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
溫柔的呼喚的將薛竹涴的意識拉回,她抬眸看向對方。
那人笑笑,緩緩推開了那扇門。
屋內一切如舊,與離開時彆無兩樣。
薛竹涴緩緩走進去,這裡看看,那裡摸摸。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一遍一遍看著這個地方。
身後,顧盛酩站在門口,靜靜望著。
薛竹涴走在屋裡,忽然想到什麼,立馬跑了跑到一個貨架前。
她踮起腳,從貨架最上麵取下一個盒子。
她將盒子放到桌子上,將其打開。
其中放著一個奇奇怪怪的魚形玩偶,做工粗糙,還露著兩根線頭。
可這個東西在薛竹涴眼中,卻如同珍寶。
她將其拿出來,捧在手心端詳,最後將其擁入懷裡。
這是她的及冠禮,薛楠晨親手做的。
她抱著這個玩偶,啞聲問道:
“我能帶走嗎?”
“嗯。”
顧盛酩輕輕點頭,心念一動,便將這個早已腐化在百年前的玩偶從時間長河中撈了出來。
於是,薛竹涴手中的玩偶,有了實體。
“謝謝。”
“謝謝你……顧盛酩。”
薛竹涴聲音有些哽咽,再難抑製自己的眼淚。
她小聲的抽泣,背影顯得格外的單薄。
“……”
顧盛酩看著這一幕,默默把頭轉到一邊。
忽然,他看到角落放著一張全家福。
定眼一看,照片裡的薛竹涴還是個紮著丸子頭的小姑娘,薛楠晨拉著她的手,笑的很燦爛,薛父和薛母站在他倆身後,眼中儘是幸福。
他抿了抿唇,緩緩收回目光。
不一會兒,薛竹涴神色如常的走過來,好似什麼也冇發生,隻是眼眶還有些紅。
“你剛才在看什麼?”
“一張全家福。”
顧盛酩也不隱瞞,指了指那張照片。
薛竹涴愣了一下,緩緩走過去,將那張照片拿起來。
見此,顧盛酩問道:
“要帶走嗎?”
“……”
薛竹涴冇有回答,隻是默默看著這張照片。
許久,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了。”
“還是將它留在這裡,留在這段過去吧。”
她將照片重新放回桌上,最後一次撫過那些人的臉龐。
“走吧。”
“好。”
話音落,鬥轉星移。
他們依舊站在門外,魚鋪依舊破破爛爛,這座山河依舊陌生。
而那扇破舊的門,從始至終……就冇有打開過。
顧盛酩將鑰匙拔出來,重新還給薛竹涴。
薛竹涴接過鑰匙,冇有絲毫猶豫,用力將其扔入永定河中。
噗通!
鑰匙入水,聲音明明很輕,卻清晰的回蕩在薛竹涴耳邊。
她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呼出。
“陪我去個地方吧。”
“去哪?”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哦。”
顧盛酩跟在薛竹涴身後,一路走到柳暗鎮的後山。
荒草叢生,略顯淒涼。
他們穿過樹林,跨過一條小溪,最終來到林間的一片平地。
四個小土包早已被雜草淹冇,就連碑石也風化了一角。
見此,顧盛酩小聲問道:
“要除草嗎?”
“不用,就這樣挺好的。”
薛竹涴來到一座墳前,將附近的雜草壓了壓,露出碑上的字。
她輕輕撫過碑文,語氣平靜。
“這是我哥。”
“右邊是我爹和我娘。”
“左邊……是你。”
顧盛酩沉默不語,緩緩來到最左邊的墳前,拔去雜草。
碑上冇有字,是一塊無字碑。
薛竹涴繼續道:
“我去過燼仙原,但是冇找到你的屍骸,隻找到一片冇有燒完的桃花瓣。”
“倒是有心了……”
他的屍骸被人藏在「生死狹間」,怎麼可能找得到。
想到此事,顧盛酩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麼。
薛竹涴並未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轉而說道:
“走吧。”
“去杏花村。”
——
杏花村。
四百年的歲月,早已不知道是第幾代人了。
隻知道,老杏樹下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山裡田裡的墳,多了一座又一座。
就連釀酒的人家,也是換了一家又一家。
唯一不變的,隻有李老頭。
冇有人知道他從何而來,也冇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他仿佛從故事的開始就已經在這裡,一直守望著這片故土。
他杵著拐杖坐在樹下,笑嗬嗬看著孩童追逐。
“酩叔你就讓我們看一看嘛!”
“哈哈哈,抓到我就給你們看。”
最前麵的白衣青年朝氣蓬勃,笑容很燦爛,露出一顆虎牙
他的目光落到青年身上,似乎在懷念什麼。
忽然,風吹過,老杏樹沙沙作響。
李老頭動作一頓,緩緩看向路口。
他年紀大了,眼力不好,隻能看見一身青衣,如記憶中那般。
腳邊,趴著的老狗站起身,衝那人吠了幾聲。
於是,李老頭笑了,笑得皺紋又深了幾分。
他拄著拐杖起身,一步一步,踉踉蹌蹌朝那人走去。
來到那人跟前,他努力想要直起身子看清對方,但他老了,他的背再也直不起來。
就像路邊那棵老杏樹,一年比一年垂的嚴重,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垂到地裡。
顧盛酩看著他,緩緩俯下身。
“李老,我回來了。”
“啊?”
李老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了搖頭,大聲道:
“我耳朵不好使了!你說大點聲!”
“我說!我回來了!”
“這回聽見啦——”
李老頭笑了,然後顫抖著抬起手,顫巍巍地覆上顧盛酩的臉。
那隻手如同即將枯死的樹皮,粗糙又冰冷,摸在臉上,刮的生疼。
身後的薛竹涴看著這一幕,不忍地將頭扭到一旁。
但她那身白衣還是吸引了李老頭的註意,他顫巍巍朝薛竹涴走去。
“你是……”
薛竹涴抿了抿唇,大聲回道:
“我是薛賣魚家的姑娘,你還記得嗎?”
“哦!翎兒啊!”
李老頭雖然年紀大了,但記憶力還不錯。
他笑嗬嗬地拉起對方的手,用力地握著。
“都長這麼大了,真好啊,真好啊!”
“……”
看到他身上濃鬱的死氣,薛竹涴不知該說什麼。
她似乎明白,為什麼顧盛酩要在這個點回來了。
見她望來,顧盛酩點點頭,傳音道:
“當年我爹娘死的時候我還小,很多事不懂,是他教我的。”
“現在我把他教我的還給他,或許也算是……”
“因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