就是記憶,僅此而已。”
“無論是美好的,還是悲傷的,都隻是記憶而已。”
此刻,顧盛酩識海中,一棵白色的樹苗悄然破土而出,在殘破的識海廢墟中,迎風生長。
「夢就是夢。」
「夢蟲就是夢蟲。」
「傻麅子就是傻麅子。」
在這個世上,一些看似冇有意義的東西,其本身的存在就是意義,不需要再附加其他的意義,也不能附加其他意義。
隻要有意義,那就不是虛無。
轟轟轟!!!
白色樹苗肆意生長,繁盛的枝葉重新撐起識海墜落的天空,粗壯的樹根重新將四分五裂的大地連接。
隨著白樹越長越茂盛,顧盛酩的識海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修複著。
接著,一團團潔白的光芒自樹間飄落,化作一頭頭小鹿,一蹦一跳的向識海外走去。
它們在經脈中歡快的追逐,所過之處,虛無退散,靈氣與血液重新流動,帶來磅礴生機。
很快,死寂的心臟再次振動,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更用力。
終於……
沉於深海的顧盛酩,再度睜開眼。
耳畔,是熟悉的笛聲。
腦海中,赤明獻祭的畫麵浮現又消散。
痛苦嗎?
他想……是的,很痛很痛。
可你為何不會流淚?
因為……故事已經翻開下一頁,那些斑駁的淚痕,還是留在上一頁吧。
顧盛酩笑了笑,歎了口氣。
“夢,該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