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san值狂掉的預告
出租車在西單圖書大廈門口緩緩停穩。
林闕掃碼下車,一股裹挾著燥熱的喧囂撲麵而來。
作為京城最大的文化地標,
源源不斷地吞吐著渴望精神食糧的男男女女。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冷氣夾雜著特有的紙墨香氣,
瞬間衝散了那一身烤鴨帶來的煙火味。
林闕冇急著往裡擠。
他單手插兜,站在門口的巨幅導覽圖前,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一樓最顯眼的黃金展位上。
那裡,是三座山。
三座由書堆成的山。
冇有任何花哨的明星立牌,隻有深邃星空背景下,
幾個燙金的大字,霸道地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墨韻獎年度新銳——見深·作品集】
《解憂雜貨店》、《擺渡人》、《小王子》。
三座小山,周圍圍滿了讀者。
收銀臺前的長龍裡,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攥著至少一本印著“見深”名字的書。
林闕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心裡的小火苗不可抑製地跳動了一下。
這種“眾人在讀我書,卻不知本尊在此”的暗爽,比在考場上提前交卷還要來得猛烈。
他特意往《小王子》的區域湊了湊。
和他預想的一樣,這本看似童話的書,並冇有被塞進兒童讀物區,
而是擺在了顯眼的成人暢銷文學架上。
翻書的,多是些西裝革履、滿臉疲憊的成年人。
“這書神了,真神了。”
旁邊一對情侶正在低聲討論。
女孩摩挲著精裝版《小王子》的封皮,鼻音有點重:
“就這本,昨天在地鐵上看到小狐狸那段,妝都哭花了。”
旁邊的男生冇說話,隻是默默從貨架上又拿了一本《擺渡人》塞進購物籃,順手揉了揉女孩的腦袋:
“行了,多大人了還哭鼻子。既然喜歡這個作者,那把他這套全買了,回去慢慢看。”
林闕聽著,壓了壓帽簷,轉身走向電梯。
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情感卻日益荒漠化的世界,“治愈係”果然是降維打擊。
隻要人還有心,就需要撫慰。
看完了熱鬨,林闕並冇有在一樓過多停留。
他穿過擁擠的人潮,順著扶梯上了二樓。
那是屬於另一個馬甲的戰場。
二樓角落,“懸疑/驚悚/靈異”專區。
與樓下的火爆相比,這裡簡直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
書架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冷白色的燈光打在那些花花綠綠、封麵設計拙劣的書脊上,透著股說不出的淒涼。
林闕隨手抽出一本封麵畫著骷髏頭的書。
書名很唬人:《高能物理怪談》。
翻了兩頁,合上。
全是借著靈異名頭講物理磁場的科普讀物。
再換一本,《量子幽靈實錄》。
結局是主角精神分裂,或者誤食了致幻蘑菇。
“冇勁,太冇勁了。”
貨架另一頭,兩個男生正罵罵咧咧地把書往回塞。
“這都啥玩意兒!”
戴耳釘的男生翻了個白眼。
“又是磁場又是腦電波,我特麼是來找刺激的,不是來上物理課的!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同伴也一臉便秘的表情:
“冇辦法,現在的書都這就這德行,稍微沾點鬼神就被噴封建迷信,誰敢寫啊?湊合看吧。”
“哪怕來個真正的變態殺人狂也行啊,這一個個偉光正的,看得我都要皈依佛門了。”
林闕倚在書架背光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聽著那兩人的抱怨,心裡那張關於恐懼的版圖正在飛速擴張。
這就是市場。
巨大的、饑渴的、嗷嗷待哺的市場空白。
正當那兩人準備離開時,一個背著雙肩包、滿頭大汗的男生突然衝進了這片冷清的區域。
他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氣還冇喘勻,
抓著正在整理貨架的店員就問:
“你好!有冇有‘地獄造夢師’的書?
《靈魂擺渡》或者《人間如獄》都行!我要買實體書收藏!”
店員一臉茫然,在終端上查了查,搖頭道:
“誰?什麼師?冇聽說過,係統裡查不到這個人。
我們這裡隻有經過認證的作家作品。”
“怎麼可能冇有!”
背包男生一臉失望,憤憤道。
“這麼大的書店,連現在最火的書都冇有,太落伍了!”
那兩個正準備走的大學生聽到這話,腳步一頓。耳釘男好奇地湊過來:
“哥們,你剛說那什麼師?這書很好看?”
“好看?你們連造夢師都不知道?”
背包男生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動地比劃著。
“神作?那是心理陰影!”
背包男生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畫麵,打了個哆嗦。
“聽我一句勸,彆在這翻這些科普讀物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0章san值狂掉的預告(第2/2頁)
去搜‘地獄造夢師’,昨晚我看了一章《人間如獄》,硬是憋了一宿尿冇敢下床。那玩意兒……邪性。”
“真有那麼邪乎?”
耳釘男雖然嘴上嫌棄,但身體卻很誠實,當即掏出手機。
“信我!去看看《人間如獄》第一章,不被嚇尿回來打我!”
看著那兩個大學生像是被磁鐵吸住一樣,捧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闕拉低了帽簷,遮住了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笑意。
實體出版界,“見深”已經是一方諸侯。
但在這片名為驚悚的荒原上,“地獄造夢師”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現在的網文還處於野蠻生長階段,或許是時候把更重磅的東西搬出來了。
比如……那不可名狀的恐懼,那來自深海的呼喚。
讓這個崇尚絕對理性的世界,感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san值狂掉”。
林闕心情大好,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穿過連廊,來到了相對僻靜的社科區。
這裡人少,靜得能聽見翻書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老舊紙張的味道。
在一排講黑格爾的書架前,林闕停下了腳步。
那裡站著一位老者。
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腰背挺得筆直,哪怕是在看書,也帶著一股子像是刻進骨子裡的行伍氣。
有趣的是。
這位看起來該去研究軍事理論或者馬列哲學的老人,手裡竟然捧著一本繪本風的《小王子》。
他看得極認真,眉頭微蹙。
林闕本想繞開,但老者似乎察覺到了目光,緩緩抬頭。
視線相撞。
那是一雙閱儘千帆的眼睛,渾濁中藏著刀鋒。
兩人對視了一秒。
老者並冇有因為被打擾而生氣,反而揚了揚手裡的書,指著封麵上那幅著名的插畫,突然開口問道:
“年輕人,打擾一下。
在你看來,這是一頂帽子,還是一條吞了大象的蛇?”
這是一個經典的測試。
也是這本書區分“大人”與“孩子”的分水嶺。
林闕停下腳步,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兩步,站在一個不遠不近、既表示尊重又保持了安全距離的位置。
“這取決於看它的人是誰。”
林闕的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老者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
“如果是大人,他們看到的是帽子。因為他們隻看輪廓,隻看功用。帽子是用來戴的,這是常識,也是規矩。”
林闕看著老者的眼睛,語速放緩:
“但如果是孩子,或者心裡還住著孩子的人,他們看到的是蛇。”
“因為他們看的是本質,是想象,是那個藏在表象之下、被大人忽略的世界。”
說到這,林闕頓了頓:
“大概是因為……”
林闕看著封麵上那個孤獨的小人兒,語氣平緩。
“隻有長大了,才明白童話不僅是用來哄睡的,也是用來止痛的。給那些忘了自己曾是孩子的大人們,止痛。”
書頁翻動的聲音停了。
老者合上繪本,原本銳利的目光在林闕臉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變得柔和起來。
“好一個‘忘記自己曾經是孩子’。”
老者合上書,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封麵,感歎道:
“現在的年輕人,心都太急,能沉下心讀懂這層意思的不多了。大多人隻當它是本哄孩子的畫冊。”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那張嚴肅的臉上,竟露出一絲難得的溫情:
“我家那個孫女,也喜歡這本書。她跟我說,這本書對她的藝術有通感。看來,這位‘見深’,確實是個妙人。”
“藝術本來就是相通的。”
林闕順著話茬說道,神色自若。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看向林闕的目光更加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惜才之意:
“年輕人,你也是搞文學的?”
“算是個愛好者吧。”
林闕謙虛地笑了笑,並未多言。
兩人並未互通姓名。
就像是兩顆在浩瀚書海中偶爾交彙的行星,交換了一點光亮後,便各自依照既定的軌道運行。
老者拿著書起身。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轉身走向收銀臺的背影挺拔如鬆,透著一股子久居高位的從容與威嚴。
林闕目送他離開,若有所思。
這位老先生,氣質不凡,絕非普通的大爺。
能在這個年紀還保持著對童話的敏銳感知,還能養出那樣一位懂藝術的孫女……
京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看了一眼窗外,華燈初上。
林闕伸了個懶腰,將手裡的空罐子精準地投入垃圾桶。
“哐當。”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回響。
該回去了。
……